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醫過來診脈時,沈國公夫妻與韓子非都在場,心情緊張,畢竟會落淚是好事,估計是情況好轉,這是個好現象。
府醫剛診完脈,趙氏急忙問:“大夫,怎麼樣了?”
府醫回道:“沈夫人,夫人的脈象與之前一樣,但身體是沒事的。”
此言一出,三人就如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喜悅都被澆滅。
府醫飛快地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們神色黯然,又繼續道:“但夫人會落淚,證明夫人是有知覺的,能聽見我們說話,或許不用多久就能醒來。”
三人聞言,再次重新燃起希望,不管怎樣,這也是件好事,他們多與嬌嬌說話,她總會聽見的。
但是他們稍微好一點的心情沒有持續多久,三天後,沈月嬌的呼吸變弱,氣若游絲,脈搏跳動也微弱,臉上血色全無,比之前的臉色更加蒼白。
主母昏迷不醒,如今病危,似乎到了藥石無醫的地步了,整個韓府籠罩著一層陰霾,府中僕人都小心翼翼地侍候著,生怕惹主子不高興挨責罰。
有一青衣小丫鬟道:“夫人不好了,估計撐不了兩天就去了。”
她身邊的丫鬟惋惜一句:“是啊,小少爺真可憐,剛出生沒幾天就要失去母親了。”
二人嘆息一聲,大人還年輕,估計還會再娶呢,都說後孃基本是沒一個是好的,到時候後孃有了自己的孩子,哪裡會對小少爺好?那時小少爺的日子就難過了。而男人都會被枕邊風所影響,大人如今對夫人好,可日後娶了續絃,溫柔鄉里,怕是不出一年就能忘了夫人,哪還會管夫人生的孩子,到時候大人跟娶的續絃所生的孩子才是一家人了。
那青衣小丫鬟又道:“夫人若是沒了,第一個便宜的就是落霞院的那個,如今夫人還沒走,只是昏迷不醒,大人傷心就去那裡找慰藉。”
忽然,她們身後響起一道嚴厲的女聲:“你們兩個在嘀咕甚麼?”
二人被嚇得下意識回頭,看到巧玉正板著臉,一臉嚴肅地盯著她們看,不由一陣心驚,方才她們所說的話少不得會被責罰。
“巧玉姐姐……”
巧玉嚴肅道:“行了,去做你們的事吧,這次的事先記著,若是再嚼舌根,不好好做事,我就將此事告知大人,你們是知道後果的。”
二人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馬上去做自己的事。
那廂,趙氏看著床上的女兒,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忙擦了擦眼角的淚,這些天她都吃齋唸佛,只要有時間就抄寫經文為女兒祈福。
沈月嬌生產那天起,韓子非就一直告假,每天帶著孩子,守在她身邊,同她說話,就為了喚醒她,如今看到她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他連後事都想好了,這回倒沒有前幾天的揪心。
月祺與楊素素都是心善的,對嬌嬌又好,允晨以後託付給他們帶他也能放心,還有岳父岳母在,允晨會無憂無慮長大的。
趙氏寬慰了女婿幾句,就去給女兒誦經祈福,她並沒有那麼信佛,可此時她真的希望舉頭三尺有神明,能聽到她的祈禱,她的女兒才十八歲啊!
趙氏出去後,韓子非才坐在床沿,眸光溫柔繾綣地看著床上的人兒,看得認真,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似乎要把她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他伸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嬌嬌,此時此刻我沒有難過,你甚麼時候走,我都陪著你,至於允晨,孩子還小,還有很長一段人生,讓他在國公府,會平安長大的。
而我,我整個世界都是你……
趙淵過來看沈月嬌,見她毫無生氣躺在床上,猶如即將離世的人。他知道,這已經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那串菩提手串之前讓她避開那些惡夢,如今護著她到如今,已經是極限了。
趙淵伸手,想掀開被子。
韓子非下意識就抓住他的手臂,目光陰寒:“你想做甚麼?人你也見完了,可以走了。”若非他求著,看在他是嬌嬌最好的表哥的份上,自己也不會讓他見嬌嬌。
趙淵一愣,後知後覺發現此舉不妥,解釋道:“我看看那串菩提手串。”
韓子非聞言一怔,若有所思,然後緩緩放開他的手臂。
趙淵側頭看他,見他默許了,才掀開被子,拿起沈月嬌的右手,那串菩提手串赫然映入眼簾。
韓子非亦看向那串菩提手串,看到菩提手串的那一刻,瞳孔驟然緊縮。嬌嬌睡的時候,是左手在外側,他握住的都是她的左手,擦身子也是岳母做的,本該他做的,可拗不過愛女心切的岳母。
那串原本瑩白如玉的白菩提手串,如今已經沒有當初的光澤,已經開始發黑。
韓子非眉頭深鎖,他早就隱約覺得這串菩提手串有玄機,因為嬌嬌戴上這串手串之後就沒有再做惡夢了,每天都睡得很安穩。
趙淵嘆了一口氣,放下她的手,一臉悲痛地閉上雙眸,他終究是救不了嬌嬌的,嬌嬌命中有此劫,逃不開躲不掉。
韓子非沉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趙淵回道:“這串手串能趨吉避凶,嬌嬌前幾天能不吃不喝也沒性命之虞,都是因為這串手串,如今手串已發黑,那證明嬌嬌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等手串完全發黑,那時嬌嬌就去了。”
最近師父派他外出辦事,今天才回來,聽了外面的傳言就趕過來了,還是遲了一步。師父讓他離開是想支開他,師父常說說人各有命,每個人的命格都是註定的,不能改變,一旦篡改命格會受到懲罰的。
韓子非聞言,心中卻無比平靜,她要是死了,等他處理完手頭上這些事就去陪她。
趙淵看了他一眼,見他面上無悲無喜,面無表情,覺著詫異,這莫不是哀莫大於心死?瞧著他一臉憔悴,整個人都瘦了幾圈的模樣,這些天估計已經將他折騰得夠嗆。
良久,趙淵道:“妹夫,嬌嬌或許不會死,這世間還有一人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