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雪婉只淡淡的呢喃著兩個字,她本不遠活在這世上,可是為了復仇,她總得忍耐下去的,如今的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雪溟的身上。
當日為了將雪溟的屍體送回雪山,她用了那麼殘忍的條件做交換,為的,就是雪溟存活的一線希望。
蘇盈不知道,對於雪靈一族來說,哪怕肉身死亡,只要精神不滅,在一定的時間內回到雪山之巔便能凝聚天地靈氣讓肉身甦醒過來。
所以,只要雪溟的屍體是按時送回雪山的,那雪溟就一定還活著!
她的弟弟她自己知道,一定會來找救她的!雪溟來的時候,就是她復仇的時候!
正在為她守夜的老麼麼聽見她的自言自語清醒過來,見雪婉臉上悽然便忍不住上前安慰。
雪婉卻掙扎這起來,“老麼麼,帶我出去走走吧……”
“現在?”老麼麼一怔,看了看即將燃盡的燭火,猶豫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老麼麼拿了厚重的披風將雪婉裡裡外外過得緊緊實實,這才扶著她往門外走。
御花園裡很安靜,連飛鳥魚蟲的聲音都聽不見分毫。
在雪婉的要求下,老麼麼將雪婉帶到了一個有臘梅花的院子,如今不是臘梅花開的季節,但是不知為何,雪婉卻彷彿聞見了那隱隱的花朵香味。
她記得,在萬年雪山之巔,曾經也種活過一棵臘梅樹,那是墨羽沏為了討好她而從山下親自揹著樹苗上去種上的,山頂太過嚴寒,臘梅樹根本抵擋不住,為了能讓臘梅花開,她每天夜裡便悄悄的去臘梅樹那裡,用自己的精血來餵養那梅樹。
她還記得,當那一年花開的時候,他抱著她在臘梅樹下,他對她說,這一生,他會用一切來守護她。
那時候的誓言還猶在耳,如今,現實卻給了她最結實的一個教訓。
桐兒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他便離開了,他走了之後,為了讓臘梅花開,她每一年都會用自己的精血去餵養那梅花,那時候的她想著,哪怕不能讓桐兒見到他這個爹爹,也能讓桐兒看見他爹爹親手種下的臘梅花的。
“桐兒……”雪婉靠在一棵臘梅樹下,哽咽出聲,腦海裡都是桐兒的影子,她的桐兒啊,竟然死在了自己親爹爹的手裡,這個事實讓她怎麼接受得了?
梅林深處,傳來一聲輕輕地咳嗽。
雪婉一怔,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身旁的老麼麼在向來人行禮。
“吾皇萬歲。”
老麼麼對來人的稱呼讓雪婉知道了那個出現在這裡的人是誰,老麼麼行禮之後就退下了,梅林裡,一時間彷彿都充斥著墨羽沏的味道,竟是讓雪婉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來這裡做甚麼?”當初剛尋覓到墨羽沏的時候,雪婉曾經告訴過他,在萬年雪山裡,桐兒最喜歡的就是那棵臘梅樹,難不成他也是來這裡緬懷桐兒的?他哪裡來的資格!
“夜深露重,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沉默了一陣之後,墨羽沏沙啞的道。
雪婉冷笑一聲,“我的事情就不勞煩皇上費心了。”在這種時候,她實在是沒有偽裝的心情,只想儘快離開這個男人的身旁。
她轉過身,摸索著踉踉蹌蹌往回走,不過剛走了兩步,不知道碰到了甚麼障礙物便往前摔去。
“小心!”墨羽沏一聲驚呼,下一瞬已經將雪婉拉到了懷裡。
雪婉身體一僵,本能的一把推開了他,低吼道:“走開!別碰我!”
墨羽沏的動作一頓,然後便緩緩的鬆開了摁住她肩膀的手,在雪婉以為他會動怒的時候,卻聽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桐兒他……”
“住口!你沒有資格提起他!”雪婉掙扎著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她死死的咬住,直到口中血腥味漸濃卻依舊不鬆口。
墨羽沏就那麼任她咬著,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終究,他只是眉眼低垂甚麼也沒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雪婉累得兩眼一黑便暈了過去,墨羽沏這才喚來李麼麼將雪婉送了回去。
兩人剛一走,玄河便出現在墨羽沏的身後,一臉痛心的表情,他哽咽道:“皇上,為甚麼不告訴雪婉姑娘桐兒還活著?”
墨羽沏沉默了一陣,嘆道:“桐兒還沒有醒過來之前,告訴她這個訊息,不是會讓她更痛苦嗎?給了希望,卻又讓她絕望,倒不如連這這一絲希望也徹底抹去的好。”
“可這樣一來,雪婉姑娘根本不知道你為她做了那麼多事,雪婉姑娘……恨你!”玄河還想勸說。
“如果恨,可以讓她活下去的話,那便讓她一直恨著吧。”墨羽沏轉身,背影蕭索,腳步虛浮,每走一步,似乎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玄河趕緊上前扶住了他。
墨羽沏擺了擺手,轉過頭,又淡淡的道:“玄河,等我死了以後,你好好的輔佐新帝吧。”
“皇上,你真的要這麼做嗎?這江山是您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真的要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所有?”玄河的聲音裡也滿是個哽咽。
“我愛權利,不過是因為權利能讓我替我母妃報仇,替我兒時所受到的不公報仇,而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達到了,這權利……便不那麼重要了。”墨羽沏悻悻的笑了笑,仰頭看了一眼天空,又嘆了一口氣道:“走吧,去煉丹閣。”
玄河的手微微一顫,眼眶中似乎有隱忍的淚水,不過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到底還是忍了下去,他咬緊牙關點了點頭,這才鼓起勇氣扶著墨羽沏往煉丹閣走去。
天亮的時候,雪婉甦醒了過來,可出乎她的預料,她的身體並沒有像太醫所說的那般撐不下去,反而她覺得身體竟然開始漸漸的好轉了起來。
雪婉也不在意,在大仇未報的時候,能活著也不是一件壞事。只是從這一天開始,墨羽沏便再也沒有來看過她。
往日裡,哪怕墨羽沏處理公文再晚,也會來她這裡呆上一會兒,儘管很多時候,他沒有出聲,可是墨羽沏從空氣裡的味道還是能知道,他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