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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2-07-09 作者:袖側

陸夫人果然帶著溫蕙主持場面。溫蕙也不用多說話,見長輩便行禮,亦步亦趨跟著陸夫人便是。

親戚女眷們大多趕在時辰之前提前到來,老夫人來得頗晚,面色倒還緩和。看來是陸睿將她哄得還行。

眾人之前她甚至還對溫蕙笑了笑,但溫蕙覺得那笑頗有些僵硬,甚至有點嚇人。

笑跟笑不一樣呢。

從前她婆婆去青州相看她的時候,那笑就客氣疏離,不達眼底。其實是看得出來的。這兩日的笑卻不一樣了,哪怕還板著臉,那眼睛裡的目光都不一樣的,是真心的笑了。

這太婆婆的笑,總覺得嚇人呢。

溫蕙便一句不多嘴,恭恭敬敬地不出差錯便是了。

只陸老夫人叫陸睿哄著對她假笑完,到底還是不太自然地對陸夫人說:“你帶著溫氏去忙吧,我自在這邊。”

陸夫人心底嗤笑,知道她是不願意和溫蕙久待,怕妨了她自己。

對自己的命和福運真是相當小心愛惜呢。

遂帶著溫蕙福了福身,忙去了。老夫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走遠了幾步,溫蕙才將肩膀鬆下來,便聽前面她婆婆輕聲道:“不要做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叫別人看出來。”

溫蕙:“……”

不是,她婆婆背後長眼睛的???

神奇了!

陸夫人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裡比昨日輕鬆多了,溫蕙對假哭已經輕車熟路,哭得十分適度。

老太太就只哭了一小會兒,就往旁邊人身上“倒”。沒人驚慌,淡定地將老人家攙扶回房去了。

等結束了,女眷們說:“明天就是最後一天啦。”

“再堅持一下吧。”

“明天哭完就可以脫了。”

沒人願意穿孝服,又不是真的自家長輩去世。

又說:“好容易來江州一趟,卻不能好好玩個盡興。”都頗遺憾。

遺憾完,她們又同情溫蕙:“尤其委屈了你。還有三個月呢,都不能穿得鮮亮些。”

溫蕙恭恭敬敬:“國事大,私事小,侄媳不委屈。”

她們又贊溫蕙懂事,說陸夫人好福氣。陸夫人微笑:“蕙娘十分孝順踏實。”

陸夫人話語簡練不囉嗦,可那笑是到了眼底的。這是當婆婆的公開肯定媳婦了,而且是真心的。

溫蕙心裡美得冒泡。

只又有人問:“你父親真的那樣厲害呀,說是一個人殺死了好幾個匪徒。”

溫蕙不料她們還知道這個,老實道:“沒有,他身邊還帶著個親兵呢。”那親兵就是跟著溫蕙陪嫁來的劉富,綽號劉大頭,功夫頗不錯。

婦人們咋舌:“就兩個人,也很厲害啊。幸虧遇到了,也是族兄福大命大。”

說話的便是小東房的七嬸,論親緣關係,陸正便是她丈夫的族兄。

陸夫人對溫蕙道:“你回去收拾收拾,等你哥哥們吧。你公爹說了會盡早從衙門趕回來,等他們來了,先請他們去你那裡說說話,待你公爹回來好好再好好招待。”

溫蕙屈膝:“那媳婦去了。”

她轉身要回去,卻聽得身後婦人們對陸夫人道:“……知恩圖報,原是讀書人應有之義。這親事傳回餘杭,大家都讚我們陸家高風亮節,不同世俗。”

如今世俗風氣,許多人家娶媳婦看門第挑嫁妝還要嫌棄嫡庶。陸正家從前拒絕了好幾個媒人,最後卻娶了一個軍戶家姑娘。訊息傳到餘杭,人皆愕然。再細問,才知道是竟是一出知恩圖報喜結良緣的精彩大戲。

不管是不是有人關起門來嗤笑陸夫人以前眼高於頂結果如今栽在一個軍戶家,總之開啟門的時候便只能贊陸大人一句品格高潔。

不愧是餘杭百年陸家。

溫蕙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一眼,看到長輩們還在說話。

父親救了公爹,大家都知道呀?

