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是春寒料峭的天,這種天氣時常冷熱交替,很容易感染風寒。
三月下旬,老太太就病倒了,感染了風寒,這病來如山倒,原本小小的風寒在老太太這裡竟然嚴重起來,到了一病不起的地步。
沈國公雖然氣惱母親的所作所為,但是母親現在纏綿床榻,吃藥也不見好轉,反而病情日漸加重,也是心焦不已,去太醫院裡德高望重的黃太醫來為老太太診治。
等黃太醫診治完,沈國公便上前詢問:“黃太醫,我母親如何了?”
黃太醫捋了捋白鬚,回道:“國公爺,老夫人年事已高,感染風寒後沒有好好治療,加上鬱結於心,加重了病情,要治好老夫人首先要解開心結,下官先開兩副藥讓老夫人吃了看看如何再說。”
沈國公聞言,微微一怔,旋即回道:“有勞黃太醫了,請。”
沈月嬌和趙氏也聽見他們的對話的,知道老太太會病重也是因為那封休書的事。這封休書的具體故事,沈月嬌問了府上做了大半輩子的老嬤嬤才打探出來的。
老太太這一輩子只愛過一個男人,就是沈老國公,而沈老國公愛的人是趙氏的母親,雖然最後被逼著娶了老太太,但是也做不到愛她,只能相敬如賓。
後來,沈老國公又納了幾個與趙氏母親某些地方神似的女人為妾,這些侍妾都逃不過老太太的毒手,只有韓子非母親的姨娘,因為有沈老國公護著才沒事,最後是病死的,韓子非的母親也因為有沈國公護著才能長大成人。
沈老國公也知道自己娶了一個毒婦,知道她的所作所為也不待見她,臨終前還防備著老太太會做甚麼惡毒的事才寫下休書交與沈國公保管,必要時就拿出來。
老太太吃了黃太醫開的藥也不見好轉,病情又加重了些,還經常做惡夢,夢裡時常念著老國公爺的名字。
沈月蓉是老太太最寵愛的孫女兒,而老太太是她唯一的靠山,她自然是要回孃家看望老太太的。
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雙眼凹陷,臉色蠟黃,氣若游絲,死氣沉沉的像個垂幕之人,沈月蓉就一陣心慌。
老太太最疼她,她對老太太也是有感情的,老太太若是因此去了她肯定會難過。更讓她難過的是,若是老太太沒了,以後她在定遠侯府受了委屈,大伯父不一定會再幫她了,畢竟沒有老太太幫忙說話。
老太太悠悠轉醒,慢慢睜開眼,看到沈月蓉淚眼婆娑,就心疼了,想抬手幫她擦眼淚,奈何力不從心,“蓉兒,你來啦。”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說了那麼短短的一句話,似乎都要費了很大力氣一樣。
聽著她的聲音,沈月蓉更慌了,眼淚流得更兇了,拉著她枯槁的手,“祖母,我來看您了,您一定要好起來,可不能扔下蓉兒啊。”
老太太心疼道:“蓉兒,別哭,祖母會好起來的。”她若是死了,這孫女兒該如何是好?銘兒定然不會佛照蓉兒的。
沈月蓉忽然想起藥快涼了,道:“對了,祖母,藥煎好了,現在溫度剛剛好,蓉兒為您喝。”
“好。”老太太微微點了點頭。
沈月蓉把老太太扶起來靠躺著,一湯勺一湯勺地把漆黑苦臭的藥汁喂進老太太嘴裡,異常的認真,每一勺都是算準了分量的,生怕老太太嗆著了加重了病情。
老太太喝完藥,睏意來襲,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沈月蓉守在床前,聽著她細微的呼吸聲才覺得有安全感。她害怕極了,生怕老太太一閉上眼就不再睜開,到時候就再也沒人會為她作主了,她的漫漫人生路也會舉步維艱。
人,有時候就那麼自私,對方的生死都在權衡利弊之上,若是對方的死對自己並沒有甚麼影響,便是有感情也只是傷心一會兒罷了,若是對方的死很有可能影響到自己的人生,那她就比任何人都害怕對方死。
沈國公夫妻帶個一雙兒女來靜安院,進了老太太的屋子,整個屋子都充斥著藥味,看到沈月蓉守在老太太床前,估計是累了,趴在床前睡了過去。
沈國公夫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雖然這個侄女兒不是甚麼好人,但是對老太太也是真的關心,也不怕被過了病氣,就在床前守著老太太。
沈月嬌兄妹卻不是這樣想的,沈月蓉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對老太太也不見得她是真的孝順,估計是怕老太太沒了,自己就沒了依靠罷了。
沈國公低聲喚道:“蓉兒,醒醒。”
沈月蓉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喚自己,緩緩睜開眼,抬起頭,扭過身子,就看到大伯父一家人站在自己身後。她驀地站起來,向兩位長輩問好。
看著沈月蓉一臉倦色,沈國公夫妻對她的態度也好了些,沈國公道:“蓉兒,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去吃點東西然後休息一樣,不然熬壞了身體你祖母擔心。”
沈月蓉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地問:“大伯父,祖母她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你祖母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說這話時,沈國公心裡也沒底,純屬安慰她罷了,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母親,無論她以前做了甚麼錯事,可是事到如今,他再責怪又有甚麼用?現在已經臥病在榻了,母親的事,與自己有直接的關係,若不是他提起那封休書母親也不會如此。
聽了沈國公的話,沈月蓉多多少少有點安慰,也出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然後休息一下,這兩天她都會在國公府,傍晚再來看祖母也可以。
沈月蓉離開後不久,老太太就醒來了,看到大兒子一家四口在自己床前守著,想起之前他們咄咄逼人的樣子,老太太就來氣。
“滾……不孝子,你給我滾!”老太太說得有點快,一時氣急,就嗆著了,咳嗽連連。
沈國公見她那麼激動,不敢再就留刺激她,便柔聲道:“那母親好好休息,保重身體,兒子明天再來看母親。”
沈國公帶著妻兒出去後,就讓丫鬟進去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