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門邊突然地響動, 讓屋內不知不覺開啟了話匣子,投入到了傾訴當中的安倍晴明瞬間話頭一轉,神情一變。速度之快, 讓坐在對面的一期一振忍不住驚歎了一聲。
此刻看安倍晴明淡然自若的樣子, 誰能想到剛才他還在抒發千年情感苦悶呢。
門很快被拉開了一道縫,從中探進了難得調皮一把的三日月。他正半個身子靠在門上, 笑著對一期一振招手。
雙眼迅速把門外情況察看清楚後, 安倍晴明心裡悄悄地鬆了口氣, 全身不知不覺緊繃起來的肌肉也緩緩地放鬆。隨後,他就發現自己成了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共同的注視物件。
不安感再次出現在了安倍晴明的心裡,這次他確定絕對不是錯覺了。
三日月對安倍晴明笑了笑——這讓晴明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感覺——然後就示意一期一振過去。
“三日月?”
一期一振有些疑惑的站起身來,向安倍晴明禮貌的抱歉了一下後就走了過去。走到三日月身邊後, 他順手幫他撫順了頭髮,“怎麼不在喝茶?”
“哈哈哈,”三日月沒有回答, 而是給一期一振看了下剛剛玉藻前給他的卡,然後笑著直接說道,“我們去約會吧。”
“哎??”猛的一下聽三日月這麼說, 一期一振本能的點頭應下, 接著才後知後覺的拿過卡看了看, 確定真實性後滿臉驚喜、神奇。
“今天是甚麼節日嗎?”
“不是節日,”三日月像是隨意的瞟了那邊的安倍晴明一眼, 笑容隨即更加愉快了, “單純的幸運日而已。”
然後, 不等安倍晴明從這獨具本丸特色的神情發展中緩過神, 三日月和一期一振就向他抱歉了一聲, 緊跟著不浪費一分一秒約會時間的眨眼間消失。
安倍晴明有點恍惚。
阿藻這些年心情上的轉變, 或許就在……這?
“咔噠。”
原本已經好好關上,並且安靜下來的房屋突然有響起了一聲,讓桌前正在沉思的安倍晴明心裡驚的咯噔了一下——
還好他臉上的“淡定”還是保持的穩穩當當。
安倍晴明還以為是那對模範夫妻有甚麼事去而復返,或者是本丸的其他刀過來串門,然而當他轉頭望過去,看見的卻是一隻正蹲在又開啟了的屋門間的狐狸。
一隻皮毛蓬鬆飄逸,如綢緞一般柔軟順滑,像是籠著一層華光的狐狸。他渾身呈現著言語難以輕易描述的奇異色彩,一眼看過去是一團橙紅,但在仔細一看就能清楚的發現在橙紅之中還彷彿混著霞光般。
當然,最矚目的就是狐狸身後從橙紅漸變到淺紫,招搖又神秘的九條尾巴。
腦海中飄過的大段形容,很大程度上是安倍晴明為了緩和自己內心的驚訝,“……阿、阿藻?”
他不敢置信的上前走了幾步,但心裡也清楚本丸裡再找不出第二隻能跳到他面前的九尾狐了。
原型……
安倍晴明都快忘記自己上一次看到玉藻前的原形是甚麼時候了。基本上不會輕易在其他人面前原型的玉藻前突然變回了原形,這才是安倍晴明此刻如此驚訝的原因。
這樣反常的情況讓他無法不在心中湧現強烈的不安感,那是一種有甚麼會帶了重大影響的事即將發生的預感。
玉藻前在安倍晴明開口後也沒有出聲,就這樣保持著獸形揚了揚下巴,同時著地的四肢輕巧的往後退了幾步。
嗯?
安倍晴明從玉藻前的動作中似乎得到了甚麼資訊,於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嘗試著跟著他走了出去。馬上,他成功的理解就得到了玉藻前讚賞的一眼。
然而現在的情形更讓安倍晴明摸不著頭腦了。
一時間,兩兩相望的玉藻前和安倍晴明之間竟然出現了近似對峙的氛圍。
幸好這樣的尖銳感並沒有存在多久。
安倍晴明原本就不是個遲鈍的人,就算被玉藻前吐槽傻了,也只是短暫的展現在他面前的形象罷了。此刻電光火石間,安倍晴明清晰讀取到了暗流的資訊,心頭忽然一亮。
而玉藻前看著表情晴朗起來的安倍晴明,心底有些柔軟,不過還是沒有開口。他甩了甩尾巴,直直盯著安倍晴明看了幾秒後轉身就跑了起來。
安倍晴明想也沒想,毫不遲疑的緊跟了上去。
“算是……進展嗎?”
