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城的城牆上,看夕陽極美。
荊皇帶著大軍攻破了柳兒城之後,並沒有立刻前進,而是在柳兒城休整。
此時,荊皇走上了城牆頂上,看著天空和自己平齊的夕陽。
夕陽不烈,甚至可以睜眼看著太陽的輪廓。
就是一輪極其圓又極其紅的圓日。
周圍沒有云,可是前頭有山巒,天空微紅。
這樣的景觀是在荊國沒有的。
荊國向來是一馬平川,落日就在天地的盡頭,天地又是連一起的。
而這裡像是畫,山是水墨,落日的顏色。
風吹的荊皇頭冠下的髮梢有點搖擺,吹來城中還有些燥熱的氣息。
有煙燻的味道,實際是有些好聞的,像是烤肉一樣,可是想到那是人肉,又有點作嘔。
荊皇向來殺人容易,殺人不過刀起刀落,他成為皇帝就是殺出來的,對殺人並沒有甚麼心理負擔。
可是這一次,他居然覺得難受。
看著沒有燒乾淨的秀鞋,繡衣的片角,上面好看的繡工,本來是最華美的東西,可是當這些東西散落在焦黑的屍體邊的時候,那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不僅僅是荊皇,荊皇手下的那些將士也是如此。
連向來愛顯擺的少年枯木長河,這兩日都有些沉默。
柳兒城讓他們住的很壓抑。
夜半時分,總覺得有女子在歌唱。
溫溫婉婉,婉婉約約,細細長長的聲音傳來,在腦子裡繞啊繞,醒來的時候,總覺得耳
邊一陣陣涼風。
睡在大屋裡,居然還不如睡在草地上踏實。
整個城都讓荊國將士們很不自在。
而枯木春更是如此,經歷這一場戰爭,他甚至害怕回去見自己的妻子。
虎貝生了沒有?
如果剛好生了,生一個女兒呢?
申國人有輪迴轉世投胎的說法,若是城中女子死的時候亡魂飄到了荊國,成為自己的女兒呢?
枯木春很害怕,這樣想,他連夜間都睡不著。
他想逃離柳兒城,不僅僅是逃離柳兒城,更想逃離申國。
他害怕這裡,他害怕,有朝一日,他會跟著大軍,踏進申城,那個他熟悉的城市。
他害怕,他會走進那座空空的申學宮,害怕遇見先生的墓地,害怕他們會燒掉那剩下不多的典籍。
這一切都讓他痛苦。
可是他是荊國人。
他也愛自己的國家。
他只能儘量的去做一些事,清掃柳兒城,收殮屍體,埋到山清水秀的地方。
或者灑進河中。
柳兒城再沒有女子唱歌,再沒有女子彈琴。
荊國人不明白,為何這些申國女子要這樣,這樣剛烈,她們明明不是大家閨秀,給錢也就陪客,何必如此。
這一場戰,他們勝利的不易,不論是行動上,還是心理上。
荊皇看著落日餘暉,不知道思考甚麼。
荊國內亂的訊息,他也收到了,並沒有著急的回走,他相信太子云能處理好。
若是這樣的事都處理不好,也
不配為太子。
荊皇向來是個目標很明確的人。
只是目標再明確,他的心也被柳兒城耽擱了許久。
他有點害怕,不知道為何。
從來沒有害怕過的他,這次居然被一個城的女子,嚇的膽怯。
所以他要求將士留下來,留下來克服掉這種恐懼。
他不能帶著恐懼繼續前行,否則遲早會輸。
……
申國皇宮內,申皇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腿好了能走了,可是比之前坐在木輪椅上還要暴躁,嘴唇上方直接就起了三個泡。
他很慌張,很恐懼。
泱泱大國,居然就任由荊國大軍這樣直通通的走進來。
他忽然想到了以前,申學宮的學監,陳結餘吟的那首詩:“將軍百戰死,壯士無人歸,朝廷萬千子,談笑有風聲,蠻荒無活人,申國無蠻荒,今日失一城,明日失一國……”
蠻荒如今還在,申國卻是要亡國一般。
去歲氣候就不好,糧食豐收的時候遭災,想等今春多種些糧,誰也沒有在意這種事。
糧價格總歸是一年高一年低,都是常事。
可是今春繼續遭災了,糧食已經不是收成不好的問題,好些地方說不定會絕收。
天災加上人禍,真的是要亡申國!
