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非淡淡睨了他一眼,道:“你娘頭疼,應該無大礙,男子漢不許哭,不然扔你下去。”
韓允晨眼淚瞬間被逼了回去,小胖手緊緊抱住他爹的脖子,生怕被他家狠心的爹扔下去,到時候他娘病著還看到他受傷了該有多心疼啊。
韓子非一臉嫌棄:“那麼關心你娘,怎麼不纏著你娘去?一天天跟著我作甚?”
韓允晨嘴角揚起純真的笑容,笑眯眯地看著他:“跟著爹學的東西多呀。”
韓子非頓覺頭疼不已,這小子六歲了,早就該請先生給他開蒙了,可他竟嫌棄先生太蠢太迂腐了不想跟先生學,自己又怕他一天天玩鬧度過,只能隨了他的願帶上他。
允晨還是嬰兒時,他就想著允晨說話會走路了,就把人扔給奶孃,別纏著他的嬌嬌,可沒想到這小子沒纏著母親,就纏著他這當爹的。就這一個孩子,打又心疼,罵也沒用,幾年時間他徹底妥協了。
韓允晨眼巴巴盯著他,篤定道:“爹,您嫌棄我。但您就我一個孩子了,您嫌棄也沒用,以後還是要我給您養老送終的。”
韓子非嗤笑一聲:“誰給你那麼大的臉?還有你韓照哥哥在,你就是不孝,我和你娘也不怕沒人養老送終。”
韓允晨:“……”他爹真的好嫌棄他,可爹越是嫌棄他,他就越是想纏著爹,煩死他爹。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韓子非讓他自己坐,但不一會兒這臭小子又爬他腿上坐著了。
韓允晨笑盈盈道:“爹,我現在還小,您還能抱著,等我長大了您還抱不動我呢,所以趁我還小,您要稀罕著。”
強詞奪理!
韓子非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盯著腿上自娛自樂的小胖娃,徹底敗下陣腳,無奈地捏了捏眉心,頭疼不已。
允晨這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從小嬰孩兒開始就能自己自娛自樂,每天樂呵呵的,除了真的難受,其他時候不會哭,特別容易帶。
韓允晨見他爹臉色不太好,乖乖閉嘴,從荷包裡拿了幾顆花生出來遞給他爹。
韓子非接過,給他剝花生,沒有這小子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脾氣能好到這個程度。看著兒子腮幫子一股一股的,眉眼間能看到點孩子他孃的影子,他眼神柔和下來。
給他剝手上的幾顆花生,韓子非道:“過幾天跟你哥哥去國子監唸書,那裡的先生都是最好的,學識也淵博。”
韓允晨抬頭看他:“有爹爹學識淵博嗎?”
“有。”韓子非不假思索回道。
“哼!”
韓允晨別過臉,絲毫不給面子拆穿他爹的謊言:“爹騙人!他們要是學識比您淵博,他們當年怎麼沒考中狀元?”
韓子非被他這話一噎,忽然有點嫌棄孩子太聰明瞭,道:“你看看你兩個表哥,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都讀書了,你也得去讀書。”
韓允晨仍然不依:“我不想去。”
韓子非循循善誘道:“你不是很喜歡哥哥嗎?到時候跟你哥哥一起坐。”
韓允晨扁了扁嘴:“我喜歡哥哥,但我不想讀書,先生說的我又不是看不懂。”
韓子非盯著兒子那張稚嫩的臉,小眉毛皺的緊緊的,臉上就差寫著“我不願意”這四個字了,想起前任國師雲廷說“此子不凡”,他也不是那種迂腐的人,小孩子要因材施教,但也不能一天到晚跟著他。
剛回到家,韓允晨就往沈月嬌的屋子裡跑。兒子邁著小短腿在前面跑著,韓子非在後面跟著。
忽然,韓允晨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韓子非快步上前,在他身邊停下腳步,見他並無大礙,溫聲道:“自己起來。”
韓允晨剛想撒嬌要抱的,聽到這話,忙自己爬起來。
韓子非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握過他的手時,見他肉乎乎的掌心因為摔了一下有點蹭破皮了,細小的傷口微微露了點血紅色,並不嚴重,也就沒哄他,直接牽著他的手走,男孩子可不能太過嬌慣著。
韓允晨邁著小短腿,步伐飛快,扭頭看他:“爹,走快一點。”
剛進屋,韓允晨就放開他爹的手,邊喊著“娘”邊跑進內室,見母親靠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瞬間又想哭了。
沈月嬌見他們父子倆一前一後進來,微微一愣。
韓允晨趴在床邊抓住她的手,淚眼朦朧,稚嫩的童音帶著哭腔:“娘,您是不是病了?”
