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七歲的江倚瀾,就得到了父親去世的訊息。
她當時並不理解死亡的含義,只是對唐瑜心如死灰的狀態留下了刻苦銘心的印象。
葬禮結束前後,江倚瀾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還被江海峰一家人暗暗指責過冷血、怪胎。
但最緊急的是,父親剛去世,公司經營就明顯大不如前,被搶了好幾樁重要生意,也是江老爺子出手才慢慢安穩下來。
陳家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崛起的,後期甚至囂張到,到江家來耀武揚威,揚言:“多虧了江海平死的早,不然陳家一直被壓著一頭,這叫老天爺有眼……”
……
“你怎麼了?”
陸時虞看她對著一個方向出聲,眉頭一緊,出聲詢問。
“沒事,你繼續說。”
回憶被猛地拉回現實,江倚瀾閉了閉眼,用指心抵住太陽穴輕揉了兩下。
“沒了。”
他的表情無比坦然,甚至略帶著寫無辜。
“沒了?”
江倚瀾放下手,眼神危險的眯起,眼神凌厲如風。
“你耍我?”
陸時虞一攤手,語氣有些無奈。
“我只說自己確認的事實而已,陳家撐死了是個小魚蝦,你看陳家目前的發展也知道,爛泥扶不上牆………”
“說重點。”
江倚瀾抬手,直接打斷了他後半截。
“那好。”
陸時虞從善如流,緩緩將搜查的資料和自己的分析詳解出來。
“你調查的重點,我如果沒猜錯,一直在漁翁得利的家族之中搜尋吧?”
“就沒想過,江家當時如日中天,你父親的手腕,即使是現在的各大家主,也難以匹敵,讓人忌憚。他為甚麼死於車禍,死了對江家的誰更有好處?”
“不可能。”
江倚瀾斷然否絕了這種可能。
如果說之前她還對陸時虞的話抱有一絲期待,但他說得再直白一點,就差把人名給她指出來了。
她還不相信江海峰有這個本事。
陸時虞唇角噙著一抹笑,手指輕點了兩下,對她不善的目光毫不在意,又慢悠悠道。
“可要是再加上林家、沈家、陳家甚至陸家,來個裡應外合,你覺得可能性有多大?”
江倚瀾瞬時神情變化莫測,卻又無端透著一股冷意。
……
良久過去。
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陸時虞沒說話,鼻翼無端嗅到濃烈的塵土和血腥味後,才皺了皺眉。
“我要洗澡。”
他理直氣壯的提出了要求,並且就打算提醒到這個程度。
看江倚瀾目光仍然遊離,還大咧咧的將襯衫下的腹肌露出來,指著被血汙染的一角說:“髒成這樣,你忍心看你的床被糟蹋?”
“你今晚不走?”
江倚瀾眉心緊蹙,看到床上被翻騰的被褥,青筋都不自覺跳動了兩下。
陸時虞道:“我還在被人追殺。”
“嘶——”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識了他的厚臉皮,江倚瀾還是用舌尖抵住上顎,唇角無聲得溢位一聲冷笑。
“你外面的朋友知道你這麼無賴嘛?”
陸時虞一怔,旋即看向窗邊的位置,果然有一個黑色球形頭半掩著,但在白色窗戶下,能被看得清清楚楚,大晚上的,簡直比鬼片還嚇人。
丟人,丟大發了。
陸時虞眸色一沉,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滾出來。”
他話音剛落,窗外的黑頭顱就翻身滾到地板上。
確確實實的是滾出來的。
“嘿嘿……嘿嘿嘿。”
喬東一把抹掉自己的夜行服,傻笑著看向自家老大,嘴裡發出一陣怪聲。
陸時虞立刻看向江倚瀾的方向,卻發現她一臉略帶嘲諷的看向自己,又對著半躺在地上的喬東,無聲地抬了下眉毛。
他瞬間get了江倚瀾內心的os。
你竟然有這種二缺下屬?
“老大,你毒被解了?看來還是老大英明神武,直接找江大小姐,比穆北效率快多了。”
“喬東。”
陸時虞連名帶姓的叫他一聲,就讓喬東嘴閉緊,一個字不敢說了。
可是眼神還傳達著自己內心的喜悅,瘋狂對著江倚瀾和陸時虞使眼色。
“你們聊。”
江倚瀾還沒有聽人牆角的愛好,只是輕飄飄地看了陸時虞一眼,就起身離開了。
房中只剩下兩人。
喬東嚥了一口唾沫,正色道:“老大,你還好吧?毒真的解了?”
“嗯。”
陸時虞淡淡答應著,聽他繼續彙報後續情況:“現在都查清楚了,確實是軍隊裡的人動的手,在金三角跟慕沙他們火拼,我們只是被波及了。”
“軍隊?”
陸時虞一頓,下意識想到見風。
可他早已退役,還有這麼個疑似見風的江倚瀾在這,基地這麼大的動作,她竟然毫無知覺?
“是啊,不過真的是意外,慕沙的人都被清理了,現在死都死透了,但是很難說,有沒有其他人的手筆。”
陸時虞聞言,嗤笑了一聲。
“你想的太簡單了,見血封喉是慕沙用的沒錯,但軍隊摻和,這件事幾乎不可能,基地有死命令,現在死了那麼多人,訊息早就亂飛了。”
“???”
喬東一時間滿頭問號,他還沒在基地待過,原本就是做黑市交易的,不懂行情,現下撓撓頭,又不說話了。
窗戶又輕輕掀動了兩下,一個消瘦的男人翻了進來。
這次陸時虞連眼波都沒抬,喬東甚至看了一眼手上的腕錶,“嘖了一聲”
“穆北,你現在才趕過來,真指望你解毒,老大早死了。”
穆北聞言,身子一頓,立刻半跪在地上,朝著陸時虞的方向,狠狠磕兩下。
骨頭碰到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音,一聽就疼。
“老大,我來晚了,耽誤解毒的事情,我萬死難辭其咎。”
“你知道就好。”
喬東忍不住插了一句,可又看著陸時虞淡漠的神情,暗暗為他擔心。
“起來吧。”
陸時虞蹙眉,深色瞳孔下有些疲憊若隱若現。
他一向說一不二,卻也是賞罰分明,穆北心下一沉,卻還是不敢站起來。
只是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交到喬東的手上。
“這是我去林家裡找到的您要的證據,算是給老大的賠罪,事情做得很乾淨,沒有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