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贏振醒了，載正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下來，放下茶杯，朝他走過去。
榮音也跟著站了起來。
“醒了？”
贏振一聽大哥的聲音就哆嗦，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抻到傷口忍不住齜牙咧嘴一番，怯怯地看著載正，“大……大哥。”
榮音在一旁瞧著，心道老五說的果然不假，小王爺最怕的就是他這位大哥。
載正負手而立，看著不爭氣的弟弟，那清瘦病弱的模樣，心裡是又氣又疼，繃了繃嘴角，才緩緩吐出一句。
“兩件事，你若能做到，為兄就讓你重返家門。”
贏振聽到這話，原本空洞無力的眼神立馬亮了起來，身子又挺直了幾分，“真的嗎？大哥請講。”
載正嚴肅道：“一，把煙戒掉；二，傷養好之後，你就去科爾沁的馬場做工，甚麼時候表現好了，甚麼時候回來。”
說罷，他扭頭看向榮音，“我擅自做主把這小子安排進馬場，還請弟妹千萬別給他任何優待。”
榮音心正懸著，心道這少爺要是去了馬場，還不得把買賣給她折騰黃了，伺候不起伺候不起。但一聽醇郡王這麼說，心便放下了一半。
她看向一臉驚恐的贏振，頗有些幸災樂禍地笑起，“放心，我絕對會一視同仁。”
贏振被榮音的笑笑得心驚肉跳，乾嚥了下口水。
載正見他不說話，一直盯著榮音看，不由嚴厲道：“怎麼，不願意？”
贏振一哆嗦，忙道：“願、願意！寧兒一切聽從大哥安排。”
看到這麼乖的小王爺，榮音不禁感慨一物降一物。
載正見弟弟終於肯聽話，臉色緩和了些，但眉心之間還是有些憂心，“這煙一旦成了癮便不好戒了，不知榮醫生可有甚麼好的戒菸所可以幫忙推薦。”
“陸軍醫院就有，這件事情交給我吧，只要奕哥狠的下心，我便能讓小王爺戒菸。”榮音將此事應承下來。
載正：“那是自然。那就請弟妹多費心了。”
榮音：“奕哥客氣。”
贏振看看大哥，看看榮音，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怎麼有種被大哥賣給榮音的感覺呢？
榮音瞟向一臉忐忑的贏振，突然想起甚麼，問道：“對了，你之前不是說把王府賣了，我很好奇，誰這麼大手筆，能將德親王府一下子買下來？”
當時她還動過這樣的念頭呢，但按照現在京城房產的市價，想要買下德親王府得斥巨資，她不想傾家蕩產，便只能打消這個念頭。
贏振暗罵榮音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怯弱地看大哥一眼，愣是沒敢開口。
載正想起這事就生氣，恨恨地瞪著弟弟，將那買家的姓名咬牙切齒地吐露出來，“是信達投資公司的老闆，波文。”
榮音驀地瞪大眼睛，又是波文？！
……
“是波文買下的德親王府？”
段寒霆坐在浴桶裡，泡澡解乏，聽到榮音跟他講了一下今天的經歷，不禁蹙起眉頭。
“對。”榮音手裡拿著一個瓢，舀著熱水照男人的頭頂澆下去，給他洗頭，“你說這個波文到底想幹甚麼，怎麼哪兒都有他呢？”
段寒霆閉著眼享受著妻子的服務，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只問道：“醇郡王就沒打算把王府買回去？”
“想買，沒錢。”
榮音淨說大實話，將段寒霆頭上的泡沫洗掉，“我估摸著小王爺將家敗的差不多了，不然醇郡王回國也不至於這樣低調落寞，今天都答應和我一起建科爾沁馬場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醇郡王在蒙.古人那裡還是有面子的，據說他的福晉是博爾濟吉特氏，有他從中襄助，肯定能買到優良馬種。”
段寒霆睜開眼睛，睨一眼喜不自禁的榮音，“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掙錢的買賣，誰不想幹。”
