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被吼出門的忍足侑士扶了扶滑下鼻樑的眼鏡, 內心比他的表情還要懵上許多。
雖然之前祖父也是相當的不配合,要不是忍足侑士自己發現他出事了,估計老人家會一直死咬著甚麼都不說, 單是被忍足侑士發現後, 老人家至少還能夠好好的說那麼一兩句話。
可是沒想到今天過來,老人家的態度比原來還要激烈的數倍, 直接否定有任何事發生, 更是在忍足侑士剛開口打了個招呼後就從位置上蹦起, 揮舞著柺杖把大孫子打了出去。
柯南眼珠轉了轉,率先迎上去揚起天真的笑容關心道:“大哥哥,老爺爺還是那個樣子嗎?”
“大概更加……明明健康已經被影響了,脾氣卻反倒更大了, ”忍足侑士無奈的笑了笑,不過還是反過來安慰了一下小偵探,“放心吧柯南, 你們先修整一下,等會再去見祖父吧。”
作為小學生的柯南,在忍足老爺子的那裡的待遇確實比真正的孫子忍足侑士要好上不少。
畢竟“年紀小”又機靈嘴甜的柯南還是十分討老人家喜歡的, 忍足侑士也是因為這, 所以才正經的把柯南也當成了“可靠”的偵探對待。
嚴格說, 忍足侑士還是本能的更信任小時候見過,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大阪名偵探服部平次。
“可是, ”柯南抬起手指了指樓梯方向, “幾個大哥哥已經上去了啊?”
“嗯?!”
忍足侑士猛地回頭, 就看到三日月一行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自顧自的順著他剛才的路線往老爺子的房間走去, 幾個高大的背影分外招搖, 自由的香氣瀰漫了整間屋子。
他頓感頭疼, 無奈的趕緊追了上去。
祖父現在脾氣那麼差,萬一把人家得罪了怎麼辦?得罪了神明的話還有救嗎??
柯南和服部平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於這次“案件”的無奈。但是他們都接受了還有甚麼辦法,只好也跟著上樓了。
“好累,想吃章魚燒。”
“章魚燒沒有,足球燒一腳給你要不要?”
服部平次連忙搖頭,對仗著頂了一個“小學生柯南”馬甲而底氣十足的工藤新一無計可施。他可不想背上欺負小朋友的罵名。
三日月一進屋就看見了一名穿著一身深棕色和服,滿頭銀髮的老人家。此刻老人正坐在墊高的床鋪上,背後是軟乎的靠墊,膝蓋上蓋著剛剛蓋上去的被子,身邊的小桌上放著托盤茶壺,而他正舉著茶杯,剛好準備喝茶。
顯然忍足老先生沒想到竟然會有一群陌生人突然進來,連喝茶都忘記了,舉起的杯子就這樣停在了半空中,而老人自己則是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
三日月眨眨眼睛,先露出笑容溫聲問了下好,“忍足先生。”
忍足老先生看三日月模樣出色,舉止禮貌,不像是懷抱惡意而來,並且其他幾個陌生人也都散發著善意,情緒稍微放鬆了一些。不過等他看到後邊緊跟著進來的自家大孫子後,老人家瞬間就爆發了。
“侑士,過來!”
“是!”
忍足老先生在家積威已深,深受敬愛,這麼一吼忍足侑士立即反射性的立正站好,同時極其響亮的應了一聲,然後恭恭敬敬的走到了自家祖父。那一副聽話乖巧的模樣,絕對會讓曾經冰帝的人目瞪口呆。
面對祖父每一條皺紋都充實著疑惑與怒火的臉,忍足侑士輕咳了一聲後,這才陪著笑說道:“爺爺,你不是說你被那種東西纏住了嗎?你看,我今天把能解決問題的,呃,老師們都請過來了。”
忍足老先生瞪了忍足侑士一眼,然後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進屋的刀劍付喪神身上,從太郎太刀看到螢丸,又多看了螢丸幾眼,眼中懷疑更深了。
包裹在冬衣裡看起來圓滾滾軟乎乎極為無害的螢丸正喜滋滋的站在柯南——屋子裡唯一比他矮的人旁邊。
之前大孫子請來的兩個偵探就一個是高中生一個是小學生,現在看他再次請來的人,忍足老爺子相當懷疑忍足侑士對自己是不是有甚麼不滿。
覺察到祖父看向自己的眼神漸漸不妙,忍足侑士連忙擺出了更加真誠乖巧的神情。
“侑士,”忍足老先生示意忍足侑士靠近,然後小聲說道,“你這孩子別是欺負我老人家眼花了吧,這些人可以……?”
