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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第六百六十三章我會讓她看得起

2022-11-15 作者:怡然

 玉淵沒說話,只是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

 她的眼睛有一種特有的沉靜明徹,陳清焰被她這樣盯著,感覺到她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最隱秘的內心。

 下一瞬,玉淵唇角微微勾起,聲音清晰明亮,“陳清焰,你知道我為甚麼至始至終都看不上你嗎?”

 陳清焰根本沒有料到她話峰一轉,會轉到這個上面,難堪的偏過了頭。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絕路。”

 玉淵眉眼間露出冷意:“你從小錦衣玉食,含著金湯匙出生,陳家,蔣家將你護得密不透風,你讀書,科考,做官……一路順風順水,最大的一個挫折便是平王倒臺,永安侯府被抄,你母親蔣氏病亡。”

 陳清焰聲音含著痛苦,“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夠嗎?”

 玉淵呷了口茶, “你回到蘇州府,雖貶為庶人,但陳家的基業仍在,吃喝不愁,娶了媳婦生了子,連在杜財神手下做事,都是你父親打了招呼的,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絕路嗎?”

 陳清焰的目光一沉,半晌答不上來。

 玉淵的目光卻格外的溫和:“絕路就是你瞎著眼,躺在空無一人的小屋裡,身體裡的毒一次又一次發作,也許下一次發作後,你就再醒不來,但身負血海深仇。”

 “絕路是你四面楚歌,身後計程車兵一個一個倒下,你一個人,一把刀要面對千軍萬馬,你想逃,身後是萬千無辜百姓,你沒臉逃,只有往前衝。”

 玉淵微微一笑道:“你所謂的賤命一條,無甚重要,不過是氣話;當你真正走到絕路的時候,你比誰都想活。”

 陳清焰的鼻子沁出汗水,心砰砰砰的像打鼓一樣的敲著。

 “陳清焰,你們根本不用猜測李錦夜將來班師回朝後,會對你們如何秋後算帳,他的心裡,裝不下那麼多細小的,齷齪的東西。”

 玉淵冷笑:“而我,之所以敢連周啟恆的頭髮都剪,那是因為,我想讓他活下來,讓他帶出去計程車兵們活著回來。命只有一條,不分貴賤!”

 ……

 陳清焰如何走出的花廳,高玉淵後來說了些甚麼,他統統不知道。

 等他整個人清醒過來的時候,杜齊剛焦急的臉,近在咫尺,“怎麼樣,她說了甚麼,會不會放過我們杜家?”

 陳清焰喉嚨酸澀,心口劇烈跳動,張了幾次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杜齊剛被他的神情嚇到了,失聲道:“她,她還是拿蕭家開刀,拿我們杜家祭旗?”

 陳清焰搖搖頭,黑漆的瞳孔裡有著很激烈的東西在碰撞。

 許久,他低聲道:“杜兄,如果你不做造反殺頭的事情,杜家永遠在;還有……”

 聞言,杜齊剛心頭一喜,忙追問道:“還有甚麼?”

 “還有……我想向你遞個辭呈。”

 “甚麼意思,你不打算跟著我幹了?”杜齊剛激動的一把抓住他的手,“她對你說了些甚麼?你要到哪裡去?”

 “我還沒有想好!”

 陳清焰緩緩抬頭,望著晦暗的天際,喃喃道:“但總有一天,我會讓她看得起我!”

 杜齊剛一臉怔愣。

 ……

 五月十七,午時。

 熱浪滾滾。

 匈奴大單于赫連戰率鐵騎攻下豫州城,僅半個時辰,城破。

 匈奴大舉入城,卻發現城裡空無一人,正狐疑之際,大莘十萬軍隊將整個豫州城死死圍住。

 倉皇之下,赫連戰邊打邊退,下令關閉城門。

 這一役,匈奴折損將士五千人,大莘折損八千人。

 ……

 五月十八,辰時。

 赫連戰休整一夜,命手下在城中覓食,誰知將整個城都搜遍了,一粒米都不曾看到。

 赫連戰命人將全城的雞鴨狗牛等家禽宰殺,充作食物。

 ……

 五月二十日,大雨。

 大莘軍隊圍而不攻,赫連戰眼看食物越來越少,恨得牙齦險些咬出血來。

 此刻,他終於明白李錦夜是想將他活活困死在豫州城。

 入夜,他挑選親兵五千,從北門而出,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來,哪知李錦夜早在北城門佈下一萬五千人。

 這一役打得天地變色,匈奴五千人無一人生還,而大莘也整整折損了近一萬人。

 ……

 五月二十五日,風起。

 由京城運出的第二批軍糧到了,大莘士兵在野外生火煮飯烤肉,香氣飄了近三里。

 此刻的豫州城裡,已不見一隻活禽。

 赫連戰命士兵斬殺十幾頭受傷的馬,射殺天上的大雁,以充足。

 夜半,城外響起匈奴人膾炙人口的長調--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地見牛羊。

 長調唱了半夜,豫州城中的匈奴人想到自己阿媽,阿爹,安答……熱淚滾滾而下。

 ……

 五月二十八,夜,黃沙漫天。

 城中再無傷馬可殺,再無大雁可射,赫連戰像頭被困的野獸,獨自在房裡苦坐了一個時辰後,決定不論生死,破城而出,誓死一戰。

 做完這個決定,他命隨眾將瘦馬斬殺,讓他計程車兵們吃最後一頓飽飯。

 為了不讓外頭的大莘兵有所察覺,他甚至命人將馬一刀斷頭。

 然而,血腥味依舊蔓延開來。

 五里之外,李錦夜與謝奕為並肩而立,一個著盔甲,一個著布衣。

 謝奕為低聲道:“王爺,血腥味這麼濃,明日一早應是最後一戰。”

 李錦夜琢磨了一會,道:“這一戰,三爺可有良計?”

 謝奕為搖搖頭,沉沉的目光轉向他,“沒有良計,只有兩個字--死戰。我想,他在天之靈總會保佑我們的。”

 李錦夜眉尖一跳,“三爺,問句不該問的,他走後,我沒見你掉一滴淚,這樣悶在心裡不好,回頭等仗打完了,我陪你一醉方休,哭出來會好些。”

 謝奕為注視著他,“說來你也許不信,我哭不出來,一滴淚都沒有。”

 他說到這裡,似乎笑了一下,搖搖頭,也沒有“我絕不獨活”的念頭。

 他就想帶著那人的一笑一言,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彷彿如此這般,才對得起這份感情。

 突然,一隻玄鷹從空中呼嘯而落。

 李錦夜長臂一伸,那鷹穩穩的落在他手肘上,李錦夜定睛一看,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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