沒察覺到段寒霆的神色，榮音自顧自地說，“這年頭雖然從國外引入了不少洋車，可洋車多貴，國人還是習慣騎馬。尤其是你們當兵打仗，好的戰馬千金難求，要是能養上幾匹汗血寶馬那就更好了。上次去你的軍營就聽見你們在說馬場的事，我就想著，甚麼時候能幫你建一個馬場就好了。”
她拿毛巾給段寒霆擦著頭髮，段寒霆仰著腦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梢佈滿笑意。
“我以為你建馬場是為了賺錢，沒成想是為了我。”
“當然是為了賺錢。”
榮音明媚的雙眸閃爍著笑意，俯身親了他一口，“兩全其美嘛。”
“說的對，兩全其美。”
段寒霆唇角一勾，握著榮音的手腕，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就被拽進了浴桶裡，榮音不由驚呼一聲，身子被浸溼的一刻猝不及防一個吻便落了下來，攫住了她的唇。
洗了一個羞嗒嗒的澡，從浴桶裡出來的時候榮音腿都是軟的，腰也酸的不行，狠狠嗔了段寒霆一眼。
段寒霆眼底盡是促狹的笑意。
讓人將浴桶撤下去，段寒霆抱起榮音放在床榻上，讓她躺倒在自己的懷裡，給她擦拭著頭髮，十指穿過綿密的黑髮，不由一笑，“頭髮又長了不少。”
“是啊。”
榮音撥弄著自己的捲髮，噘著嘴嘟囔道：“人家結了婚之後都將頭髮挽起來了，只有我還像個小姑娘似的燙著捲髮，真是不好意思。”
“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的，你本來就是小姑娘。”
段寒霆笑著哄她。
女人都喜歡被人說年輕，榮音心裡歡喜，自然也知道這是夫君對她的寵溺，嘴上感慨道：“婉瑜都有孩子了，很快我就要當阿姨了，就不是小姑娘了。”
“甚麼阿姨，明明是伯母。”段寒霆糾正她。
榮音一怔，“是哈，跟著老五這邊應該叫二伯母。瞧瞧，咱們這關係也是亂的很。”
“這叫親上加親。”段寒霆糾正她。
“也是。”榮音笑了下，想起自己曾經失去的那個孩子，笑容漸漸變得苦澀起來，倘若那個孩子好好的，現在在她的肚子裡也要四個月大了，都要顯懷了。
她便可以和婉瑜一起備孕，一起生孩子，一起坐月子，兩個孩子也能結伴長大，她會給他們創造最好的成長環境，提供最好的教育，給他們自己能給的一切。
如果她的寶寶活下來，該有多好……
“怎麼哭了？”
段寒霆擰眉，抬起手指揩掉她眼角淌下的一顆淚。
榮音抬起水霧迷濛的眼睛，望著他，哽咽道：“相公，我想我們的孩子了。”
段寒霆心口一痛，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大掌撫著她的背，輕聲安慰道：“我也想。會有的，我們將來會生很多寶寶，一定會兒孫滿堂。”
榮音滾燙的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他們一定會兒孫滿堂。
……
正月十五，上元節這日，段寒江和馮婉瑜在北平舉行了隆重的婚禮。
段寒霆榮音兩口子也跟著起了個大早，一個幫新郎迎親，一個幫新娘上紅妝。
馮公館也是人聲鼎沸，一大清早就人來人往，各種忙活，最混亂的當屬婉瑜的房間，化妝的、做造型的、準備禮服的，簡直是兵荒馬亂，太早起了，婉瑜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榮音託著她的臉讓化妝師上妝，見化妝師往她臉上一層一層地塗著粉，也不禁咧嘴，“這粉，是不是塗的有些厚了？”
化妝師堅持不懈地繼續塗粉，笑道：“新娘子嘛，都是這樣的。”
馮婉瑜只覺得粉末在臉上各種飛舞，嗆得很，艱難地睜開眼皮瞄了一眼，看著鏡子裡那張白花花的臉蛋，嚇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啊——這是甚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