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怎麼會在這裡?
儘管根本沒有甚麼,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溫兮語還是一陣說不出的心虛,在顧禮安分神時將手用力抽了出來。
居然提早回來了,怎麼也沒說一聲!
驚訝很快轉變成了喜悅,溫兮語眨眨眼想說甚麼,又覺得場合不合適,於是就那麼瞠著明亮的眼眸,直截了當地望著他。
視線在空中相碰,談雋池凝視她片晌,不露聲色地收回目光。
潘助在前面帶路,幾人轉身上了樓。
腳步聲逐漸遠去。
辦公區安靜了數十秒,眾人才彷彿回過神來。
蘇宏沒忍住先出了聲:“哇靠,剛剛那是哪位大佬?”
他尚且壓著嗓子,坐在前排的姚昕就沒那麼冷靜了:“啊啊啊!我不過就看了那麼一眼,就覺得靈魂都昇華了!太帥了叭這也!!!”
蘇宏道:“雖然咱們林總也特別好看,但剛才那位氣場實在太強了,一看就很牛逼。”
“對對!”姚昕激動附和,“就那種深沉冷淡的feel,太禁慾太性感了嗚嗚嗚!三分鐘,老孃要知道他的全部資訊!”
彼時,王曉志在後面又爆了句粗。
“剛才覺得眼熟,搜了一下百度,找到他了!”
聞言,兩人異口同聲地問:“誰?”
“高鼎投資的談雋池。”王曉志亮出手機螢幕上一張私募股權峰會的高畫質圖,震驚到嘆息,“坐在中間的這位,手握2000億人民幣資金的大佬。”
“……”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王曉志翻了翻百度百科的資訊,搖著頭:“我已經不知道說甚麼了,這履歷是到了那種看一眼都會令我羞愧的地步。”
又向下滑,驀地頓住:“天,他連三十歲都沒到,這麼年輕!”
感慨:“不過居然還是單身。”
大約又安靜了那麼幾十秒,蘇宏面色複雜地接:“呃,人家應該不缺女人吧。”
“……”
姚昕那點被神顏折服的旖旎心思早已煙消雲散,艱難道:“是不是應該幹活了?我們配在這兒談論這個話題嗎?”
蘇宏和王曉志對視一眼,腦袋接連矮下去。
“你說得對。”
“我們不配。”
-
剛才那個小插曲過去,幾人是真的收心開始認真工作了。
溫兮語的注意力卻不如之前那麼集中,握著手機就沒放下過,連著給談雋池發了好多條資訊:【你回來啦![親親]】
溫兮語:【開心!!![旋轉]】
溫兮語:【[超大麼麼噠.jpg]】
溫兮語:【[貓咪臉紅.jpg]】
溫兮語:【[愛心.jpg]】
沒立即收到談雋池的回覆。
溫兮語推測他這次來盛時應該是初步來看看公司整體情況的,現在肯定正在會議室裡和林凝洽談。高鼎的專案從盡職調查到撰寫上會報告都是由ED以下的員工具體執行的,更高層次的領導負責投資決策,同時也在市場上source搶手的專案。
能讓談雋池稍微感點興趣的,都是商業模式優異和護城河堅固的企業。說不準是之前聽她說要來實習,就順便關注了一下。
不過確實,盛時目前所處的研發和擴張階段特別適合再一輪的戰略融資。高鼎和普通的私募投資不一樣,它在TMT行業深耕佈局,持股較多火熱賽道的龍頭企業,因為奉行長期價值理念,有些甚至是從較早期階段透過不同的契機進行控股。
也就是說,高鼎既有財務投資的背景,也有網際網路CVC(CorporateVentureCapital)的色彩,加盟盛時科技的同時還可以在業務方面有所助力。
只是不知道林凝有沒有這個意願。
溫兮語等了一會兒,沒見白色的訊息跳出來,便繼續著眼於電腦螢幕上的一行行細密的程式碼。
她工作的時候總是很專心,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小時。
又看了一眼手機,依然沒動靜。
應當是沒談完,不然他一定會回覆的,溫兮語抿著唇角,刻意給他發:【幹嘛不理我呀[對手指]】
溫兮語:【[貓貓委屈.jpg]】
溫兮語:【你回來都不告訴我[對手指]】
溫兮語:【[貓貓委屈巴巴.jpg]】
溫兮語:【剛才也是,看到我就走,好冷漠[對手指]】
溫兮語:【[貓貓委屈得不想說話.jpg]】
這條還沒編輯完,桌子就被組裡的領導敲了敲:“兮語,跟我來一下。”
就像是上課開小差不小心被老師抓住,溫兮語一個激靈,下意識把手機鎖屏放回桌面上。不過組長似乎沒有問責的意思,她站起身來,跟著他往走廊上走。
“那個,越哥,我們現在是……?”