“怎麼可能啊爺爺!”忍足侑士飛速搖頭,“爺爺,人不可貌相。”
“是嗎?”忍足老先生還是不大相信,“我這的事可沒那麼簡單,別讓這些孩子事情沒解決自己反倒遭難了。”
忍足老先生皺眉唸叨著,忽然間他目光一凜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迅速上身往後一拉緊接著又把忍足侑士一把拍開。
“甚麼事甚麼事我甚麼事都沒有!”
“……啊?”剛剛才感覺似乎能夠成功和祖父溝通的忍足侑士,眼睜睜的看著祖父瞬間變臉,被推著後退幾步後腦袋又開始疼了。
“爺爺……”
“我甚麼事都沒有你別搞這些神神鬼鬼的事!”
“爺爺!你剛剛還——”
“休想汙衊我你這個不孝的臭小子!”
被爺爺一棍子打中的忍足侑士嘆了口氣,無奈的閉上了嘴巴。如此看來,現在只能緩一緩再和爺爺談嗎?
“石切丸,我甚麼都沒看到呢……啊呀呀,不對,似乎哪裡有點暗?”
“無妨,青江,此事不急,等會你可以再仔細看看。現在老先生的身體更重要,就讓我為老先生進行治癒祈福吧。”
“石切丸殿,雖然在下沒有治癒方面的能力,但也願意盡力助你一臂之力。”
“嘛,人家也會和大哥一起幫忙的啦~”
忍足侑士驚訝的看了過去,沒想到就在自己苦惱的時候,刀劍付喪神們竟然已經非常敬業主動的圍了上去。
笑面青江興致勃勃的盯著忍足老先生看個不停,就差撩起劉海用住著女鬼,對異狀氣息更為敏銳的那隻紅色眼睛來看了。
被笑面青江挽著胳膊的石切丸笑容溫和親切,帶著屬於御神刀的神明之光,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御幣,看起來非常可靠。作為職責內包括幫助人們治癒疾病的御神刀,石切丸正以專業的目光觀察著忍足老先生,評定他的身體狀況。
至於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雖然沒有石切丸那樣的治癒神力,但作為同樣在被供奉多年的御神刀,這時候也是能夠幫得上忙的。
忍足老先生的表情已經十分糟糕了。他張了張嘴正想說話,眼前就出現了一雙瑩綠色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盯著他看。
穿的圓滾滾的螢丸“小朋友”湊近了忍足老先生使勁看,“……嗯,我也沒看到甚麼。”
說著他蹦蹦噠噠的跑到了石切丸身邊,非常贊同的點了點頭,“石切丸殿說的沒錯,當務之急果然是身體狀況吧。”
“看不起老年人嗎我身體根本沒問題!”
忍足老先生剛說完就是一陣咳嗽,身上還因為突然間莫名襲來的寒冷而凍得直打哆嗦。旁邊的忍足侑士嚇得趕緊上前把外套往祖父身上裹了裹,又拿起遙控機適當的調高了一下空調溫度。
看忍足老先生突然的情況,石切丸倒是抓到了一些脈絡。
那邊忍足老先生被快速襲來的“打臉”鬧得有點臉紅,但是嘴上還是特別硬的堅持說道:“我這裡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脾氣很好的御神刀笑容不變,表情愈發的慈祥包容了。
“忍足先生,請不要任性,身體最重要,”石切丸的語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苦口婆心了,“先讓我為你進行治癒祈福吧。”
對陰陽術等事還有些研究的三日月也在旁從口袋裡掏出了連一期一振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裝進去的符紙。
“或許,我也可以幫點忙?”三日月一臉躍躍欲試的說道。
……不,這聽起來很可疑,怎麼樣都很像騙子吧?