現在唯一期望的就是荊國內亂的訊息,荊皇會不會帶兵北迴,按照申皇的想法,定然是要回去的。
否則再外頭拼死拼活,老巢都被人端了又有甚麼意思。
朝中的人也沒有人
提起鹿尋和鹿五,當初這兩個被送去荊國的人。
想來荊皇都對申國開戰的了,那兩人也凶多吉少了。
如若是申皇肯定是第一時間班師回朝,可是荊皇沒有回去,卻也沒有繼續前進。
這讓申國朝堂,靜默如呆雞,不知道如何是好。
申皇焦頭爛額,覺得諸事不順,心中卻依舊存有僥倖。
上天肯定不會這樣薄待他,他從來沒有做錯事。
……
第二日,天氣晴好。
因為前一日晚霞極好,晚霞行千里。
所以今日,天氣好的如同夏季回歸正常。
一早就有鳥雀在嘰嘰喳喳的叫。
小昭後聽著鳥雀聲,親自給申皇穿上龍袍,一邊穿一邊道:“這麼早就有喜鳥的叫聲,今日應該是有好訊息,皇上要顧著龍體,莫要太憂心了。”
申皇現在對任何徵兆的東西都特別在意,聽到小昭後這麼說,點了點頭。
看到小昭後的頭髮似乎比之前更黑了,容顏也更好看了。
有點唏噓。
鏡子裡女子彎腰給他穿衣,很是親密。
申皇開口道:“阿昭你容顏依舊,朕卻老了。”
小昭後的手頓了頓。
她昨日染了頭髮,以前申皇都不會注意這種小事的。
她抬頭笑道:“皇上怎麼會老,在臣妾眼中,皇上您永遠年輕呢。”
申皇笑著搖了搖頭。
到了朝堂,聽到熙國大軍答應派兵,卻還在路上磨磨蹭蹭,他就有一陣氣悶。
神佑沒有法子
也就算了,申皇也向來沒有指望她,畢竟熙國的情況,熙皇就是擺設,真正有權的是殷家。
殷家第一,皇家第二,這是熙國現在民間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伊仁居然也沒有一點出力,眼看著申國被攻打。
申皇有點鬱悶。
到了朝堂上,老生常談的失敗。
柳兒城堅持了這麼多天,已經讓朝堂驚訝。
甚至生出一種荊軍不過爾爾,連一些女子都對付不了。
可是等到詳細的軍報傳來,柳兒城的壯烈,讓整個朝堂都如同鵪鶉一般,不敢評價了。
“眼下是甚麼情況了?不是說荊國內亂了?後續訊息呢?”申皇開口問道。
“據說熙皇派兵北上而去了。”有一個小聲的聲音從朝堂裡傳來。
王如意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
這一日,一個稚嫩的哭聲響徹了曹府。
下了朝的曹九和周大人才出朝堂就見家中門人一臉喜悅的道:“生了,母女平安。”
家中看著剛剛生下來的小東西,周韻竹有點不開心,怎麼是女兒,還這麼醜。
路上曹九面容嚴肅,但是嘴角有掩蓋不住的笑容,周大人搖頭道:“以後也做父親了,要更穩重一些。”
曹九點了點頭,接著又有些憂慮的道:“孩兒名字,我們都想好了,若是女兒就叫曹藍媛,只是藍媛生在戰時,下官總覺得不安。”
周大人並不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顯得很是胸有成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