溫蕙覺得這事本是好事,便被人知道也該是好的。

只不知道為甚麼,婦人們說的話,卻讓她有些微妙的異樣感。只說不清。

算了,不想了。

溫柏、溫松上門辭行的時候,果然陸正還未來得及趕回來。陸睿在正廳招待他們,待吃了茶,寒暄過,帶他們去了溫蕙的院子。

陸睿十分知情識趣,人送到了,便道:“我去問問母親,中午的席面準備得如何,可別慢待了兄長們。”

溫蕙嗔他:“母親做事你還有不放心的。”她小小的人兒,現在對她婆婆是十分敬服的。

陸睿展眉一笑,春風十里。

哎呦喂!瞧這倆眉眼互動的笑模樣!

溫柏袖著手看天,溫松袖著手看地,怪不是滋味的。

陸睿告一聲罪,將空間留給了兄妹三人,離開了。他一走,溫蕙就解了綁,蹦跳到哥哥們跟前:“哥,來看看我的屋子!”

溫柏道:“穩重點,都嫁人了!”

說著話跟著溫

蕙進了房。

一進門,正堂的牆上掛著一幅四尺中堂,畫的是蘭花。只與常見的蘭花圖不一樣的是,那圖中還有一對兔子。蘭本高潔典雅,多了這一對兔子,忽然變得十分有雅趣。

溫蕙指著那中堂問:“好看不好看?陸嘉言畫的!”

溫家兄弟哪會賞畫,只看那兔子,道:“有趣!可愛!”

又跟著進了次間,這裡用作溫蕙的宴息室,可以待客。

兄弟倆四下打量,只見粉牆雪白落地,地上青磚光亮,黑漆的槅扇,帳幔門簾都精緻,傢俱一水的檀木,几上是鮮嫩淡雅的粉彩茶器。

不僅雅緻而且一看就是小姑娘家家的閨房。

他們一進來,青杏梅香便搬了錦凳,奉上茶水、點心和春季剛上市的鮮果。

兄弟倆在次間、梢間裡轉了一圈,打量夠了,溫柏上榻,溫松坐了錦凳。溫蕙推了推點心:“喏。”

茶葉都是上等的,點心都是餘杭風味,精緻好看,果子是新上市的,價格正貴。

溫柏溫松都是成了親的人了,注意到這些細節,看的出來溫蕙在陸家過得挺好,都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溫柏問她:“昨日可下廚了?”

溫蕙道:“下了。”

溫松道:“你昨天一走,我倆便後悔了。忘了多囑咐你兩句了。該做得精緻些,別讓他們南邊人覺得咱們北邊飲食粗糙。”

溫柏追問:“做的咋樣啊?難吃不難吃?”

“呸!”溫蕙說,“怎麼會難吃,全灶娘子親自做的。”

兄弟倆異口同聲:“啥?”

銀線撲哧一笑。

溫蕙的哥哥們來了,青杏、梅香上完茶點都識趣地退出去了,屋裡伺候的只有銀線和劉富家的。落落年紀小,又是半路買來的,在外面跟青杏一起聽候。

見銀線笑,溫柏問:“到底咋回事?”

溫蕙便把下廚的經過將了一遍。兄弟倆咋舌:“到底是大戶人家。”

溫柏道:“也是有道理,家裡又不缺伺候的人,實沒必要。唉,還是要好好地奔,將來給你嫂子掙個誥命,也讓她過這樣的日子。”

溫蕙正色道:“正是呢。人家好好養大的寶貝閨女嫁給你,實該當好好對人家,讓人家過好日子的。”

這話說得,腔調都跟在家裡時不一樣了。

溫柏溫松對視一眼,又看看門口,都往前湊了湊。溫柏壓低聲音問:“還沒問你,昨日下廚,你婆婆待你咋樣?可挑剔了?”

溫蕙臉上綻開了笑容:“才沒有,可好呢。跟咱娘對我嫂子們一樣。”

哥哥們仔細看妹妹的眉眼,覺得她不像是在說謊,又看向銀線和劉富家的。

銀線忙道:“真的呢,夫人看著冷口冷麵的,可對咱們姑娘挺好的。”

劉富家的也道:“是,沒有故意刁難磋磨過。”

溫柏、溫松回想起陸夫人蘭花萱草般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氣質,不由搓搓脖子,總覺得不太能信:“真的?”

