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月街到皇宮,也不遠。
坐著馬車,走城中主幹道,寬敞的很。
一路筆直。
皇宮內在最中心的位置。
宮牆巍峨。
神佑第一次來,是爬牆。
第二次來,是從國師殿進去的。
而這一次,也算是正經的進宮了。
雖是正經的進宮,也不是走正午門。
那扇門,極少開。
要麼皇帝駕崩,要麼新皇登基。
可以說一任皇帝,基本上就只會見到一次開門。
因為第二次,他已經死了。
不過本朝例外。
公主出生慶典的時候,大門開了一次。
那日,所有日光都穿過正大門,如流水一般落在了皇宮,讓所有人都覺得身心溫暖,相信申國一定是天下最強大的國家,因為申國受到神的眷顧。
神佑他們走的是邊門。
正午門緊閉,上面盤龍旋繞,像是在門上飛舞一般。
活靈活現的。
龍眼更是怒目圓瞪,很兇的樣子。
到了皇宮自然不能再坐馬車,一行人下車步行,有太監接引。
路過那正午門的時候,神佑忍不住駐足看了看。
那門真高,走在門下,抬頭,都要抬的很累,才能看到頂一樣。
門上的龍,別人覺得很憤怒,神佑卻覺得那龍在笑,笑容還有點賤。
真想哪個石頭砸一下那龍頭。
那笑容太賤了,賊兮兮的感覺。
她包裡倒是有石頭,不過這裡是皇宮,雖然算是第二
次來了,來之前也被反覆交代了許久。
謹言慎行,謹言慎行。
不要亂說話,不要亂走路。
神佑不喜歡這些交代,可是她現在是鹿神佑,只是一個蠻荒來的少年。
她必須如此。
想到這裡,她有些低落。
那大門的龍賤歸賤,可是那是皇宮的龍。
而自己,甚麼都不是。
感覺到妹妹似乎情緒低落,阿鹿還以為妹妹是進宮有些緊張。
大袖子下的手抓住了妹妹的手,輕輕的捏了捏。
神佑抬頭朝哥哥笑了一下。
她沒事。
小五左右張望沒有注意。
阿尋看到這一幕,低下了頭。
卻是拍了一下張望的小五。
小五回頭看到阿尋,再看看阿鹿牽著妹妹的手,他的大手也伸過來,抓著阿尋的手,笑道:“別怕。”
被小五牢牢抓著手的阿尋:……
他不害怕啊。
帶路的老太監不言不語。
目不斜視的模樣。
實際上第一眼看到那個白衣少年,老太監的手細微的在抖。
白衣少年自然是神佑。
這身白衣是洛娘子新送來的。
看上去是白,實際上不是單純的白,白色線裡夾雜著銀絲線,很是華麗。
一尺布來一尺銀了。
價格更是昂貴無比。
是下面的人上供到皇宮的。
洛娘子又製成了衣衫給了神佑。
洛娘子在皇宮裡過的真是極其隨性。
她是洛女冠的時候,平日主要工作就
是陪小公主聊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她自己的。
唸經祈福甚麼的,實際自然是沒有的,人人都知道她的女冠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小公主在生活上並不苛責她。
現在她成了洛妃,不需要陪小公主聊天了,陪皇上聊天的時間也不多。
她連裝樣子唸經都不需要了,喜歡在院子裡種菜,也會自己製衣。
她跟小公主學習了很多花樣,不是小公主會製衣,而是小公主思維廣泛,甚麼都能說出三五六七,很是能啟發人。
洛妃受小公主啟發,做的衣衫,很是好看。
神佑穿上之後,越發的俊美。
至少,本來十分滿分的神佑,穿上那衣衫,還是十分滿分,只是因為滿分上面,沒有更多的級別了。
老太監這一輩子,見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
被調到洛妃身邊伺候,也驚訝於洛妃的美貌。
當得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
可是看到眼前的少年,老太監覺得,洛妃很快要讓賢了。
天下第一美人,應該是眼前的少年。
反正申國人愛美,不分男女。
美到極致,也是不分男女的。
不過老太監那長長的藍袖子裡的手,顫抖卻不是因為少年美。
而是因為這少年眉眼間居然有前皇后的影子。
前皇后平日並不常露面。
而自廢后之後,更沒有在別人面前出現過了。
可是作為前皇后貼身伺候的忠
心耿耿的老太監,卻是極其熟悉的。
不過他也不能確定,因為眼前少年自是咋一看有些像,也是因為他極其熟悉前皇后。
可是實際上,面前的少年比前皇后漂亮太多。
而且前皇后整個家族都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差不多死乾淨了,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少年後人。
老太監是宮裡的老人,雖然震驚,卻也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
而且他根本讓人記不住。
儘管他帶人,但是別人都會忘記他這個人。
他也是靠著這個能力,默默的從小太監活到了老太監。
在宮裡,年紀大的太監,都是厲害的。
不厲害的,活不到這麼老。
他內心也很得意自己的技能,雖然被人遺忘,不是一個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可是於他,卻是他活命的本事。
他作為前皇后跟前的人,前皇后都瘋了,被關起來,他一個老太監還能尋到新主子。
就賴於他這本事,總能讓人遺忘,記不起他身上任何特點。
一路走,宮道很長。
老太監經驗豐富,選的路也很穩妥,不會碰撞其他貴人,免得節外生枝。
所以一路很安靜。
四個少年,兩兩牽著手,走的也很安靜。
忽然那個藍衣少年開口道:“你是宋內侍吧,你今年四十有九,你的左腿受過傷,你不喜素食。”
藍衣少年是阿尋。
阿尋看到鹿哥牽著神佑的手
,忽然有點不開心。
鹿哥有時候也會牽他的手。
他不知道是不開心,鹿哥牽了神佑,沒有牽自己的手,還是不開心鹿哥牽了神佑,自己沒有牽著神佑。
兩者都有吧。
反正不開心。
所以他盯著前面那帶路的太監看,看了許久,忽然開口道。
老太監淡然的臉,一下子皺起來。
皺的厲害。
或許他甚少皺臉,整張臉拉的有些奇怪。
洛妃沒有說她的養子有一個是大夫。
肯定也不會跟別人說他的年紀,洛妃都沒有問過。
老太監有些忐忑。
他不喜歡被人看穿的感覺。
左腿受傷,從來沒有跟人說過,平日也沒有顯示,這個少年是如何知道?
還有自己喜歡吃甚麼這少年也知道。
還有姓,自己一句話都沒有說……
藍衣少年說完,臉上揚起了笑臉。
阿鹿瞪了一眼阿尋,都說了不要亂說話。
阿尋看到鹿哥瞪自己,笑的更開心了。
“宋內侍,舍弟唐突了,他平日好鑽研,看到任何人或事都喜歡胡說,還請原諒。”
老太監自然不能更洛妃的養子計較。
心裡卻暗暗心驚,目光沒有再落在那白衣少年身上,而是掠過了這藍衣少年。
湛藍的衣衫,精緻的面容,圓潤翹起來的厚耳垂。
老太監越看,越覺得這少年面相好。
雖然沒有那白衣少年驚豔,卻一看,就覺得是個命好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