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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天無晴,人亦無情

2022-10-13 作者:宋象白

 密密麻麻的人站在城門口。

 這一次,帶兵的是荊皇。

 這些人,有的面孔稚嫩,臉上還有細細的絨毛,最多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但是個子很高大,咋一看以為是成年了。也有的,頭上都有白髮,儘管頭上綁著鮮豔的髮帶,還是蓋不住裡頭的白絲。

 但是所有人,面朝著聖廟的方向,都十分有信心。

 今日他們跟著荊皇出征,征戰天下。

 戰神會保佑他們。

 聖廟裡,他們的妻子孩子,都在為他們祈福。

 他們會在下一個冬日前回來,帶上糧食,帶上黃金。

 如果他們死了,也沒有關係,他們是跟著荊皇作戰而死,他們的魂魄會回歸故里,回到聖廟。

 今日風很大。

 聖廟上掛著的帆一直在飄,飄的很高很高。

 聖廟面前的地上,灑滿了白色的小圓紙。

 聖廟的老和尚走了。

 魂歸故里,老和尚的要求是燒掉他。

 然後繼續留在廟裡。

 所以老和尚被裝在一個陶罐裡,是他特意要求的,粗粗的陶罐,透氣。

 不要供在佛前,那香火燻的他有點嗆。

 於是那陶罐放在了聖廟的最高處,可以看到荊國大半的風景,就像今日,能看到聖廟前祈福的老婦幼子,也能看到城門口那密密麻麻的大軍。

 可以聽到風聲,聽到大軍的喊聲,聽到老婦人絮絮叨叨的唸經聲。

 可惜沒有陽光。

 陶罐很牢固,沒有被風吹的搖擺,不過面前有幾個石子,被大風吹的捲起來,不小心會碰到陶罐,叮叮噹噹的響。

 大和尚阿八,眼睛紅通通的。

 像是被風吹迷了眼。

 他沒有想到師父會死。

 師父於他就像真正的父親一樣,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師父說他被放在去廟裡的第八層石階上,師父順手撿回去的。

 所以他叫做阿八。

 師父死了,大和尚阿八成為了聖廟的主持。

 他很傷心。

 師父是他的人生的明燈,他很少想要做甚麼事,他從來只是聽師父要求做甚麼事。

 師父說了,他就去做,去做好。

 可是現在,沒有人說了。

 回想起來,師父那皺巴巴的眼睛,都是溫柔。

 淚水又從他眼裡溢位。

 都說出家人四大皆空,可他還是想哭。

 師父說他以後守廟守家。

 高臺上,他望著城門口的大軍,去的時候密密麻麻,回來的時候,不知道會少多少人。

 大和尚很傷心,他不喜歡離別。

 風吹的他的衣袍飛揚,他頭上光光,如山頂的太陽。

 ……

 鹿尋和鹿五面色難看。

 他們還要繼續治水,整理

 荊國的河道。

 可是荊皇卻帶著大軍南下了。

 有一種掏空心的絕望和無奈。

 荊皇南下,不論是攻打申國還是熙國,都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

 他們都是申國人,國在家在人在。

 在外飄零,是因為有一個可以回家的夢想。

 若是有朝一日家沒有了,就不知道身在何處。

 如今妹妹和哥哥都在熙國,荊皇若攻打熙國,妹妹和鹿哥也很危險。

 阿尋只覺得很難過,他讀萬卷書,卻沒有一點用。

 他昨夜進宮和荊皇長談。

 長談的結果是荊皇把他和五哥都綁起來,在宮中。

 並且說要等大軍開拔,才可以放他們離開。

 其實荊皇沒有殺了他,鹿尋覺得已經像是又撿了一條命了,可是有些話總是要說。

 太子云被留下來監國。

 枯木春卻被帶走了。

 同時枯木長居也帶上了自己鍾愛的幼子枯木長河。

 平日很作的朝虎貝,在丈夫出征這一天,一點都沒有作。

 她只是認真的問:“孩子叫甚麼名,你先想好。”

 枯木春想了想道:“若是女兒,叫做枯木海棠,海棠花很好看,像你一樣。若是兒子,就叫枯木松,我喜歡松樹,在申學宮上學的時候,生舍後面有一片松木林,我的先生,也葬在那。”

 枯木春說到這裡,眼中有淚。

 面上還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虎貝,等我回來。”

 朝虎貝挺著大肚子,點頭。

 笑的時候,有淚。

 “虎貝,我若回不來,一定要改嫁,找個好人家。”枯木春繼續道,他又哭了。

 朝虎貝一直點頭。

 “你不回來,我就帶著孩子改嫁,以後再和別人生一堆孩子,別人的孩子吃肉,你的孩子吃糟糠,吃野菜,我說到做到。”朝虎貝咬著牙道,她的牙一直抖。

 ……

 師父走了。

 太子云看著師父走的。

 叔父也離去了,太子云看著叔父離去的。

 剃鬚的荊皇帶著大兵出征了。

 荊皇對太子云道:“朕出征,不是為了征戰天下,只是為了朕的子民能吃飽,不餓死,佛若慈悲,應當眾生平等,佛不慈悲,我就砸了佛,自己為佛。”

 荊皇走了,荊城都空了一般。

 街道都是空空的。

 陽光都沒有。

 太子云想要一縷陽光,他的重瞳生疼,他看著叔父,血海滔天,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那血才能形成海。

 他覺得無能無奈。

 師父留下了很多銀錢給他。

 這些錢,掏出來,分給荊國的百姓,卻也不夠吃飽。

 留給荊皇當軍費,也是如同石投大海。

 太子云沒

 有動那些錢,太沉重,他沒有想好怎麼做。

 朝慕爾很氣憤,他是被留下來的那一波人。

 他覺得很恥辱。

 連他那不成器的女婿都跟著荊皇出征了,自己卻被留下來了。

 他站在荊皇大軍跟前,就差抱著荊皇大腿,哭著要一起走。

 不過他不敢。

 哪怕被稱為虎將的朝慕爾,面對荊皇也是有點腿抖。

 荊皇望著荊城,自他為皇之後,只離開過一次,那一次他帶著他的皇后,南下。

 像一對普通的夫妻,看著夕陽,等著日出,聽風,看雨。

 偶爾伴著咳嗽聲。

 現在他又要出發了。

 這一次,皇后已經不再了。

 他身邊再沒有那個溫婉的女子。

 他再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再也聽不到咳嗽聲了。

 “咳咳咳,咳咳咳……”

 朝慕爾在一邊不停的咳嗽,企圖引起荊皇注意,改變主意。

 前兩次戰敗,真的不怪他,這一次,若讓他也去,他一定能贏,能夠反敗為勝。

 結果荊皇看向他,眼裡有一瞬的溫柔。

 嚇的朝慕爾一大跳,咳嗽都停止了,整個人腿都在抖,荊皇這眼神甚麼意思?

 “朝將軍,守好家,等朕歸來。”荊皇開口道。

 風吹的戰袍飛揚。

 戰旗也飛揚。

 今日天無晴,人亦無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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