忍足老先生的心情複雜,他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了,也接觸過不少的神職人員,但是像這些人這樣直接果斷的風格真的,很微妙。
但是忍足老先生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石切丸就已經舉起御幣表情認真肅穆的開始了祈福,在動作前還體貼的安慰並保證道:“請放心,忍足先生,只要不是壽數一盡,在下都能夠嘗試一番。”
“……”
忍足老先生無奈的放棄了反抗。
柯南面對著這一系列正經過頭的“迷信”活動,堅定的科學世界觀受到了些許衝擊。他轉頭看了看那邊唯一沒有參與進去的一期一振,想了想後還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求知慾,好奇的蹭了過去。
“大哥哥。”
“嗯?柯南啊,有甚麼事嗎?”對待小孩子事,一期一振的溫柔和耐心總是比正常情況下還要翻出一倍的,他蹲下來微笑著看向柯南,和聲說道。
“那邊的大哥哥們,”柯南頓了頓後,才接著說道,“這樣做真的好嗎,老爺爺生病了的話應該看醫生吧?”
“但是老爺爺並不是普通的生病哦。”
“大哥哥的意思是……因為鬼嗎?”柯南覺得好笑,不由就說出了自己的心聲,“這世界上哪裡有甚麼魑魅魍魎,不過是杜撰而已。”
沒想到柯南卻看到眼前青年笑了起來,眼中的神色是那種長輩對見識少知識不足的幼童的可愛發言的慈祥包容。
柯南心裡忽然跳了一下。
而那邊忍足老先生此刻也露出的混雜著驚喜的極端震驚的表情,他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要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了,顯露出了自己真實的情緒。
身體真實的反應太過清晰,直接讓忍足老先生無法把這與心理作用聯絡在一起。
這時結束了治癒祈福的石切丸已經從容不迫的放下了手中的御幣,開口關心“患者”的感受。
“忍足先生,感覺如何?”
在普通醫生手裡,忍足老先生這並非因為身體原因而產生的病症,應該歸類到疑難雜症上,而對於治癒的御神刀石切丸而言,這種情況卻是再簡單不過。
忍足老先生雖然沒有出聲,但是表情已經足夠作答了。
這段時間一直困擾著他的,幾乎是從骨髓裡散發出來的陰冷氣息消失的一乾二淨,原本疼痛著的關節全部恢復了正常和活力。
忍足老先生明顯感覺到,當石切丸結束治癒祈福的時候,自己渾身都瞬間輕鬆的不少,像是原來一直纏繞著他的甚麼重物全部被驅散了。
“這……”
“我不過是履行了自己的職責而已。”
靜靜站著的石切丸手裡還穩穩拿著他的御幣,那雙分明的眼眸中含著再溫潤不過的光華,眼底清亮透澈,一如過往在神社漫長歲月間,不變的注視著紅塵浮世。
忍足老先生如果這個時候還沒意識到,自家大孫子這回真一次性大手筆的帶來的好幾個不得了的高人,那他可就白活這麼大歲數了。
“哈哈哈,石切果然厲害,”三日月非常適時的稱讚了自家兄長一句,隨後笑眯眯的轉頭看向忍足老先生,手裡還隨意的捏著一張未落筆的符紙,“忍足先生,或許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忍足老先生本來剛想說話,就聽三日月先他開口,語氣裡還非常有一種長輩的包容和溫柔。
看著那張年輕的充滿了膠原蛋白的臉,忍足老先生心裡本就複雜的滋味就更復雜了,但能怎麼辦,也只好深吸一口氣後點了點頭。
“……自然。”
相信科學的柯南和服部平次站在這間屋子裡,深深的感覺到他們似乎不自覺的被其他都拋開分割,孤立了起來。
不不不,不能動搖,要相信科學,相信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