盧越回眸看她一眼:“去會議室,林總有事找你。”
溫兮語心思微動,幾乎瞬間就猜到了緣由,但是她面上沒表現出來,只是順著哦了聲:“好的。”
但是胸口處的躍動仍舊急促了些,跟著盧越進了電梯,又七拐八繞地來到會議室門前。
隔音很好,沒甚麼談話的聲音。
盧越恭謹地敲了敲門,不多時聽到裡面朗聲道:“進來。”
推開門,溫兮語發現會議室裡其他部門的負責人都先走了,只剩下談雋池和林凝,一個在凝眉翻看檔案,一個則饒有興致地望向門口。
也就是她。
兩人姿態都平添幾分隨意散漫,但仍舊不啻為一副極為賞心悅目的畫面。
看來會談已經結束,現在是私人時間。
之前有聽談雋池提過,他和林凝之前認識,但究竟有多相熟,她倒是沒細問。
溫兮語剛走近幾步,盧越就退出去,在身後闔上了門。她看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領導,忽然有些侷促起來。
也不知道談雋池有沒有告訴林凝他們之間的關係,溫兮語故作平靜地忽略另一頭投注來的視線,站姿很乖巧:“林總,您找我來,是有甚麼事嗎?”
林凝屈肘抵住下頜,稍頓兩秒,問:“是兮語吧?”
“嗯,是的。”
他淺笑:“之前聽寧總提過,你的背景很優秀。剛才和談總聊天,才知道原來他在清華開課的時候還教過你,淵源頗深哪。”
寧總就是面試她的公司CTO。林凝這番說辭意思並不昭然,但語氣似隱隱含著興味,讓人推測不出他是否知情,溫兮語怔了下,下意識轉向談雋池:“對,他……”
彼時,男人恰好合上資料夾,抬起黑眸。
“坐過來。”他音色低緩。
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但礙於還有旁人,溫兮語拉開他身邊的座椅,拘謹地坐了下來。
可彷彿是知曉她的心思,談雋池出聲:“我和你們林總在學校的時候就認識,很多年了。”
“誒?”
“清北之間的聯絡本來就會更緊密一些。”林凝彎唇接過話頭,似是感慨,“不過距上次見面,也已經挺久的了。”
兩人都沒當她是外人,聊了幾句以前的事,話題又轉回投資上面來。
溫兮語聽著意思,覺得大方向是定了,但是細節還亟待商榷,至於那些,就是底下的人負責的工作了。
時間差不多,談雋池站起身,頷首:“先走了,之後聯絡。”
“好。”
林凝瞥向一旁的溫兮語,眼底多了一絲笑意,片晌啟唇:“需不需要我給她放半天假?”
溫兮語動作頓住。
果然!老闆是知道的!
她下意識有點緊張,朝談雋池看去。男人面色如常,低眸收起手提電腦:“不用,晚上我再來接她。”
“……”
語氣沒甚麼波瀾,但卻,自然的親暱。
溫兮語屈指撓了撓掌心,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可當著領導的面,終究是不太好意思,正想著該說些甚麼,談雋池伸手,斂著眉目,細緻為她整理好衣領。
熱意一下子就從耳尖竄上來了,溫兮語抿著唇,總覺得餘光之外林總在笑。
不知道為甚麼這個過程這麼漫長,她幾乎快站不住了,想往後退,卻被談雋池攥住指尖。
林凝善解人意地往外走,溫兮語注意到,暗暗鬆口氣。
這口氣還沒舒完,後頸被人輕捏了下。
略帶懲罰意味的,要她回神。
溫兮語微抬眼瞼看他,心跳很快,有些失速。
她幾乎忘了動作,只見談雋池俯身,嗓音不緊不慢落在她耳邊,勾出些許沉而性感的磁:“一下飛機就來看你,怎麼倒打一耙,小壞蛋。”
“……”
-
盧越把溫兮語叫走之後大概快四十多分鐘,她才回來。
落在姚昕眼裡,稍有點好奇:“剛才越哥叫你去做甚麼了呀?”
溫兮語摸了摸鼻子,腳步緩了下:“就……幫他整了個資料。”
看她面色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辨不出來,姚昕應了一聲,沒太在意,繼續埋頭幹活。
倒是顧禮安側過眸。
溫兮語坐下之後,就感到若有似無的視線遊弋在自己身上,存在感不弱。她轉了轉電腦的方向,更朝裡一些,把較多的側後面留給他。
之前他似乎想說甚麼,但被岔開了。可即便如此,溫兮語也能猜到具體的內容。
這樣下去不行,還是要找個時間委婉地跟他說清楚。
整個下午溫兮語思緒都有些分散,一小部分是因為顧禮安,還有更多的則是……
嗚!!!