沈月嬌伸手捏著他的小胖臉,笑道:“娘沒事,就是有點頭疼,等會兒睡一覺就好。”
韓允晨小眉毛蹙得緊緊的,道:“娘,那我幫您揉揉?”
“娘沒事,等會兒睡一覺就好了。”沈月嬌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這孩子養得很好,胖嘟嘟的,比他表哥表姐還要胖一些,年紀又小,跟年娃娃似的,她瞧著也心情愉悅。
韓子非也蹙著眉,坐在床沿,擔憂地問:“嬌嬌,好好怎麼忽然頭疼了?可有讓大夫瞧過?”
沈月嬌柔聲回道:“大夫瞧過了,說是著涼了,剛喝過藥已經好些了。”
“那便好,你先睡一會兒。”
韓子非話音剛落,韓允晨的聲音便響起:“那我陪娘睡。”
韓子非一聽,不悅地盯著他:“你去等你哥哥回來,跟你哥哥玩。”
韓允晨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孃親,控訴道:“娘,爹欺負我,離哥哥到家還有兩個時辰呢。”
沈月嬌見他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含委屈地看著自己,好像自己不幫他主持公道就能哭給她看。
她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臉頰,道:“放心,你爹欺負不了你,你們父子一起陪我睡會兒。”
韓子非白了兒子一眼,心道,這小子裝可憐告狀都是挺會的。
韓允晨扭頭,對他爹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然後蹭掉鞋子爬上床,直接躺床中間,意思很明顯,他要睡在父母中間。
韓允晨拍了拍外側的位置,對他爹道:“爹,您睡這!”
韓子非蹙著眉,見妻子稀罕這小子,便忍著想將這小子丟出去的衝動,默默寬衣。
沈月嬌看著這父子倆,當爹的嫌棄兒子黏人,做兒子的又極為喜歡並且崇拜他爹,去哪都黏著。
一家三口睡下,當韓允晨睡著後,韓子非又起來了,沈月嬌半睡半醒,沒過多久又聽到動靜,他回來了。
沈月嬌睜開雙眸,見他一手拿著一條溼帕子,一手掀開被子,疑問道:“夫君,你這是做甚麼?”
韓子非見她還沒睡著,微微愣了愣,低聲道:“這小子方才急著見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蹭破了點皮。”
沈月嬌聽罷,忙拿起孩子的手檢視,見他右手掌心還真蹭破了皮,幸好不嚴重,這才放心。
韓子非用溫熱的溼帕子給他擦了擦手,又拿了藥膏抹在他傷口處。
他動作溫柔地給兒子處理傷口,沈月嬌看在眼裡,嘴角不由自主上揚。她的夫君真的是一位慈父,對允晨是極為疼愛的,真的是捧在手心裡疼著,不過這些都是在背後,在允晨面前,又表現得極為嫌棄。
等他做完這些上榻,沈月嬌又問:“夫君,允晨今天乖不乖?”
韓子非蹙著眉:“還行,就是還不願意去讀書,就算讓他與照兒一起去國子監也不願。”
沈月嬌若有所思,道:“其實也不一定要去讀書,他跟在你身邊所學到的東西比跟著先生學到的東西還要多,他又不笨,讓他每天帶著書,不懂的問題,你得了空給他講解一下。”
韓子非微微頷首,“也唯有如此了。嬌嬌,你頭疼,先睡會兒。”
沈月嬌柔柔一笑:“好,我們一起睡。”
剛喝過藥沒多久,睏意來襲,頭又疼,很快入睡。
沈月嬌又夢見前世之事,下午醒來時,枕頭已被淚水染溼一片,睜眼時驀地側頭看身邊的位置,見他們父子倆正酣睡正香,一顆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張極為相似的面容,沈月嬌嘴角緩緩上揚,兒子聰明可愛,夫君對她百般寵愛。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這輩子有他們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