一期一振從藏身的拐角處走出來,抬頭望著非常符合身份,以超科學方式騰空前後離去的玉藻前和安倍晴明,略有些遲疑地說道。
旁邊的三日月倒是從剛才就一副十分看好的樣子,“嘛,總之看樣子今天會邁出前所未有的一步呢。”
“夫人?”一期一振意外的看了三日月一眼,抬手摸了摸他鬢角的頭髮,“那麼肯定?”
“畢竟我和主公年紀相近一些,總能猜到大概吧,”三日月笑眯眯的回答道。
“這樣……”
一期一振低頭思考了片刻,隨後又猛地抬起頭,並且握住三日月的手捏了捏,“夫人說的肯定沒錯。主公和晴明大人會自己好好處理的。那麼,我們就去約會吧。”
“嗯,真的要用嗎?”三日月微微睜大了眼睛,又捏起那張信用卡晃了晃,接著就自己先笑了起來,“哈哈哈,甚好甚好。”
談戀愛要抓緊時間啊。
而玉藻前和安倍晴明這場戀愛的前奏顯然動靜有些大。
原形的玉藻前毫不掩飾的選擇了空中的道路,以這樣的方式跨越著整座城市。雖然他總算記得稍作掩飾,讓普通人類看不見自己,但那些擁有“能力”的人類或其他物種卻把這看的清清楚楚。
緊跟在玉藻前身後的安倍晴明讓他們的顯眼程度更是成倍成倍的增加。
目瞪口呆的看著空中張揚而過的那兩位,地面上的特殊人群們瑟瑟發抖,甚至不敢去數飛在前邊的那狐妖到底有多少條尾巴。
不少人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但即使是生出了猜測的人,都因為想法太過不可思議而不敢相信。
不可能的吧……
雖然這樣否定著猜測,但已經有不少能力者因此收回了剛剛踏出的腳步——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就不要自不量力了。
像現在從空中招搖而過的做法到底引起底下怎樣的無聲轟動,即便隔著這樣的距離安倍晴明也感應的十分清楚。
他心裡有些無奈,又有些莫名而來的開心,甚至看著玉藻前身後隨著前進節奏搖擺的九尾,很有上前揉一把的衝動。
就這樣不知不覺中,他們越過了城市的鋼鐵森林,此時再往腳下望去看見的就不再是一片冷淡的灰色,而是充滿生機的綠色——他們已經到達了山林上方。
“跟上。”
玉藻前終於回頭看了一眼,沒甚麼波動的對著安倍晴明這樣說了一聲後,就回過頭直接俯身向下衝去,身形很快就隱沒在了濃密的林木之間。
安倍晴明不敢耽擱,連忙也跟著進入了山中。
視野縮小,光線變暗。等到安倍晴明跟著玉藻前站定後,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山洞之中。
一片黑暗裡只有邊上山洞的巖壁隱約可見,那還是玉藻前剛進來時甩出狐火飄在半空而帶來的照明功效。
不過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山洞內很快就亮了起來,意外的倒是佈置的十分精緻舒適,而且頗具千年前平安京的風格。
“這裡……”安倍晴明遲疑著敲了敲手裡的摺扇,“是阿藻你赴任審神者前所居住的地方嗎?”
