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震庭一頓,低眸看著秦歡,卻無聲息的握緊了她的手。
父女間忽然變的沉寂,安靜下來……
直到過了許久,莫震庭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做甚麼,爸爸都支援你,不過你要記住一件事,別在為別人傷害自己,也別再讓自己受傷,可以做到嗎?”
秦歡淺淺彎了彎唇角,看吧,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真心實意的關心她的。
“不會有人可以傷害到我了,因為我有爸爸媽媽和哥哥了,你們會保護我的,是不是?”
“是,你有家,你有父母和哥哥,我們都會在你身後保護你。”
秦歡只覺得眼眶一陣酸澀,吸了吸鼻子。
“爸,您知道嗎?曾經我以為他是我的全世界,我就那麼一如反顧的陷了進去,因為我覺得他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是我的救命稻草,他可以將我拉出沼澤,讓我擺脫那一身的爛泥臭水……”
“所以我用盡了力氣,就是想要把他牢牢拽在手心,想要留在他身邊,曾經我以為是上帝將他送到我身邊,他會對我好,對我笑,關心我的成績,關心我的身體,他用心的教導我,我真的真的一度認為,我得救了,我終於得
救了……”
“我用愛他的名義將他綁在我身邊,我以為這樣就可以和他永遠在一起,我渴望他的回應,渴望得到他的愛,所以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直到真相被揭開,血流成河,在告訴我,曾經我有多愚蠢,我自以為的愛情不過是他的利用,就連我們的孩子都不過是他精心算計的一步棋,可是即便是那樣,即便我很痛,痛的不能自已,儘管我的心在流血,可我竟然還是不忍心怪他,不願……恨他……”
“帥帥的死,是我的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是我不安於現狀想要從深淵爬出去,所以才會害了他,可導致這些的,是他,他是劊子手,他親手扼殺了我的愛情,我的一切希望,讓我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枉然,都變成了笑話,可是沒關係,我原本就在深淵裡,可是他殺了帥帥,帥帥是我的命啊,他要了我的命,兩次……”
莫震庭對她這些往事是清楚一二的,也是從兒子那裡得知的,但從未聽到秦歡親口對他說起這些,而他也不願意提起,不想掀開她的傷口。
“所以爸爸,我真的沒辦法放下,只要我還留在這個世上,我就沒辦法放下那些
怨恨,如果帥帥當初和我一起得救,我願意永遠留在古堡陪您和媽媽過下半輩子,可帥帥是我的心魔,我沒辦法甚麼都不做,然後心安理得的在這裡過好日子,那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
被莫言救回去的日子,她真的不願意再去回想,那簡直就不是人該過的日子。
她被救了,可她的兒子死了,屍骨無存!
連一個墓碑都沒有,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知道他存在過。
她很痛,痛到眼睛裡面的痛一直蔓延到心口裡,痛得她連喘息都覺得艱難,躺在床上像個活死人,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睡。
曾經,她連續七天都沒睡過一個小時,肉眼可見的速度日漸清瘦,骷髏是甚麼樣子?那個時候她就是甚麼樣子的,每天不吃不喝。
她所有的感官和認知都在拒絕睡眠和吃飯。
就算吃了一口粥,她會將胃裡的酸水都吐得乾乾淨淨。
她靠著營養液度過,瘦的皮包骨一樣,非常嚇人,她曾一度放棄生命,就那樣吧……
就那樣吧……
清楚的感覺生命在漸漸流逝……
是莫言,是莫言對她說:“可以,你想死,那就去死,死後看到帥帥,面對他的質問,
你告訴他,是你太過懦弱,所以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替他報仇了,你就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去見他,看看他還會認不不認出你!”
是莫言的這句話激起她的求生慾望,她毫無生機的眼眸開始明亮起來,她清楚的記得,莫言當時的那番話帶給她是怎樣的刺激。
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對著站在那裡表情緊繃陰鬱的莫言。
“水,我要喝水……”
她看見莫言的神情在那一瞬間變的柔和萬分,他小心翼翼的托起他的身體,將水喂到她口中。
但是他們都知道,她會活下去,儘管艱難痛苦,但她不會輕易放棄生的希望。
所以,她有了慾望,有些活下去的慾望,那就是報仇!
她的身體依舊在抵抗食物,抵抗睡眠,她很痛苦,莫言請了醫生和看護照顧她,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們給她吃了安眠藥。
可是一片的劑量完全沒有任何作用,所以給她加大了藥量,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睡下,可她還是吃甚麼吐甚麼,莫言請來了很多廚師,每天都不同花樣的做著菜。
可她還是會吐,是徐靜,她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然後一小碟醃製的
鹹蘿蔔。
她奇蹟了吃了三四口都沒有吐出來……
那一刻,是感動的,她想,或者他們都在想,她似乎可以活下來了。
可她知道,徐靜不過湊巧做了她以前經常做給帥帥吃的小菜和粥,不管是皮蛋瘦肉粥還是醃製的鹹蘿蔔,那都是帥帥最愛吃的。
他們說醫學曾經證明,如果一個人不吃不喝不睡,很快就會死亡。
而她已經好多天了,加上槍傷縫合未愈,她會產生一系列的併發症,傷口感染,高燒不退,而她當時已經瘦到三十斤的重量。
十五公斤,那是甚麼概念?一個健康小學生的重量。
可她是一個成年人!
她能活下來,真的是奇蹟,靠甚麼支撐下來的?
不要說甚麼信念和信仰,她靠的不過是莫言的那句話,靠的是對傅鬱森和溫柔的仇恨,每每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她都會想起那天的場面。
每一次她都能奇蹟的撐下去……
莫言當時那樣說或許並不是真的想要她活在仇恨中,可當時的情況之下,沒有甚麼比她活著更重要,那些話不過是為了激發她的生存欲,她荒涼的心上就像一顆曼陀羅的種子,深深的種下,隨著時間,逐漸滋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