蔡縣令帶著兩人,像是閒逛的路人,無聲跟在謝茵茵身後百米處。
居然沒有人認出是縣令,縣衙本就不是人人會去的地方,加上百姓們認官,向來只是認衣服,脫了那身服,又是這樣隨便走在大街上,誰會多一眼去看。
原本蔡縣令也有些提著心,見到完全沒有人注意他,才不由放鬆。
他盯著前面那小丫頭的身影,這小丫頭倒是真的很瞭解人心,也善於利用人心弱點去矇蔽他們。
這要是一個……有壞心眼的丫頭,恐怕也是個能讓官府頭疼的那一類犯人吧?
蔡縣令都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中想了這麼多,直到他們都發現,前面的謝茵茵停住了,她盯著一個門匾,抬腳走了進去。
師爺揉揉眼,使勁噓著一雙老眼昏花的眼,盯了半天認出門匾上的字,終於說道:“大、大人,她進了一家藥鋪。”
好好地去藥鋪幹甚麼,難不成還要中途買個藥吃?
縣衙三人有點瞪眼鼓著氣,直到好半天,謝茵茵都還沒有出來。
忽然間,蔡縣令明白了甚麼。
師爺也喃喃道:“莫非,就是這兒?”
幾個人皺著眉,盯了半日,蔡縣令緩緩說道:“有沒有人知道這家藥鋪的背景?”
何人所開,已經多久。
師爺半晌道:“這恐怕要回縣衙問了,不過……”
旁邊帶來的小衙役倒是開口了,“大人,小的知道,這藥鋪已經開了不少年了,小的還小的時候,就有這家藥鋪了。”
是宛平縣的老字號。
蔡縣令問道:“這麼說,你對裡面的老闆夥計也都認得?”
小衙役點頭:“認得認得,這家掌櫃的十分善人,不僅價格便宜,偶爾還會施醫贈藥呢。”
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打出名氣。
是嗎,蔡縣令不由心道,這麼善良的掌櫃,難道和兇殘的兇手有關係。
師爺再次驚道:“這謝茵茵是不是藉故跑了?每家藥鋪都有後門吧?”他就是不相信這丫頭片子。
小衙役看了看他,慢慢道:“這家藥鋪沒有後門。”
蔡縣令都有點無語,他倒是不會相信,真要跑還有必要去自首又鬧一大圈嗎?
師爺有些尷尬笑了笑,他這是真心為縣令大人著想,畢竟一個有前科的小丫頭的話怎麼能盡信?
蔡縣令這時看著那小衙役,半晌道:“你是這裡的本地人,又認得裡面的人,你先進去探探底。”
比他們貿然進去要好的多。
小衙役道聲是,立刻就朝著那藥鋪過去了。
那邊,謝茵茵在走進藥鋪後,立刻就發現一雙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她抬起頭,若無其事對著那人一笑。
櫃檯後面,中年的掌櫃站在那裡,他目光幽幽看著謝茵茵,淡淡一笑:“這不是謝姑娘嗎?”
謝茵茵立刻上前,來到了櫃檯旁,笑道:“掌櫃的,原來還記得我。”
誰不記得你。
掌櫃的微笑:“上次買了那麼多,這麼快就用完了?”
這可是藥,不是別的,難不成還能當成飯吃的那麼快?
謝茵茵忽然笑嘻嘻道:“掌櫃的藥便宜又好,買過的肯定都不願意去別家了。”
掌櫃的微笑:“謝姑娘實在過獎了。這次……姑娘想買點甚麼?”
謝茵茵幽幽盯著掌櫃,她說道:“這次買的少,就買一樣,請掌櫃的給我稱二兩烏頭草。”
掌櫃的笑容沒變,過了片刻才說道:“實在不巧,本店沒有烏頭草賣了。”
謝茵茵詫異:“怎麼會,上次掌櫃的不是還賣給我了嗎?”
掌櫃的不由輕幽一笑:“姑娘再想想,是不是在別的藥鋪買的?”
謝茵茵和他對視,片刻似乎一笑:“可能……是記錯了吧。”
掌櫃的微微點點頭。
謝茵茵忽然又道:“那,沒有烏頭草的話,斷腸草也行,總不會都沒有吧,掌櫃的?”
掌櫃的收起了笑容,望著謝茵茵:“姑娘說甚麼。”
謝茵茵看著他,也很訝異:“難道掌櫃的是怕我出不起錢,才不肯賣給我?”
掌櫃的盯著謝茵茵不說話。
店鋪裡零零落落進出的客人,沒人注意這邊的劍拔弩張,這邊當然也沒空注意別的。
掌櫃突然幽幽一笑:“本店不記得有這兩樣東西,姑娘不如隨我到內室去,再找一找?”
謝茵茵也微笑,堅定地搖頭:“不,我就在這買。”
掌櫃盯著她,謝茵茵也笑,差點害死她,在眼皮底下陷害她這麼久,難怪人家都說燈下黑。
掌櫃的慢慢道:“在下雖然不知道姑娘有甚麼誤會,但本店著實不賣這兩樣東西。”
“不賣啊。”謝茵茵似乎失望,“那柴刀呢,掌櫃的,你也知道我謝家現在不比從前了,一把柴刀現在也要不小的錢,你也不能一聲不吭就拿走啊……”
就像無恨說的,釣魚要一點一點放長線釣大魚,訊息也要一點點往外擠才有力,連砍十刀的殺傷力,肯定要比砍一刀傷害多了。
謝茵茵看著掌櫃的陰沉無比的臉,嘖嘖嘖,城府極深的老狐狸也繃不住了,他看著謝茵茵,這丫頭知道太多了,不對,是她竟然甚麼都知道了。
從一開始以為謝茵茵不過在虛張聲勢,對這樣的小丫頭他不屑一顧。
謝茵茵面露為難,加了最後一把火,“要不,把柴刀還給我?”她目光殷殷期待,就像是真的等著他還柴刀。
這個他不屑一顧的小丫頭卻找上了他的老巢,主動來挑釁他。
他要讓她明白,惹上他,是不會有甚麼好果子的。
“小虎,去告訴店裡的客人,今天我們提前關門了,讓他們改日再來。”
叫小虎的夥計正在給客人抓藥,聞言詫異,正想問掌櫃的,一抬頭看見掌櫃的可怕的臉色。小虎嚇的手裡的藥都差點沒拿穩。
“是、是掌櫃的……”
夥計趕緊把藥交給客人,然後就開始禮貌地驅趕其他還在選藥的顧客。
而此時,謝茵茵還在櫃檯前,面露微笑,彷彿沒聽到趕人的話,這趕人本來就不是在趕她,而掌櫃的看到謝茵茵一動不動,那一絲被挑釁的殺意漸漸蔓延在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