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蘭軒。
韓子非回到竹蘭軒就去了書房,書房裡早就有一個身穿夜行衣得男子等著他了。
“韓五,河燈撈到了?”
這是韓子非進書房的第一句話,聲音清冷,絲毫沒有人前時溫和的嗓音,這才是真正的他,冷漠,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一個叫沈月嬌的小姑娘。
“回少爺,撈到了。”
韓五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個蓮花燈,燈芯還未燃盡,只燃了三分之一不到,所以並沒有焚燬躺在燈芯旁邊那張捲起來的淡黃色紙條。
韓子非看到那盞蓮花燈,神色驟然變得急切,隱隱帶著幾分期待,接過河燈便讓韓五出去了。
這是沈月嬌的河燈,這張紙條裡寫的是沈月嬌的願望。
他雖然沒有問她許了甚麼願,可心底還是想知道的,所以在她彎下身子放河燈的時候,就向暗處的韓五做了手勢,示意他將河燈撈上來。
韓六給了沈月嬌,韓五是他最近才調回來的,以為他會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已經準備好訓斥一頓了,幸好他懂了自己的意思。
韓子非拿起那張小紙條,把河燈放在書案上,小心翼翼地攤開紙條,生怕弄壞了。
紙條攤開,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願那個前世未成功送出的禮物今生可以送出去,願他喜歡。
當韓子非看到這行字時,驚愕,費解。甚麼前世今生?甚麼禮物?還有那個他是誰?韓五莫不是撈錯了吧?
再看了一樣那行字,那的確是嬌嬌的字,她寫字時習慣了每個字的最後一筆微微翹起,娟秀中帶點飄逸。
實在想不明白的事也就別想了,這河燈是他讓人撈起來的,此事也不好去問沈月嬌。
韓子非拉開抽屜,開啟裡面紅木做的盒子,把紙條放進去。這裡面除了這張紙條以外還有一疊用過的紙,都是沈月嬌平時來這邊練字時寫的,每一張他都收藏好。
雖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但十五的月亮已經很圓了,月色迷人。
韓子非徹夜無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裡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行娟秀的字型。
……
過了上元節,李氏回蘇州了,張瑩瑩卻留了下來,是老太太留下來陪她的。
李氏臨走前,還對趙氏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弟妹放心,瑩瑩很乖巧的,不會同嬌嬌搶的,也會幫著嬌嬌的。”
趙氏只覺莫名,張瑩瑩能跟她的女兒搶甚麼?又能幫嬌嬌甚麼?
見李氏一臉惘然,李氏但笑不語。等瑩瑩嫁給韓子非,她就知道了。
張瑩瑩留下來,每次去靜安院請安,趙氏和沈月嬌就成了陪襯,似乎張瑩瑩才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兒,而沈月嬌只是個外人。
對此,趙氏和沈月嬌也不介意,反正老太太一直不待見他們母女,現在有了別的人陪老太太說話也緩解了她們有一句沒一句的尷尬。
至於被冷落的尷尬,還真沒有。張瑩瑩如今沒有剛來時的怯生生,嘴巴又甜,哄得老太太高興,她們母女就安安靜靜地喝茶吃點心,看她們像親祖孫那樣相處。
張瑩瑩也不笨,時間一場,自然察覺到她這姑祖母不喜歡沈月嬌和趙氏,難怪當初她說要嫁給韓子非也不見得姑祖母有多生氣呢,只消片刻就平復了情緒讓她們姐妹同心。
按理來說,國公府人丁單薄就兩個孫女兒一個孫子,總共就這三個寶貝疙瘩,應該好好寵著才是,可是老太太對沈月嬌簡直就當她是根草,自己只是侄孫女兒,在老太太這裡的待遇都比沈月嬌還要好許多。
老太太在聽張瑩瑩說話間,抬眼往向沈月嬌和趙氏,見這母女二人就喝茶吃點心,優哉遊哉的,當即就蹙起眉頭,臉色不虞。
張瑩瑩注意到老太太的情緒變化,見老太太望著沈月嬌母女,也沒有再說話。
老太太道:“嬌嬌,幸好你日後嫁了子非就直接當主母,沒有婆婆要侍候,你瞧你來祖母這裡請安一句話都沒說就只顧著吃。”
這是指桑罵槐!
趙氏臉色微微一僵,老太太這是在說她呢,來了就知道吃,也沒陪母親說句話。
沈月嬌回道:“祖母,我們在聽表姐講故事呢,覺得挺有趣的,就聽入迷了。”
聞言,老太太也沒有再說甚麼,讓張瑩瑩繼續講方才未講完的故事。
其實這故事也沒甚麼好聽的,只是偶爾有點逗趣的點罷了,老太太雖然並不怎麼想聽,但是要維持好自己和藹的形象,順便也冷著趙氏母女。
離開靜安院,趙氏回去處理家中事務,當家主母,主持中饋,其實也不是那麼閒的。家中的賬都是趙氏在管著,商鋪莊子也不少,賬裡若是出了問題還要馬上讓管事過來見她。
沈月嬌也想回落雪苑待著,現在天寒地凍的,就是出門也不好。
張瑩瑩同沈月嬌也沒話題的,但是她孤零零的在國公府,處境也很尷尬,除了老太太,其他幾位主子都不怎麼待見她。
見沈月嬌就要走了,也上前跟她搭話:“表妹,今天出太陽了,我們去花園走走如何?來了國公府半月有餘,還不曾與表妹好好說過話呢。”
沈月嬌聞言,倒也沒有拒絕,陪著她去花園逛逛,現在是一月底,天氣還沒回暖,花園裡也沒甚麼花。
忽然,聽到打掃花園的丫鬟在議論張瑩瑩,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你聽說了嗎?那個從蘇州裡來的表小姐,還真是不要臉呢,竟然去接近表少爺,她還送補湯去竹蘭軒給表少爺呢。”
“這個我聽說了,聽在竹蘭軒當差的小玲說表少爺並沒有接受她的補湯。”
“我們表少爺心裡只有小姐呢,怎麼會接受其他女人。”
“那表小姐也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是甚麼身份,在國公府勾引表少爺,這不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壞事麼?若是讓夫人知道了,只怕她就要回蘇州了呢。”
“喂!你們兩個在那邊談論甚麼呢?”
“沒甚麼,阿翠啊,你那邊的積雪掃完了沒有?掃完了我們就回去吧。”
“剛掃完。”
“那我們走吧。”
這些事,沈月嬌原本是不知道的,如今也知道了,沒想到張瑩瑩不是心裡喜歡韓子非那麼簡單,還想方設法去接近他。
張瑩瑩剛剛是清清楚楚的聽到那兩個丫鬟的議論的,也知道原來自己做的事就連下人都知道了,瞬間覺得臉面全無。
對上沈月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還有那原本清澈的眼神如今變得深沉,張瑩瑩心下緊張:“表妹,我……我……”我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月嬌抬眸,淡聲問道:“表姐也喜歡子非哥哥?”
明明是淡然的聲音,卻帶著壓迫感,張瑩瑩心虛不已,好像自己做了甚麼下作的事。
“表姐怕是還不知道吧,他已有未婚妻,便是你喜歡,也嫁不了他。”
沈月嬌說罷,也不等她回話,徑自離開。明明知道張瑩瑩與韓子非不可能的,可她還是忍不住生氣,她的男人別人不能覬覦!
張瑩瑩望著她的背影,眸光充斥著恨意,手緊緊捏著衣袖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