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縣令晚上睡不著,他總覺得修王來宛平縣的原因不單純,說是為了懿德太妃前來尋找神醫扁無殷,聽著沒毛病,可蔡縣令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對面是當朝親王,他只是最小的七品縣令,就是他從前的三品,在修王面前也沒有質疑的權力。
“可別出甚麼事才好。”蔡縣令忐忑地道。
謝茵茵睡了個囫圇覺起來,看見丫鬟端進來清水:“小姐,老太太讓您今天不要上街了,留在家陪她吃飯。”
謝茵茵聽說了最近祖母胃口大開的事,自從她老爹出了事,祖母連一塊肉不肯下嘴,現在卻能恢復食慾,謝茵茵正好也餓了,昨天給人跑腿消耗體力太多,正好到祖母那看看有甚麼好吃的。
丫鬟支支吾吾說道:“那個,老太太問,後院裡那位公子,要不要一起?”
謝茵茵頓了一下,無恨?
讓無恨跟她們一起吃飯,好像還沒有過。每天丫鬟送去的飯,都不知吃沒吃,平白浪費。
丫鬟伺候謝茵茵穿衣服,忽然就說道:“小姐,您的身量長高了不少,年底必須要裁做新衣服了。”
過去謝茵茵好歹也是小姐,衣服銀錢這些自然不缺,謝方樽對自己的女兒還是慷慨的,吝嗇只是對外面的人。
謝茵茵穿好了衣服,低頭看了看腳下:“我昨天穿著這雙鞋走路,腳趾痛的很。”
丫鬟也看了看:“小姐長高……腳也會大的吧……”
居然已經淪落到了穿舊衣,穿小鞋的苦難生活,謝茵茵頓時覺得胃裡更餓了。
“小姐還是跟無恨公子說一聲吧,老夫人說……今天就不讓丫鬟送飯菜出去了,飯菜端出去又影響口感又影響溫度,哪有一桌子吃那麼熱乎。”
估計老夫人今天是想把家裡所有的人都湊到一起。
謝茵茵擰著眉毛:“我知道了。”至於來不來就不是她的事了。
吃飯?院子裡,無恨挑著眉頭,看著謝茵茵。
謝茵茵好脾氣道:“祖母應該只是客氣一下,可以不去。”
無恨走向謝茵茵:“是客氣一下,還是你不希望我去?”
謝茵茵僵笑,“我怎麼會不希望你去,去了才好,人多,吃得香。”
無恨說道:“既然如此,盛情難卻,你帶路吧。”
謝茵茵低著頭在前面走,無恨還穿著來時那一套衣服,但看著卻比謝茵茵體面多了,而且乾乾淨淨,不知道他用的甚麼方法保持衣裳這麼潔淨。
在老夫人院子外面就聞見了飯菜香,進了院內,老夫人面板看著又光滑了很多,桌子上擺滿了剛上桌的菜。
“祖母。”謝茵茵上前叫喚。
老夫人心情那叫個好,“怎麼才來,劉媽,快把爐子上燉著的湯端上來吧!”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無恨身上。
無恨抬起手,行了一禮:“老夫人。”
老夫人說道:“無恨公子來家中做客,卻一直未曾招待過公子,實在是失禮。”
無恨淡淡笑著:“哪裡,是在下叨擾才是。”
老夫人忙道:“快坐下吧!”
謝茵茵本想坐在老夫人身邊,可是方大龍已經提前佔了位置,沒辦法,她只能在對面坐下。
無恨自然地坐在了謝茵茵旁邊。
方大龍迫不及待:“外祖母,可以吃了嗎?”
老夫人道:“菜齊了,吃吧。”
方大龍抓起筷子就伸向了最中間的紅燒肉。
謝茵茵矜持地拿起筷子,看著桌上那些菜,方大龍那邊半碗飯都下去了,那叫個餓虎撲食:“好吃、好好吃啊!”
老夫人笑得滿面春風:“多吃點,茵茵,吃菜。”
謝茵茵也想多吃兩塊肉,她用筷子夾起一塊,斯文地放在碗裡,不由往旁邊看了一眼。
無恨只是做做樣子端著碗筷,卻一動不動。對著面前的菜如磐石。
老夫人吃的慢,但看起來也吃的很香,她一邊滿意地品嚐著味道,等吃了五分飽,才慢悠悠進入正題。
“一直沒有問過,無恨公子是來自哪裡的人?”
無恨端著碗,對面老夫人的目光看起來慈祥,卻隱著犀利。
無恨淡笑說道:“在下蘇州人。”
老夫人驚訝:“蘇州人嗎,我從前有個老朋友正是蘇州人,我閒著沒事,還和她說了幾句蘇州話,阿來賽阿?”
無恨看著老夫人:“夫來塞哉。”
謝茵茵目瞪口呆看著他們,這是打甚麼啞謎,她一個字也沒聽懂。
老夫人卻笑了:“早聽蘇州的美景聞名天下,可惜我這輩子,是無緣得見了。”
無恨放下碗筷:“其實所謂的美景,只是人人口傳,真是所見則未必,在下看宛平縣山清水秀,倒是不比蘇州差甚麼。”
老夫人聞言更開心:“這裡哪能和蘇州比,小地方,小地方。”
謝茵茵無聊地吃著飯菜,留她在家陪吃飯,果然就是個陪襯。
“我看無恨公子一表人才,想必夫人一定也不差。”老夫人不動聲色查問家底。
老夫人前些日子病,這些日子又忙著高興,可不見得她真忘了家裡來了個陌生人。
查問身家,就是有戒備。
畢竟活到老夫人這個年紀,凡事都會多長個心眼。
無恨慢慢說道:“在下忙於家業,無暇自顧。”
老夫人佯裝驚訝:“公子還未娶妻?”她立刻瞄了一眼對面“傻乎乎”的孫女。
就這麼把一個單身男子帶到家中,居然還一點防備都沒有?
謝茵茵嘴裡塞了一塊肉,冷不丁被祖母一盯,肉含在嘴裡慢慢看向祖母。
老夫人露出微笑,放下了筷子:“既然是來此做藥材生意,怎麼這幾天,也不見公子出門?”
謝茵茵把肉嚥下去,不出門是因為,讓她跑腿了。
無恨說道:“在下……”就見他垂下了眼,掌心握住了另一邊的胳膊。
謝茵茵像是被刺了一下,捧著碗乾乾笑著:“祖母,你忘了嗎,無恨公子……他受傷了。”
老夫人恍然大悟:“瞧我這記性,公子傷好了嗎?”
謝茵茵帶無恨回來是以養傷為由,如果一旦無恨的傷好了,自然就沒有再留下來的理由。難得祖孫倆想到了一塊,可是卻忘了眼前男人的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