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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2022-07-09 作者:袖側

陸睿回到家中,喚了銀線來,告訴了她三件事。

“家裡如今是我當家。”

“她如今是霍夫人。”

“她把你託付給我了。”

銀線知道,這其中有很多內情必不會告訴她。能告訴她結果,已經是給她體面。

對這樣的結果,她只感到眼眶酸澀,問:“霍四郎……對她好嗎?”

陸睿目光晦澀,道:“他對她很好。”

對於銀線來說,霍決其實只是一個只存在於信件中、存在於溫蕙的言語中的,十多年前曾和溫蕙訂過娃娃親的人而已。

現在的好,銀線恍惚地想,該還是那年的千里獨行種下的善因,結出的善果吧。

陸睿問:“你要見她嗎?”

銀線離開溫蕙已經有四五年了,深知自己的好日子都是溫蕙給的。以為她死了,為著報這一份恩,撐住一口氣拋夫棄子遠行開封和京城,全了恩義。

如今知道她活著,大家都有了歸宿便好。從陸少夫人變作霍夫人,再相見,叫人情何以堪?實不必再見。

銀線用力搖搖頭:“已見過了。”

陸睿點點頭。

明日裡,他得回翰林院報道,一切的一切,都將回歸正軌。

人還是得往前走,每個人都是。

霍決告訴溫蕙:“陸嘉言得了個好差事。”

溫蕙道:“他的事不必都跟我說的。”

霍決非說不可。

想起那天陸嘉言既蒼白脆弱又豔麗逼人的面孔,霍決就不痛快。雖故意當著他的面將溫蕙拉進自己懷中溫蕙也沒反抗,可想來想去,還是不踏實。

因陸嘉言這個人……招人疼這點實在可恨。臉白幾分,就有種脆弱易碎之感,誰看了不憐惜?

溫蕙的憐惜多麼寶貴,一滴也不能分給他。

他道:“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三皇子進學的事定下來了,給皇子們講經的先生,有陸嘉言。”

溫蕙不懂:“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霍決道,“只是講經的先生,不算是老師。大學士們才是皇子們的老師。如今陛下還在盛年呢,今年倒有兩封請立太子的摺子,都被陛下駁回去了。如今先看著,方皇后無子,年長的皇子出身都低,這一批,也就九皇子、十三皇子身份高些,是肖妃之子、吳妃之子。只陛下如今沒那個意思,還不到爭大位的時候……”

溫蕙道:“你說明白些。”

“好吧。”霍決收起兜圈子的話,手指敲敲膝蓋,不情不願地直接說了,“表示陛下看重他,有意栽培他。”

溫蕙道:“那不是挺好的嗎。”

“當然好。”霍決道,“陛下跟我透過底,陸嘉言是要他重點栽培的。”

溫蕙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擔心他了。你也不用老提他。”

霍決:“……好吧。”

溫蕙喚了丫鬟來:“跟廚房說一聲,晚上燒菜加些醋。”

丫鬟:“……?”

溫蕙淡淡道:“天寒了,都督嘴巴里沒味道,想吃些酸的。”

霍決:“……”

十月中旬,小安有些得意地來找溫蕙。

“我就說那兩個,甚麼都不懂,到了外面要麼叫人殺了,要麼叫人賣了。”他哼哼,“你還不信我。”

溫蕙心驚肉跳,呼吸都屏住了。

因小安是那等,便是蕉葉被殺了,也能笑著告訴她叫他說中了的人。

幸好小安說:“這兩個,在兗州府就叫人騙了銀錢,還綁了去,準備賣掉。”

溫蕙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問:“現在安全了嗎?”

小安說:“安全了。”

溫蕙先放下心來,這才細問過程。

原來蕉葉和小梳子,不僅叫人騙去了銀錢,還綁了起來,準備賣到鄉下去給人做老婆。

幸而蕉葉十分能忍耐疼痛。

因天冷了,柺子也怕她們凍死,將她們晚上關在了廚房裡。灶膛裡有火,人不至於凍死。蕉葉揹著身子,把被綁住的手腕伸進了灶膛燒斷了繩子,兩個人趁著夜色翻窗逃跑了。

隻身上一文錢都沒有了。

摸了摸,只有蕉葉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細繩,繩上栓的是溫蕙給她的監察院的牌子,貼身收著的。

兩個人毫不猶豫,街上揪住了更夫問明白監察院此地的司事處在哪裡,大晚上的就跑去拍門了。

便得救了。“還不算傻到底,還知道找誰求救。”小安抱著手臂,“那邊看她兩個人一問三不知,懷疑她們的身份,飛鴿傳書過來核實。報到我這裡來了。”

溫蕙道:“你安排一下吧。”

小安問:“叫那邊把她們送回來吧。”

溫蕙驚詫:“叫她們回來做甚麼?”