溫蕙嗔道:“誰個騙你們。”

溫蕙不是個能藏得住情緒的人,看她這輕鬆模樣,那應該是真的了。哥哥們終於放心。

他們一家人在家裡時就揹著溫蕙開過好幾次家庭會議,大家都覺得公公和夫君不錯,未來要是誰讓溫蕙磕磕絆絆了,十有八九就是她那個冷冰冰的婆婆。

只那婆婆雖看起來冷清傲人,手面卻闊綽,又不是個小氣的人。

溫夫人從前曾過過窘迫的日子,堅持認定,有錢就能把日子過好,楊氏也十分同意。

不想現在看來,那婆婆雖冷些傲些,卻不是壞心眼的婆婆哩。

甚好甚好。

溫柏欣然:“回去告訴娘,娘就踏實了。”

溫蕙聽了,忽然鼻頭一酸。

兄弟倆忙說:“別哭別哭,待會還要去見你公婆呢!”

溫蕙忙擦了淚,又喚銀線:“去把我的錢匣子取來給他們看看。”

又告訴哥哥們:“你們好好看看,回去好好告訴娘,告訴她我在這邊過得好著呢,叫她別擔心啊。”

銀線麻利地將裝錢的匣子取來了,開啟給溫家少爺們看。

溫蕙說:“都是我婆婆和陸嘉言貼補我的。”

兄弟倆嘖嘖地,還拿起小銀錁子細看:“這樣子真新鮮。”

溫蕙扒拉出幾個小銀錁子分成兩堆:“給,這些你們帶回去。”

溫柏道:“怎能拿你的!”

溫蕙道:“不是叫你拿去花。這種小錁子,都是在銀鋪專門訂做的。這花樣子咱們那裡哪見過,拿回去給嫂子們,她們肯定開心。”溫松新婚,跟妻子正蜜裡調油,這次為了給妹妹送嫁分別好久,正飽受相思之苦,聞言頗心動,隻眼巴巴地看著他大哥。

溫柏道:“那就偏了你的。替你嫂子們謝謝你了。哎,想不到,還有從你手裡拿銀子的一天。”

大家都笑了。銀線找了兩個新荷包,幫他們裝了起

來。

兄妹們閒聊,問:“陸嘉言身邊人怎麼樣?他的屋裡你去看了沒?”

劉富家的心中微動,但想想跟他們兩個青年男子又怎麼說,且她也還沒來得及打聽清楚,萬一弄差了呢,豈不白叫溫夫人擔心半年。她便沒張嘴。

溫蕙道:“還沒來得及去呢。今天事情也很多!本想昨天晚上去嘛,結果和婆婆長輩們說話說到好晚,陸嘉言怕我趕時間匆忙過去晃一下子會叫下人看輕我,我跟他說好了,等待招待完你們,事情都踏實了,我再從從容容地過去,也顯得我威風。”

“哎~呀。”溫柏道,“還從容。”

溫松道:“還威風。”

兩個人陰陽怪氣:“嘖嘖嘖。”

溫蕙氣得想踢他們倆。只她現在是陸家少夫人了,才不能這樣不端莊哩。

她心裡還有個事,就是陸嘉言昨天告訴她他屋裡有個通房丫頭。

她知道通房丫頭是幹嘛的。就和妾也差不多,都會和男主人睡一個床,然後會生出小娃娃來。

至於怎麼生小娃娃,她不知道。從前大嫂子生虎哥,她追著她大嫂子好幾天,使勁問是怎麼有孩子的。鬧得楊氏見著她就跑。後來她娘把她胖揍了一頓,她才不敢問了。

以後,問問陸嘉言吧。陸嘉言一定會告訴她的。

至於那個通房,溫蕙決定不告訴哥哥們了。

家裡人都很擔心這個,幹嘛要叫他們提心吊膽大半年呢。等娘九月裡過來的時候再跟她說。

到時候她看她過得這樣好,就不會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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