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恨腳步向後,慢慢一步步退去,並將目光轉開了。
謝茵茵看著面前被拉開的距離,下意識上前一步問:“你要去哪裡?”
無恨負手面對窗邊站立,方說道:“我去哪裡,很重要嗎?”
他去哪裡,以後都跟她無關了,所以也沒有必要告訴她。
聽到身邊一直沉默,無恨才又轉過眼睛看了一眼她,就那一刻,似乎看到小姑娘眼睛裡有一抹可疑的紅色。
“那,那你甚麼時候走?”謝茵茵的聲音即使屋中安靜,聽起來也小的微弱。
無恨背住的手輕輕握住:“今天。”
屋裡謝茵茵忽然一句話也不說了。
兩人就這麼各自懷著心事,謝茵茵心底是空白的,抓不住一片可抓的東西。
謝茵茵吸吸鼻子,強顏歡笑道:“可是,我還欠你那麼多呢……”
無恨說道:“不用你還了。”
謝茵茵怔怔的,不用她還了,從此以後兩清,誰也不再欠誰。
她落寞的臉龐上出現一抹笑:“那,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就不送你了。”……
無恨望著她的眼睛:“不用送。”
謝茵茵維持著微笑,低頭開始向門外走,然後她的手扶住門框驟然站住。
“你不要再突然昏倒,再被別人當成死人……萬一,萬一再……”謝茵茵說不下去了。
她也不需要再說下去,無恨都明白了。
在她的身後,傳來無恨的聲音:“你放心,除了你,沒有人會再埋了我。”
謝茵茵忍不住眼圈紅了。
她又往門外走了一步。
無恨的聲音,真的又響在了耳邊,但這次,就像是刻意給予一絲安慰似的,“我只是一個突然闖入你生活的陌生人,無需對我有太多多餘的留戀。”
沒有他她能過的好,也一直都是這麼過的。
謝茵茵根本就沒有辦法回過神,這一切都太突然了。她忽然奮力就跑了出去。
無恨的身影在屋內,同樣的不言不語,無聲無息。
謝茵茵回到院子裡,就關進了房裡,讓前來服侍她用飯的丫鬟詫異不已。
“小姐怎麼了?”家裡現在太太平平,並沒有甚麼需要讓小姐突然變臉的事啊?
很快丫鬟就發現變故了。
一個時辰後丫鬟急匆匆又來敲謝茵茵的門:“小姐小姐,無恨公子突然說要走,小姐你知道嗎?”
屋裡沉默安靜,謝茵茵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說話。
可是丫鬟急,無恨公子是小姐帶回家的,現在要走了,小姐怎麼能一聲不吭呢。而且為甚麼要走,小姐總該解釋一下吧。
可是丫鬟怎麼敲門,裡面謝茵茵都不開,最後丫鬟似乎是無奈地嘆氣走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無可奈何的丫鬟又來敲門:“小姐,你不去和無恨公子道別嗎?”
同一個屋簷下相處了那麼久的人,最起碼……最起碼也該當面,彼此說些甚麼話吧?
丫鬟都要懷疑小姐沒在屋子裡。但要不是她親眼看著小姐從後院出來,又直接進入屋子裡。
謝茵茵的確在屋子裡,人就站在桌旁,從她回來進屋,就一直這個姿勢一動都沒動。
又過了小片刻,丫鬟再敲響門,這次聲音小了許多:“小姐,無恨公子……走了。”
謝茵茵忽然覺得渾身無力,扶著桌子身子歪了下來。
……
好幾日,謝茵茵都在屋子裡面,丫鬟送來飯菜也吃的很少,只是在桌上鋪了一張白紙,不時用筆在上面描畫甚麼,可惜丫鬟也看不懂謝茵茵在寫些甚麼。
“小姐,您……門外又有人找您。”
“是來找小姐寫狀子的,一個當鋪的賬房夥計,說他被老闆誣賴偷了賬本做黑賬。”
丫鬟覺得這件事應該能讓小姐打起精神,“那個改嫁的寡婦張翠花,現在人人都知道她是找的小姐寫狀子,才拿到縣衙的判決書,底氣十足的去找夫家斷絕關係了。”
所謂八卦傳千里,美貌寡婦改嫁這樣的風流韻事,藉由百姓的的嘴傳的比大街小巷貼告示還要迅速長遠。
“之前小姐病了幾天,家裡閉門謝客,所以這些人一直等到現在上門了。”
丫鬟認認真真耐著性子說完,卻看謝茵茵神色一點沒有變化,就像沒聽到似的,還在用筆在紙上畫那些神神鬼鬼都不認識的東西。
丫鬟徹底無法了,連當狀師這樣的事情都不再能激起小姐的興趣,那還有甚麼事能管用呢?忠心的丫鬟憂心忡忡的離開了謝茵茵身邊,轉頭去老夫人院子告訴了老夫人。
自己孫女的狀態老夫人自然一清二楚,之所以連著這幾天,老夫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有去打擾謝茵茵,是覺得事情發生了,應該要給謝茵茵一個緩衝的時間。
但,眼下這個時間已經明顯到了。
謝茵茵從鬼畫符中抬起頭的時候,看見的是拄著柺杖的祖母,就站在她門口,顯然已經站了一會兒。
謝茵茵立刻從桌子邊站起來,望著老夫人,片刻怔怔屈膝跪了下去:“祖母。”
丫鬟要上前說甚麼,老夫人揮了一下手,所有下人就都沉默留在了門外,老夫人慢慢走進屋,一邊關上了身後的門。
謝茵茵跪在地上不動彈。
老夫人走到了她跟前,目光看向桌上那些“鬼畫符”,真的就和鬼一樣,差點以為是方大龍為了氣走教書夫子故意抹出來的那些亂七八糟。
“你已經過了關在屋裡用功的年紀,這些紙筆,你拿去寫狀子可以,就不必拿來畫這些東西浪費了。”
老夫人目光看著孫女,謝茵茵老老實實說:“是,祖母教訓的是。”
這是何其的放棄抗爭的態度了。
老夫人捏著柺杖:“我派了個丫鬟在大門口守著,那些來找你陳訴案情的人,從早上一直就等在外面。”
謝茵茵面色淡淡,說道:“他們等的煩了,自然就會走了。”
老夫人盯著幾乎生無可戀的孫女,最後咬著牙說道:“祖母看得出你不想再管甚麼事,所以今天來,只是想問你一句話……你當日為那個李大慶不惜上公堂辯護,面對祖母和全家的責怪,可曾記得對祖母說過、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