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膳,韓子非趁著時間尚早,天氣並不熱,帶著沈月嬌在府裡走動一下。
七個月的身孕,沈月嬌腳有些腫了,府醫說要多走動,促進血液迴圈,晚上用溫水泡腳,能緩解水腫問題。
沈月嬌由他環著身子扶著走,歪頭看身邊的男子,小心翼翼的,將她當成易碎的豆腐塊了。
她笑道:“夫君,其實我可以自己走的,你們都把我想得太嬌弱了。”
韓子非腳下步伐一頓,對她道:“乖,是你夫君喜歡粘著你。”
沈月嬌抿唇淺笑,也不再說這個問題,他體貼她應該感到高興,又怎麼會拂了他的好意?
走了一會兒,累了,韓子非扶著她到涼亭歇歇腳。
沈月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現在水腫了,之前的鞋子都顯小了,這是新做的鞋子,比之前大了許多,卻剛剛合腳。
她微微抬了抬腳,委屈巴巴地嘟嚷了句:“夫君,你看我的腳,快成豬蹄子了。”
韓子非見她又有情緒低落的徵兆了,忙道:“嬌嬌辛苦了,生完這胎我們不生了。”
沈月嬌聞言,斜了他一眼,又道:“不行,腫成豬蹄子我也要再給你生一個,給你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她說這句話時,眼神都是亮的驚人,韓子非看在眼裡,甜在心坎,只笑著看她,他怎麼捨得讓她再受這種苦?生完這個孩子就不想再要了,孩子一個就夠了,他又不是皇帝,家裡有皇位需要繼承。
“哎呀!”
沈月嬌忽然捂著肚子叫了一聲,把韓子非嚇得心都跳漏了幾拍,聲音都微微顫抖著:“嬌嬌,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沈月嬌拿過她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盈盈地看他:“夫君,寶寶又動了。”
韓子非當然也感受到掌下的動靜,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裡面的小傢伙也許在伸著懶腰,也許在舞動著手腳,這種感覺很奇妙。
沈月嬌笑道:“我們家閨女兒是不是個呆木頭啊,很少給面子動那麼久的,就今天活潑了點。”
韓子非回道:“姑娘都文靜。”
沈月嬌不以為然:“我娘說懷我的時候,我比哥哥還調皮呢,鬧騰得很,出生後也不頑皮啊。我倒是覺得這胎是個兒子,像你,沉穩。”
韓子非一聽兒子這個詞,呼吸都一窒,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半晌,還是感覺有點無法接受啊,期盼了半年多的閨女兒變成兒子。
他篤定道:“就是個閨女兒,嬌嬌,她就是個閨女兒。”
沈月嬌低笑一聲,不想再說是兒子之類的話打擊他,他估計就是個女兒奴,一心想要女兒。
韓子非怕她生氣,又懊惱地加了一句:“嬌嬌,其實兒子也行,但是我養女兒還知道怎麼養,養兒子我沒試過。”
沈月嬌聞言,怪異地睨了他一眼,敢情他就養過女兒了?
京都。
西街一處偏僻的私宅內,梅樹下,一個氣質出塵的白衣男子負手而立,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還未轉身,就知道來者何人。
聽著身後比平常沉重幾分的腳步聲,白衣男子微微蹙眉。趙淵站在他身後,想說話,又欲言又止。
須臾,白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看趙淵,目光溫和,見他一臉愧疚,淡聲問:“淵兒,去過韓府了?”
趙淵神色一頓,微微低下頭,如實回答:“真是瞞不過師父,徒兒,徒兒昨日去過了。”
白衣男子輕聲嘆息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多少人最終逃不過一個情字。”
“徒兒讓師父失望了。”
趙淵一撩袍子,屈膝跪下。他也想忘了嬌嬌,可是忘不了,放不下,以前他以為自己放下了,可現在發現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昨天剛回來,他就想去見見她,即使知道她過得很好,但還是想見她。
白衣男子面上神色驟然變得嚴肅,沉聲道:“淵兒,不要忘了你肩上的責任。”
趙淵一愣,又道:“徒兒不敢忘記,請師父放心,不會有第二次了。”說完這句話,他的心忍忍作痛。
白衣男子在心裡嘆息一聲,緩和了語氣:“起來吧,為師也不是不許你見她,只是你可不能為了她忘記你肩上的重任。淵兒,你身上有比愛情更重要的責任。”
趙淵愕然:“師父不怪徒兒?”
白衣男子道:“左右不過是件物什罷了,你給了她也權當做了一件好事,起來吧。”
趙淵這才應聲起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的責任,所以即使發現自己喜歡上嬌嬌了,也沒有爭取過,因為他與嬌嬌註定沒有結果的。
白衣男子又道:“好了,隨為師過來,有些事要交待與你。”
趙淵跟隨著白衣男子到了書房,開啟書房內的機關,看到裡面的東西,他驚詫不已,旋即又搖了搖頭。
趙淵下意識想拒絕,忙道:“師父,這,這,師父遲一些再交與徒兒吧。”
“淵兒可還是在想著她?”白衣男子表情嚴肅,原本溫和的眸光此刻變得嚴厲,“淵兒,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甚麼?”
趙淵噗通跪下,不言不發,看著裡面的東西,他的心一陣絞痛,他害怕,害怕連那少得可憐的念想都沒了。一邊是責任,一邊是私心,一時間,進退兩難,心如刀絞,深受煎熬。
氣氛瞬間進入沉默,師徒二人,一個嚴厲地看著地上的人,一個愧疚不已,不敢與之對視。
沉默良久,趙淵才開口道:“師父,請給徒兒一些時間,他日必定給師父一個滿意的答覆。”
白衣男子聞言,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嘆息道:“淵兒,你不要怪為師,為師只是不想你走為師的舊路。為師就給你一些時間,等她生完孩子,你也該死心了吧。”
趙淵聞言,不敢置信地抬頭,見師父正溫和地看著自己,那種不忍的神情讓他心中愧疚,他哽咽道:“徒兒多謝師父成全,屆時,徒兒全聽師父作主。”
白衣男子定定地看著他,微微出神,思緒飄遠,他這個徒兒,比他出息,也比他懂得爭取,當年他也沒有這樣爭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