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微微泛白的時候,徐清風才回到家。
一回來就看到白穆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也是一宿沒睡的樣子。
“徐sir,你可算回來了!”白穆立即堆起笑臉。
“你在等我?”徐清風有點意外。
“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白穆一把接過徐清風的外套,把他拉到沙發上,然後又故技重施的給他捶背捏腳。
徐清風在警署忙活了一天腰痠背痛的,一回來就有這番待遇,便閉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
“說吧,有甚麼想要我做的?”徐清風微微睜開了眼睛。
“你不是說,憑著那個影片就可以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拘捕趙啟明嗎?我可以助你在審訊期間,讓他自己招供。”
“如果他能主動招供的話,那就不需要繼續找證據,可是問題是,你有甚麼方法?”
“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這個你就不用多問了。”
徐清風很奇怪白穆為甚麼會對這個案件這麼感興趣,也同樣奇怪於她為何就那麼肯定趙啟明就是兇手,想要一心置他於死地。
徐清風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一時間理不清頭緒……
安以茉也是整夜沒睡,她腦海裡翻來覆去的都是白穆今天在醫院的那些話。
“是誰佔著誰,你看了幾年還沒看明白?”
安以茉又怎會看不明白,她知道徐清風表面上對白穆態度跋扈,但是實際上生怕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只要她一有一個甚麼狀況,徐清風都把手上的事推掉,徐清風那麼一個事事講原則的人,在白穆面前就變的毫無原則。
雖然經歷了梅山一行,證明了自己在徐清風心中的地位,但畢竟這個男人不是自己的老公,他完全不屬於自己。
那就求婚吧,只有成為了徐夫人,她才有絕對的安全感。
安以茉本來還覺得他們之間距離結婚還有一段很漫長的路要走,她本來也不想那麼快的嫁給他,但是現在形勢變了,她必須主動的踏出那一步。
安以茉給徐清風發了簡訊,說自己晚上訂了位置,讓他晚上過來吃飯。
她想主動求婚,在安家的字典裡,喜歡就要自己爭取,向來沒有等來的幸福。
除非,她等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屬於她。
徐清風風風火火趕過來的時候,警服還沒來得及脫下。
“以茉,你挑選餐廳的眼光越發好了。”他看著餐廳的佈置很雅緻,由衷的讚歎道。
“清風,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不過,要等你停下來的那天,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徐清風聽著安以茉的開場白,總覺得她有甚麼大事要宣佈。
餐廳的背景音樂慢慢變得柔和了起來,安以茉特意點了一瓶80年的拉菲,心裡暗暗的為真正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祝賀。
“清風,自我回國之後,我們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徐清風聽著這話,內心總覺得有所虧欠,剛想開口說甚麼,安以茉又開口了。
“其實,我們已經過了非要膩在一起的階段,但是如果一直是這個狀態,我真的擔心我有一天會失去你。”安以茉本質上還是一個比較獨立的女人,如果不是遇見徐清風,她的世界完全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好。
因為安以茉是一個不太容易相信別人的人,見過了她的父親白卓對她母親的冷淡處理,她骨子裡對男人都很失望。
徐清風的出現徹底推倒了她封閉內心的高牆,她帶著欣羨、仰慕的姿態,看著這個男人,只要他在人群裡出現,其他人就自動泯滅的光芒,他就像是王一樣的存在,讓人甘願俯首稱臣。
“以茉,其實……”徐清風想和她一起聊聊以後兩人的方向。
三年前他們之間因為發生了那件事,安以茉在他們關係最密切的時候他們選擇了冷處理,以至於拖了三年,他們卻還一直僵在原地,如果繼續往後看,就如爺爺所說的那般,根本就不會有結果,正與邪,是沒法和平共處的。
徐清風不想繼續拖著安以茉,沒有結果的戀情,對誰都沒有好處。
安以茉看著徐清風的眼神越發的柔和了起來,邊上拉小提琴的見狀,趕緊湊過來拉起了浪漫的曲子。
徐清風看著安以茉的目光如水一般柔柔的纏住了自己的眼睛,腦子裡一下浮現出平日裡安以茉那雙桀驁的眼神,安以茉似乎只有在對著自己的時候,才會有這種眼神流動。
“清風,今天我想決定一件人生大事。”安以茉笑笑,然後便從包包裡拿出一個紅色錦盒。
“我嘗試過等你,也嘗試過主動靠近你,但始終都與你隔著有一條看不見的鴻溝,我在你身邊的這幾年,都是做女友,現在我想換個身份。”
安以茉把錦盒開啟,推到徐清風面前,一個男士鑽戒一下吸走了他所有的目光。
徐清風有些詫異,他知道安以茉做事風格一向都很果敢,就像是當年追求他一樣,這回,連求婚都是用的一樣的方式。
“以茉,對不起。”徐清風把戒指推過去,這次,他不能答應她了。
他知道安以茉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她家族背後的那些看不見的黑勢力,徐清風沒有把握,讓自己能夠做到視而不見。
“如果我們一直往下走,我們也遲早會走到對立面。”
安以茉臉上的神情僵了僵,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身份終究會成為他拒絕自己的理由。
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問過自己,會不會願意為他放棄她背後的這些東西,他怎麼就能斷定自己必然撇不開?
