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博雅的委託讓玉藻前面色奇怪的挑了挑眉。
“源博雅,比起我,應該有更合適的人選可以拜託吧?比如說,晴明那邊應該會有你熟悉的式神願意教導你。”
這樣選擇,顯然比來拜託關係算不上好的他來到更合適。玉藻前和源博雅之間也只是因為安倍晴明所以才保持著聯絡。
把這件有些私人的事情拜託給關係普通的玉藻前,源博雅就算神經再大條也會有些尷尬。但他還是寧願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類事拜託給更熟的人或妖怪,才會更尷尬,”源博雅笑了笑,接著又嘆了口氣,“我倒是好說,就怕大天狗知道了會害羞。”
“害羞……”
想到大天狗所謂的“害羞”,玉藻前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作為島國三大妖怪之一的大天狗害羞起來,可愛的時刻才是偶然,更常見的狀態是黑著臉給源博雅一擊風襲,更甚者是羽刃風暴。
有時候要分辨大天狗是在害羞還是生氣還真有些困難,能準確無誤分辨的,如今只有這位榮登雅樂之神的源博雅而已。
說到“雅樂之神”,玉藻前想起當初知道源博雅擔了這個神位時的情景,臉上的笑容都擴大了情景。
不是熟悉到知曉源博雅在音樂方面造詣的人——比如說玉藻前自己,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真的是相當驚訝呢。
“咳咳。”
源博雅咳嗽了一下,看向臉上帶著笑容表情神秘莫測的玉藻前,努力的壓制著快浮到表面的緊張,佯裝鎮定的問道:“那麼你意下如何?”
“可以,當然沒問題,送上門的生意為甚麼不做?”
玉藻前說著又輕笑了一聲。
“不過你既然是從晴明那裡知道了我的事,那麼晴明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恕我直言,這件事基本上已經失去隱瞞的價值了。”
“沒事沒事,我是之前聽他提起過,這次我是突發奇想,他不知道,”源博雅擺了擺手,“總之能少被嘲笑一天就算一天吧。”
“是嗎?”
玉藻前挑了挑眉,站起身來。
“那麼我們就走吧,我帶你看看我家的孩子。”
雖然玉藻前對源博雅的這則趣聞能夠隱瞞多久,沒有任何樂觀的期待,但是他要做的也只是狠狠賺這個有錢的神明一筆罷了。
第一次來到玉藻前本丸的源博雅忍不住新奇的欣賞著周圍的景色。
在內部現代化的設施之外,本丸的外觀仍然保持著傳統的樣子,平安京仿唐的建築特色,融合了後世發展出來的風格,顯得別具一格。
源博雅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安倍晴明可以放心一些了,雖然他的大舅在外貌上已經徹底放飛隨心所欲,但到底品位上的執著還沒有拋棄。
源博雅在那邊胡思亂想,這邊玉藻前一邊領著他向廚房走去,一邊慢悠悠的向他介紹情況。
“雖然我手下的都是刀劍付喪神,但確實如你所說,有著會做料理的刀劍。本丸的伙食也一直是由那幾位輪流負責。”
源博雅聽了忍不住感嘆一聲,“刀劍竟然真的能學會這些,這可真是厲害。”
聽到源博雅稱讚自己手下的孩子,玉藻前對著他的臉色也好了不少,接著介紹時的聲音也沒剛才那麼冷硬了。
“在那些會料理的孩子們中間,廚藝最為出色,最為優秀的,當屬燭臺切光忠。”
“燭臺切光忠……”
源博雅重複著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若有所思道:“似乎在哪裡聽過?”
“他曾是伊達政宗所持的刀,或許你在遇見伊達政宗的時候,聽他提起過自己的刀吧,”玉藻前說著就帶著源博雅轉了個彎。
剛轉過彎,一聲驚天動地,響徹本丸的爆炸聲就帶著還未完全消弭的衝擊波來到了兩人面前。
玉藻前揮開氣浪,表情瞬間僵硬了起來。
如果他沒有感覺錯……這個爆炸,是來自廚房吧?得出了這個結論,玉藻前頓時感到一陣的頭疼,連耳朵上的軟毛都豎了起來。
“那個,玉、玉藻前。”
從未經歷過本丸種種不靠譜洗禮的源博雅,突然在如此和平的情況下聽到這種程度爆炸,差點就以為是敵了。
直到看到玉藻前見怪不怪,並且一瞬間閃過了滄桑神色的臉,他才放下了警惕。
“呃……這是怎麼了?”
就算是在源博雅面前,玉藻前也忍不住那抹苦笑了,“沒甚麼,大概是廚房炸了吧。”
“啊?!”
