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謝茵茵問話的丫鬟,嘴巴張在半空,半天沒合起來,彷彿石化了。
謝茵茵就知道是這樣,“帶少爺下去把手洗了……或者把全身都洗了。”為甚麼丫鬟沒有在聞到方大龍一身臭烘烘味道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他沒洗澡。
旁邊,老夫人臉上哭泣傷心的表情還在,這會兒硬生生像被噎住了,和旁邊的丫鬟五臉懵逼看著方大龍。
地上的方大龍不哭也不叫了,他只是一臉鼻涕茫然地看著謝茵茵:“我沒中毒嗎?”
可是無恨……
罪魁禍首無恨,攏著袖子事不關己的站在樹底下,竟然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這時劉叔一頭熱汗的衝進了院子:“老夫人!刀、刀拿來了!現在剁嗎?”
只見院中一片寂靜,丫鬟們紛紛掩面裝作沒看見。
劉叔手裡握著大刀,應該是剛從廚房的砧板上扒下來的,“怎、怎麼了?”
謝茵茵道:“無恨公子跟大家開了個玩笑。”
劉叔茫然,轉過頭來:“甚麼玩笑?”
只見老夫人勉強收起慌張的神情,很難為的重新擠出了一個笑:“無恨公子真是……是看氣氛太緊張,想逗大家開心吧?”
下人們挽回顏面:“無恨公子真是幽默。”
“公子用心良苦,真不愧是醫者仁心。”
劉叔這時候才像是明白髮生了甚麼事,尤其方大龍一個打滾就從地上爬起來,一點不像中毒要死的人,指著無恨憤怒道:“你,你竟然騙我?”
無恨眼睛向下看著方大龍,方大龍跳起來還沒他的肩膀高,一點威脅性都沒有:“不是你喊著說自己中毒了嗎?”
他不過是順勢說了下去。
“大龍!不得無禮!”老夫人喝道。
方大龍委屈:“是他沒安好心!他一定是想害死我,再趁虛而入、娶走茵茵!”
老夫人氣急敗壞,狠狠一腳踢在了方大龍屁股上,“叫你胡說八道,叫你再給我惹禍,以後還敢玩那些髒東西不洗手,我就把你送回鄉下老家……”
方大龍哇哇的哭,一邊跑一邊控訴老夫人偏心。
看著無恨,謝茵茵真的是服氣了,這都能讓祖母為他說話,看來以後除非這位爺幹出把謝家一把火燒了的事,否則是不可能讓祖母對他再有意見了。
等院子裡終於鬧完了,老夫人才一臉愧疚地對無恨道:“都是老身管教無方,才出了這麼個東西,連累公子白跑一趟,老身真是過意不去……”
從無恨的院子走到這個院子,最多也就兩口茶的功夫,這也能叫白跑一趟。
無恨淡淡道:“是在下的眼睛不太好使,看的病人一多,就容易眼花,出現像今天這樣看走眼的事。”
藉口都找的不走心,眼花看走眼,就要剁了兩隻手,謝茵茵真怕他哪天對自己也走眼一次。
像是知道謝茵茵在想甚麼,無恨的視線忽然落在謝茵茵身上,眸子都一深。
老夫人卻想到無恨這一天包括丫鬟就治了好幾個,登時更加過意不去:“是老身考慮不周,無恨公子操勞了這麼久,應當讓公子好好休息才是。”
無恨的目光盯著謝茵茵,只見那裡有幽暗的深意在流動:“茵茵姑娘是該好好休息了,普通人流這麼多血,早就躺在床上動不了了。”
謝茵茵能動,是吃了他給的藥,效用和老夫人吃的雪靈芝差不多,都是神效妙藥。這人情欠下來,就算在謝家白吃白住一輩子,都是謝茵茵賺了。
謝茵茵有話跟無恨說,但她一來發現身子乏了,二來祖母在旁邊盯著,但看到無恨真轉身要走的手,她還是伸手撈了一把。
只撈到了一隻衣袖,然後整個人就被祖母抱進了懷裡:“別再嚇祖母了,趕緊跟丫頭回屋歇著吧。”
無恨不是沒感覺到謝茵茵拉他,但他還是走了,之前他問的時候謝茵茵不肯說,現在更希望她考慮清楚。
謝茵茵被強迫回房休息,但是等謝茵茵從夢裡醒來的時候,粥已經擺在了她面前,老夫人堅持親自喂,謝茵茵過著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覺得自己成了一隻母豬,直到老夫人終於在謝茵茵的臉上,看見了兩坨紅色,才心滿意足的鬆口氣。
謝茵茵更是鬆了口氣,再這麼被看下去,她能憋死了,她立刻就走出了待了不知多少天的屋子。
原來已經晚上了,可絲毫不影響謝茵茵的興致。
她就這麼在謝家的院子裡走著,逛著,一點都不意外地,她來到了某人的院子。
謝茵茵看見了藥爐就在樹底下襬著,裡面是空的,炭火也沒燒。
再一轉身,某人果然正站在門口,盯著她。
也許是月光把人的輪廓柔和了,讓他看著沒有那麼高冷,他看著謝茵茵的眼睛裡也彷彿含著甚麼。
“這麼晚了,你來這幹甚麼。”
謝茵茵頓了頓:“現在我去哪裡,祖母都派人跟著我,只有到你這裡,我才能自由一會兒。”
無恨眉頭動了動,才走向謝茵茵,謝茵茵也沒之前那麼怕他,不知為甚麼,知道越欠越多之後,反而坦然的很了。
謝茵茵堅決不承認這是破罐子破摔。
“你還好吧?”謝茵茵看著越來越近的無恨,問道。
無恨頓了頓,“我有甚麼不好的?”
謝茵茵指了指身後的藥爐,顯然是好久沒用過了,“我病了,沒法給你買藥了。”他每天都要用大量的藥,這下斷了,也不知會怎麼樣。
無恨再次頓住了,他看著謝茵茵,謝茵茵彎下腰,忽然就抱著膝蓋坐在了地上。
無恨說道:“屋裡有椅子。”
謝茵茵咧開嘴:“你坐地上試一下,就知道有多舒服了。”
無恨盯著她那樣子,毫無儀態,就這樣坐在地上,難道忘了自己已經不是甚麼小孩子,還來了癸水……
無恨淡淡說道:“這夜晚風涼,坐地上你就不怕再著涼?”沒人會喜歡病著的感覺,那種身體不由自己掌控的痛苦。
謝茵茵道:“那,那我坐一會兒就進去,這可以吧?”
她是不敢再不聽大夫的話了,尤其是眼前這個,世上最恐怖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