那段時間玉藻前幾乎銷聲匿跡,如果不是自己和八百比丘尼的占卜都預示沒有問題,安倍晴明幾乎要以為他是出了甚麼事。
玉藻前頷首示意了一下,但看樣子完全沒有開口的打算,只是這樣注視著安倍晴明,似乎是在等待他從著目光中讀取到他的想法。
被這樣看著的安倍晴明很有壓力,感覺自己彷彿面對著一個極其重大的考核。不過有膽子去追求玉藻前的人終歸是與眾不同的,他沉思片刻後,竟然就真的從這中感應到了甚麼。
“這樣嗎……”
安倍晴明嘆息著有些為難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子,雖然猶豫了那麼一瞬,但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行動了起來。
巖洞內驟然出現了強烈的靈力波動,下一秒安倍晴明就消失在了原地。
視線下移,原本安倍晴明站立的位置被一隻雪白的狐狸所取代。那狐狸就和玉藻前一樣比尋常狐狸大了不少,更顯眼的當然還是身後數量大於一的尾巴。
不多不少,正好九條。
“九條啊,”玉藻前邁步過去繞著白狐走了一圈,低聲感嘆道,“這麼久過去,你的尾巴都長到九條了。”
白狐,也就是安倍晴明,不自在的動了動四肢,很不習慣的樣子。比起玉藻前平常還會露出耳朵尾巴,安倍晴明雖然是半妖,往日裡完全就是人類形態,現在驟然轉換成狐狸模樣,自然是怎麼動都覺得不對勁。
他嘗試著動了動,總算是還不算丟臉的走到了玉藻前面前。
兩隻狐狸面對面站著,安倍晴明透過玉藻前的雙眼,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樣子——這也是他時隔多年再次認真的審視自己那一半妖怪血統的原形。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安倍晴明對自己半妖身份的那麼些許在意也早已消失,他已經全然的接受了自己。
而曾經彷彿隔著千山萬水的艱難,無論如何都生不出來的第九尾,也早已經正正好好的和其他八尾一起鋪在身後了。
“是啊,九尾了。”
短短一句話裡包含著安倍晴明的無數感慨,但他沒來得及在自己的情緒中沉浸太久,就被忽然靠近的玉藻前驚的瞬間注意力高度集中。
“阿藻?”安倍晴明小心的開口試探了一句,看著不知怎麼回事就悄無聲息靠近過來的玉藻前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好繼續保持不動,靜待他會有甚麼動作。
聽到安倍晴明出聲的玉藻前只是動了動耳朵,沒有甚麼回應,直徑走到他的身側就開始盯著眼前的脖子看。
感受到視線落點的安倍晴明不自覺的動了動脖子,被盯的有些發毛。以狐狸形態面對玉藻前,他的底氣難免就沒那麼足了。
實際上,玉藻前正在估量安倍晴明狐狸形態的大小。
“啊……”不一會兒,玉藻前就很是遺憾了嘆出了聲來,“長那麼大了,我都沒辦法把你叼起來了。”
作為一隻純正血統的狐妖,玉藻前雖然常年保持人形,但他其實人形的方方面面都沒有對獸形那樣敏感。
此時看著罕見的變回了原形的安倍晴明,他從未有過的清楚的認識到了他的成長。
這孩子早就不是那個可以被他輕輕鬆鬆一口叼著到處跑的小白團子了。
聽著玉藻前的話,安倍晴明終於明白剛才他想著些甚麼,無奈的後退一步重新回覆到了原本的樣子。
“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嗎,阿藻?”他抓住這時機,蹲在那裡伸手就摸了下玉藻前身後蓬鬆的尾巴,滿足了剛才就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念頭。
“晴明!”
突然被碰了尾巴的玉藻前渾身一抖,不由自主的太高聲音警告了安倍晴明一聲,隨後靈活的翻身高高向後躍起。
下一刻落地時,踩在地上的已經是玉藻前踩著華麗木屐雙足了。
玉藻前穿著那身許久未見的瑰麗衣裙,站在那裡勾唇笑吟吟的望向安倍晴明,雙眼閃著讓他心臟開始快速跳動的光芒。
“晴明。”
玉藻前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後退,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巖壁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扇極為古樸的木窗。
他退到了床邊,輕盈的坐上了窗臺,雙腿懶洋洋的交疊垂下,而手下這是對著合攏的窗戶輕輕一推。
木窗緩緩開啟,窗外的景色不是幽靜的山林,而是遠遠地一座城。更讓人驚歎的是,那分明早已逝去,時隔千年的平安京。
用九尾狐的精湛幻術打造出來的一片,足以以假亂真的虛幻景象。可即便清楚是假的,其中寓意也讓安倍晴明心裡猛地一空。
“要彌補時間嗎,晴明?”玉藻前笑著,繪著豔色的眼尾卻含著極盡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