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英連忙趴下身，先用小臉貼在將軍臉頰邊，沒有一點溫暖。
她又把耳朵靠在將軍胸口，讓自己平靜下來。
好一會兒，總算聽到了將軍那十分微弱的心跳聲。
將軍沒有死！
她來的很及時！
確定將軍還活著，白英想要笑一笑，卻因為臉部僵硬笑不出來。
白英左右看了看，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不能任由將軍在雪地裡。
想要立即帶著將軍回庸城，這麼折騰，將軍只怕撐不住。
就像曾經白英重生之後，跑來雪原救宋懷英，發生的那一切。
白英想要背起宋懷英，可她太矮，積雪太深，根本無法揹著宋懷英行走。
只能解下披風，把宋懷英放在披風上躺著，拖著往前走。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從京都趕來，她沒有像前世一樣身受重傷，也沒有季理在暗處虎視眈眈。
這一次白英有心有力，就這麼帶著宋懷英，一步一步的找到了附近的山洞。
帶著宋懷英進入山洞裡，總算遮蔽了這滿天的風雪。
看著宋懷英凍得青白的臉，白英又脫了一件自己的外袍，蓋在宋懷英身上。
而她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冷得臉色慘白，卻毫不在意。
白英伸手不停的搓揉著將軍的雙手和臉，嘴裡喃喃的道，“不怕不怕，不會有事的，會好起來的，很快就暖和了。”
但事實是，兩個渾身冰涼的人根本沒有辦法互相取暖。
她就算把自己所有衣服都給宋懷英，已經被凍僵的宋懷英也很難回暖過來。
再這麼下去肯定不行。
於是白英想到了生火。
山洞門口有少量的幹樹枝和乾草，沒有被雪雨打溼。
她不停的轉動著木棒，可許久都沒有火苗燃起來。
並不光滑的木棍，有木刺扎入白英的手掌，白英也沒有停下。
本就血跡斑斑的雙手，更加血肉模糊。
宋懷英一點神力，投入那木棒轉動的地方。
轟！火苗燃起。
白英沒反應過來，嚇的退後幾步，跌坐在地，眼裡帶著對火苗的恐懼。
卻又看著一旁的將軍，收起恐懼，露出像哭一樣的笑容。
“將軍大人，有火了，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白英把將軍拖到了火堆旁邊。
把山洞裡的火苗燒得更旺盛了些。
因為急切，火苗灼傷了已經完全凍傷的手，白英的手毫無知覺，以至於沒能及時移開。
等她發現的時候，手背上已經被火苗灼燒出了全是水泡。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並沒有在意，全部心神都落在宋懷英身上。
宋懷英緊緊的握著拳頭，一顆心都揪起，生疼入骨。
原來當初英兒的手是這麼傷的，因為這樣，才導致後續都無法靈活使用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明明怕急了火，卻要去主動生火。
明明如此單純懵懂，卻可以為了他義無反顧。
那一世在他甚麼都不知道，看不到的情況下，英兒所經歷的比現在更多。
如今重來的這一次，真不知道是幫白英，還是在考驗宋懷英。
宋懷英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甚至私心的想，要不然就算了。
就算英兒沒有辦法找回人性，大不了就像現在一樣，生老病死，到了最後，他陪英兒一起去就好了。
終究是不能的。
好多人還在等著他們。
宋懷英無聲的道，“別怕，別怕，我在這裡。”
彷彿他就在白英身邊，一直陪著她。
可惜白英聽不見。
白英經歷著，重生之後經歷的一切。
即使忘卻再來一次，依舊是同樣的選擇，同樣的義無反顧。
火光暖和了宋懷英的身體，也融化了宋懷英胸口那道本來凝固的長長刀傷。
宋懷英的傷口開始流血，再這麼下去，不被凍死，也會流血過多而死。
白英沒辦法在繼續停留在山洞。
沒有白虎去報信，也沒有人來接應。
她必須自己想辦法，帶將軍會庸城。
兩人的身體都緩和了過來，白英聽了聽宋懷英的心跳，心跳更穩定了些。
她站了起來，再次拉起披風，帶著宋懷英離開。
雪越下越大。
那披風上的繫帶，早已勒入白英手心。
有一滴一滴的血滴落在雪地當中，彷彿雪地裡盛開的一抹紅梅。
然後宋懷英聽到那句，讓他神性崩壞的話。
“大雪兒，你別下了，凍著我的將軍大人了。”
之前那些悲傷，那些生死，那些鮮血，宋懷英還都能忍，可聽到了這句如此普通的話之後，宋懷英的那一縷神性，直接崩壞。
披風上躺著的宋懷英，吐出一口血。
白英用自己的衣袖，不停的擦拭著宋懷英嘴邊的血跡。
心中不停告訴自己，不怕，不怕。
走到半路，遇到了那還停留在原地的野馬。
白英把宋懷英帶上馬，她坐在宋懷英身後，披風緊緊的裹著兩人，她雙手抱著宋懷英的腰。
“小馬兒，謝謝你來幫我，走吧。”
馬兒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庸城方向去。
速度不快，總比白英一個人拖著宋懷英在雪地裡，要好很多。
白英安靜的抱著宋懷英，有雪花落入她的眼眸中，眼中一涼。
白英眨了眨眼，眼神微有複雜。
不是如今這種甚麼都不知道的單純眼神。
而是一種複雜，卻又帶著恍惚，最終又恢復簡單的眼神。
宋懷英的那縷神性已經崩壞，自然沒發現白英現在的眼神變化。
就像宋懷英這一年的時間裡，讓京都沉睡，去穩固九層塔的那些日子，也沒有發現，白英睡得不那麼沉，偶爾會動動手指，偶爾眼皮會掙扎的想要睜眼。
這些，便是白英的人性。
不管是平淡日常的生活，還是如今的刺激，其實對於白英恢復人性都有用。
只是現在需要付出的代價，是讓白英痛苦。
也不不知，在這麼繼續下去，先撐不住的是白英，還是宋懷英。
可別功虧一簣啊。
白英在風雪中，帶著宋懷英回到庸城。
庸城立即有人來接應。
將軍重傷垂死，嚇壞眾人，沒有分心去管白英。
直到將軍的心跳穩住，司馬承才發現，白英也十分狼狽。
連忙讓大夫也給白英看看。
這一世，比重生的那一次，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