光是回想一下,人就沒了。
會議室裡,談雋池垂斂著眸,貼近她側頸,低語說地點不合適,其餘的話留給晚上。還有下午的賬,也要一起算。她一個激靈,支吾應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被他手指撫過的後頸還有些發燙,溫兮語遲疑著貼過去摸了摸,深吸口氣,將微紅的耳尖藏進發梢。
幾個小時過得很快。
林凝奉行短時間高效工作的原則,基本上六七點員工都陸續離開,即便有甚麼沒做完的活也可以帶回家。姚昕起身穿上外套,很熱心地問溫兮語要不要一起走,她笑笑:“我再等一會兒。”
夏至附近白晝最長,窗外光還亮著,辦公區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
實習生的這片區域,只剩下溫兮語和顧禮安兩人。
他敲打著鍵盤,在專注工作,溫兮語拿起手機刷了下微信,置頂剛好彈出一條資訊。
談雋池:【到樓下了。】
她唇角小幅度揚了揚,飛快地收好自己的東西,提著揹包往外走。
進電梯的時候發現顧禮安也跟了進來,溫兮語按樓層的手指頓了下,收回:“禮安哥也回去了?”
“嗯,回學校。”顧禮安站在她對面,身姿雋挺,“一起嗎?”
溫兮語眼睫動了動,笑:“那個,我約了人吃飯,就先不回去啦。”
顧禮安垂下眸,沒再出聲。
電梯一路下行,狹小的空間氣氛沉默,分居一隅各自低頭看螢幕,昭然若揭的齟齬。
一分一秒似被延長,不知過了多久,電梯穩當停住,門開啟,兩人出去,刷卡過了閘門。
沒邁兩步,就看到寫字樓外十幾米處橫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流光車身格外惹眼,身旁顧禮安的腳步似乎也頓住,停了下來。
今天下午才在辦公室看到談雋池,現在又在門外看到他的車……他應該能猜到吧?
溫兮語指尖捏緊手機,剛斟酌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話說了,顧禮安就掀起眼瞼望過來。
“兮語。”
他眸光看上去很沉:“你和他,是不是在一起了?”
“……”
顧禮安並未遮掩自己的情緒,溫兮語有一瞬間驚訝於他的直白,須臾後反而放鬆下來,點點頭:“嗯。”
顧禮安神色怔忡一下,有些恍惚。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雖說早已料到了,但知道事實的這一刻,心裡還是無可奈何的難過。除了充盈難耐的酸楚,還有一絲不知從何而起的複雜情緒。
他低眸注視著溫兮語,只覺得那雙眼睛如初見般水潤明亮,不知怎麼就鬼使神差地開口:“我認為……他並不適合你。”
顧禮安一向溫和有禮,很少這樣評判涉足別人的私人領域。溫兮語顰起眉,神色微微變了:“甚麼?”
似乎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顧禮安自嘲笑了笑:“我知道,我對你的想法,你也都看出來了。”
“……”
“但是作為朋友也好,師兄也罷,我都是真心為你考慮,有些話也一直都很想跟你說。”
顧禮安頓了頓,低聲問:“像談雋池那樣的人,你真的瞭解過嗎?他和我們完全不一樣,心思太深沉,即便是喜歡一個人,也未必會付出多少真心……”
他想到甚麼,像是艱難啟齒:“我作為旁觀者也看得清楚,你的所有情緒都被他牽著走,付出的情感也不對等,再這樣下去,你肯定會吃虧的。”
溫兮語唇線平直,手指垂落身側,指尖暗暗抵進掌心。
顧禮安看著她。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她也沒有任何搖擺的意思,他抿唇道:“兮語,我說的話,你還是應該好好想想……”
“想甚麼。”
一道低沉嗓音自旁邊傳來,肅冷而不興。
首先看見一雙漂亮的漆光皮鞋,溫兮語訥訥抬眸,談雋池隼利淡漠的眉眼映入視野。
顧禮安顯然沒料到這些話會被正主聽到,身體顯而易見地緊繃起來,抿著唇直視他,沒再說話。明明大略是平視,卻覺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壓感。
溫兮語不安地往男人身邊靠了靠。
氣氛隱隱有暗流湧動,似乎又頃刻平息。
顧禮安卻還是緊張。正面對抗,他相形見絀。想退,但目光掃過溫兮語的側臉,又強迫自己站在原地。
談雋池沒甚麼溫度地睨了顧禮安一眼:“說完了麼。”
“……”
“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他淡淡垂下眸,“可她不能誤會。”
談雋池執起溫兮語的一隻手,思量般端凝摩挲,沉吟片刻。
“不是我左右她的情緒。”
“而是她掌控我的喜怒哀樂。”
他低頭,在嫩白指節上吻了一下,散漫笑了:“譬如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翻譯:老子現在,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