安以茉嘲諷的笑了笑,她爭取的男人,似乎從來沒有走進過她的內心。
她卻這麼急不可耐的想要成為他的女人。
他們之間隔著的根本就不是白穆,而是徐清風對她的喜歡還遠遠不夠。
可是,她愛上了他的時候,又何曾想過這些,虧她還以為,換個身份就好了,多麼可笑。
“呵呵,其實這個戒指我只是用來測試一下你的反應,既然目的達到了,那我就把道具收回了。”安以茉隨意扯了個謊。
“以茉……”徐清風見她故作輕鬆的壓下了自己的情緒,心裡有些難受。
“清風,你警署這會兒一定忙瘋了,你如果忙的話,就先去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安以茉看了看腕錶,“時間過得真快,竟然已經吃了大半個小時了。”
徐清風知道安以茉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不願意讓人看到她的狼狽,只得順著她的臺階,準備離開。
“等等!”安以茉倔強的逼下自己的眼淚,她還是想證明最後一次。
“陪我玩一次死亡時速!”
徐清風動作頓了頓。
死亡時速,是‘火影’用於懲戒想要脫離組織的人而設立的關卡,一臺沒有制動系統的跑車,和一條蜿蜒的車道就構成了這個關卡的兩大關鍵要素。
車道設立在懸崖上,懸崖下方就是大海,跑車的門是禁閉的,只有外面的人才能開啟車門,如果玩家不幸落入海里,基本是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徐清風詫異於安以茉年紀輕輕便掌握了‘火影’,似乎安以茉的家庭背景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他對安以茉的所有認知,起於大學也止於大學。
“我答應你。”如果只有這種方式,才能讓她原諒自己,那徐清風也甘願一試。
他對白穆心中始終有虧欠,所以,他無法拒絕她提出的任何要求,哪怕是這種命懸一線的事。
他們初識的時候,在學校層轟動一時,既然轟轟烈烈的開始,那就轟轟烈烈的結束吧。
徐清風心中一片清透,他的風格一向都是乾淨利索。
可安以茉的本意是希望徐清風能知難而退,在這種生還機率幾乎為零的死亡時速面前,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徐清風竟然選擇了接受。
原來,他寧願不要自己的性命,都不願意跟她一起走下去……
安以茉分明感覺自己內心像是一個被利劍刺破了的水晶球,碎成了渣渣,怎麼粘也粘不起來。
徐清風開著車子到達現場的時候,北風捲著海浪,掀起了一陣陣浪花,一股肅殺之氣籠罩了過來。
這車道取的位置可謂是驚險,車道寬度僅能容納一輛車,別說飆車,就算人從上面走過都要驚出一身冷汗。
但徐清風做決定的事,從來就沒有撤銷的說法。
“從來沒有人在死亡時速裡活下來過,清風,如果你收回你之前說的話,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安以茉最後又問了一次。
“開始吧。”徐清風選了一輛黃色的小車,坐進去試了試手感,“就這輛。”
“好。”安以茉開始說遊戲規則,“從你發動汽車開始計時,時間為30分鐘,你必須圍著這個懸崖車道繞一圈,因為沒有剎車,你除了拼死一搏,便再無選擇,車內的油剛夠跑一圈,終點就是起點,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徐清風繫好安全帶,便發動油門,絕塵而去。
安以茉看著車的背影,心中像被剜掉了一塊似的。
為了離開我,他竟然連命都可以不要,真是可笑!
安以茉對著天空撕吼一聲,臉上不知何時佈滿了淚痕。
道路如徐清風預料的那般驚險,好幾次急轉彎的時候,徐清風都以為自己要跌入懸崖了,但好在他反應夠快,幾次都到鬼門關門口了,又硬生生的拽了出來。
三十分鐘,應該快了吧。徐清風預測著下一個急轉彎的距離,心裡不敢有一絲絲的鬆懈。
安以茉看了看手錶,距離30分鐘還剩最後2分鐘,而她根本就沒有聽到汽車的聲音,安以茉莉搖搖頭,她站在監控臺看著車道的監控,並沒有發現徐清風的蹤跡。
怎會消失了呢?安以茉揉揉眼睛,難道早早的就掉進了海里?
時間只有最後40秒了,安以茉走到路中間平靜的看著大海,徐清風,你真就這樣離開我的世界了嗎?
“轟……”汽車賓士的聲音越來越近,安以茉一臉驚喜,她回過頭來,看到徐清風正一臉堅定的望著她,可道路很窄,汽車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跡象,裡面的油顯然沒有用光。
“以茉小心!”這狹窄的車道怎會同時容下一輛車和一個人!
徐清風對著道路中間的安以茉吼了一句,但是車速還是太快了,如果任由他繼續往前開的話,安以茉定然會被撞飛。
徐清風只得把方向盤朝著大海的方向一打,車子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完美的拋物線,最終一頭砸入水中。
“清風!”安以茉怎麼也沒有想到,徐清風竟然是為了不傷到她而選擇了自己墜海。
海里只剩下浪花拍岸的聲音,似乎剛剛的一幕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徐清風,你欠我的,算是還清了。”安以茉呆呆的望著大海,臉上一臉疲憊,“看在你最後救我的份上,我也放你一條生路,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安以茉撤銷了門鎖,之前門不能從裡面開啟,現在撤銷這個關卡,無異於給了徐清風一線生機,但車子落水壓力很大,即便門鎖沒問題,也不一定能打得開,徐清風生還的機率相當渺茫。
徐清風落水的之後,腦部就被砸傷,水中的徐清風意識還是模糊的,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車裡已經逐漸注入海水。
徐清風解開身上的安全帶,用力的踹著車門,車門依舊紋絲不動。徐清風環視車內,希望看到類似安全錘的物品,但一無所獲。
就在這短短的幾十秒鐘時間,車廂內已經完全住滿了水,徐清風在車內憋著氣,想著自己不能就這麼死了,他可是徐清風,他怎可這麼便宜的讓自己死去。
徐清風憋著最後一口氣,一腳踹向車門,車門像是同步了他的想法似的,藉著力道終於開了。
徐清風浮出水面,終於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他像是重獲新生一般,對著天空嘶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