沒甚麼,只是還沒到月初,仍處於赤貧狀態的本丸雪上加霜,炸了一個廚房而已。
哈哈,沒甚麼大不了的。
如果走到廚房時玉藻前的表情不是那麼可怕的話,大概會更有說服力一點。
不過這一次玉藻前沒甚麼發揮空間,因為有比他在廚房更有權威的付喪神,先他一步趕到了案發現場。
歌仙兼定有條不紊的理了理因為疾跑而凌亂的頭髮,重新加好了夾子,這才空下時間看向了罪魁禍首。
他揚起笑容,溫柔的問道:“鶴丸殿,能否請你告訴在下,你是怎麼做到了如此不風雅之事呢?”
那一瞬間,曾經以自身的鋒利圓滿讓當時的主人細川忠興完成了斬下三十六位家臣頭顱的氣勢完全迸發了出來。
就算是平安老頑童,抱著“人生沒有驚嚇心會先身體死去”這一信條的鶴丸國永也忍不住抖了三抖。
這一次他真的感到非常無辜了。
“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鶴丸國永眨巴眨巴水汪汪的金色雙眼,看起來相當的惹人憐愛。
但是歌仙兼定不是燭臺切光忠,他不吃這一套。
歌仙兼定盯著鶴丸國永冷笑一聲,說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為甚麼要踏入神聖的廚房!”
“歌仙歌仙,你別生氣啊,我來廚房只是想給光仔做一次愛心餐而已……”說出實情的鶴丸國永,到底還是臉紅了。
可是,歌仙兼定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混過的刀。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暴躁的內心,但終於還是控制不住翻騰洶湧的怒氣,猛地拽住鶴丸國永的衣領,非常不風雅的暴怒大喊了起來。
“鶴丸國永,你到底有沒有自知之明?!”
歌仙兼定死命的搖晃著鶴丸國永的衣領,試圖把他腦子裡的水給全部甩出來。
“你們三條五條的一家親戚就沒有一個點亮了廚藝天賦的!就那麼點廚藝能力擅長個油豆腐祭祀飯食之類的,還都是從三日月殿那零級的廚藝點數里省下的,你清醒清醒啊鶴丸國永!”
“疑,歌仙你太誇張啦。”
鶴丸國永不愧是鶴丸國永,即便已經被歌仙兼定搖晃的暈頭轉向,仍然□□的反駁道。
“哈?”
歌仙兼定都氣笑了。
“本丸當初都是輪流進過廚房的我還不知道你的廚藝水平嗎?你根本就沒點亮看菜譜做菜的技能!就今天做菜做到爆炸的情況,真出來成品就是謀殺了吧你是想殺掉燭臺切嗎?!”
“怎麼可能!”
鶴丸國永超委屈。
“我超愛光仔的你不能汙衊我!光仔救命啊——!!!”
“怎麼了怎麼了?!”
聽到爆炸聞訊趕來的燭臺切光忠伴隨了鶴丸國永的吶喊趕到。
他先是心疼的從歌仙兼定手裡救下鶴丸國永,給委屈巴巴團成球的鶴順了順毛。然後,他才有空檢視到底發生了甚麼。
下一秒,面目全非漆黑一片的廚房倒映在了燭臺切光忠那金色的獨眼之中。
燭臺切光忠給鶴丸國永揉肩膀的雙手突然收緊,差點沒控制住自己把他掐死,廢了好大力氣才終於保持住了理智。
這一幕看的歌仙兼定歎為觀止。
能夠在面對廚房如此慘狀還控制住了自己不對鶴丸國永痛下殺手,甚至繼續給罪魁禍首揉肩順毛。
這真的是,燭臺切光忠對鶴丸國永深沉到極點,直達世界盡頭的愛意了。
“玉、玉藻前……”
站在玉藻前身後,明顯感受到了對方身上傳來的恐怖氣息的源博雅,試探性的喊了對方一聲。語氣裡帶上了罕見的小心翼翼。
玉藻前深吸一口氣,轉過頭面向源博雅露出笑容。
“源博雅,本來想就在本丸這教你的。但是,情況你也看到了,只能用你那邊的廚房了。說好了,廚藝教學中所有材料經費你自理。”
源博雅動物般敏銳直覺讓他充分察覺到了危機,因此他毫不猶豫的立即點頭。這種時候還有甚麼異議,那不就跟表示他想和那個廚房一起殉情是一樣的嗎!
不過,說起來玉藻前真的變得有些不同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指之前他脫口而出了變醜了的這方面!
源博雅只是感覺到,那是一種很難準確描述的變化,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整體感覺都比以前輕鬆了不少。有一些沉重的東西終於,漸漸療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