小安沉默了一會兒,也驚詫:“你不管她們了?”

他以為溫蕙是個觀世音娘娘呢,不相干的人也要管

一管的。

溫蕙道:“便是爹孃也管不了兒女一輩子呢。何況大家原就是陌路。她們是有意思的人,能跟她們相識已經是緣分了。她們一心想去看大海,這是她們自己想要的,我作甚麼要去管?”

小安叉腰:“要死在外面,一輩子見不著了。”

溫蕙只微微一笑,問小安:“三叔其實……沒經過分別這件事吧?”

小安警惕地退後了一步:“我可是從小就跟家人分別,被賣到襄王府了。”

“但那時候三叔才剛記事呢,反倒不怎麼記得住家人。所以襄王府對三叔來說,實際上不是去處,反而是歸處。”溫蕙道,“平日裡聽你們說起,熟悉的人熟悉的名字,都在這京裡呢。都是想見就見的。”

“所以三叔,其實從沒跟人真正的分別過。”

小安抱胸:“那又怎樣?”

溫蕙道:“三叔這點上,實在不如我。我十四歲便離別了父母,嫁到了江州去。原以為隔個三五年,求一求婆母丈夫,也許能回趟家再看看爹孃。哪知趕上景順五十年的各種事,這一別就是永別了。”

“原以為夫家就是我的歸處,可你看我現在在哪裡呢?”

“曾經的夫君、婆母,都以為是一輩子不會離開的親人,如今,也都各自有各自的去處。”

“三叔,我跟你說。”溫蕙道,“世間無人不可離。”

“沒有誰和誰註定一輩子綁在一起不分開。”

“蕉葉她們又不是小孩,她們兩個都是大人,她們想去哪裡,哪怕是路上死了,也算是求仁得仁。”

“作為女子,她們兩個能無牽無掛,無拘無束,能奔著自己想去的地方去,難道不是已經強過世間太多人?”

“我們這些人呢,總是滿身都捆著,或者是親人,或者是世事,或者是權勢,哪個能真的像她們一樣自由?做甚麼就覺得拘著她們才是對的?”

小安只聽得眼皮跳。

“嫂嫂瞎說甚麼呢。”他道,“好好的,誰願意老上外面跑,多辛苦啊。你看康順跑得最多,就老抱怨辛苦,誰不希望留在京城裡享富貴啊。”

“再說了,甚麼分離不分離的。”他抱著手臂,堅信不疑,“我和哥哥,就一輩子不分開!”

說完,又道:“嫂嫂也是。嫂嫂要是像蕉葉那樣跑了,哥哥能追你到天涯海角去你信不信?”

溫蕙:“我就事論事罷了,也不必往我身上扯,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自溫蕙殺過人之後,小安總覺得他嫂嫂甚麼地方變得不太一樣了。

原本是很高興的,現在又莫名有點提心吊膽。

以前是哥哥讓人提心吊膽,現在是嫂嫂讓人提心吊膽。就沒一天輕鬆的,他做弟弟的,怎麼這麼難呢!

溫蕙道:“說回蕉葉。她既然還帶著咱們的牌子,監察院不是人手遍佈天下嗎?沿路照顧她一二不是問題吧?若有花銷,也不必走院裡的公賬,走家裡的私賬便是。”

她不跟監察院見外,拿自己當監察院的人,小安又高興起來,打了包票:“交給我吧。”

他叉腰:“認識我念安,是她們倆幸運。”

溫蕙莞爾。

兗州離得不算遠,鴿子飛個兩天半便到了。

蕉葉的手燒傷了,兩隻手都裹了繃帶,已經在監察院兗州司事處白吃白喝了四五日。

雖然她們倆的身份還沒核實,但她們手中的牌子卻是真的。

這牌子是京城監察院總院的。拿著這牌子來求救,司事處這裡一邊核實她們的身份,一邊就派出了人去搗了那人柺子的窩。

監察院其實是不管這類案子的,他們只辦皇帝欽定的案子。捉到了人,便丟給了兗州府衙。

抄出來的銀子,兄弟們分了些辛苦費茶水費,剩下的都給了蕉葉和小梳子。

小梳子清點一下,很高興:“變多了!”

蕉葉舉著手,趴到盤子裡叼住一塊點心,仰著頭吃了下去,道:“就看京城那邊認不認我們了。”

幸好認了。

京城總院來了信。

監察左使念安手書,將二人形貌特徵描述了一番,確認了身份和牌子的對應,並令“各地司事處,見其人,見令牌,凡銀錢物品人力,有求皆應”。

蓋了監察院的大印,監察左使的名章,還有念安大人的親筆畫押。

這相當於是為蕉葉兩個人做了一份監察院內部的路引,她們兩個持著這封信,可以橫著走遍每一個司事處了。

蕉葉笑道:“哎呀呀,他這人呀……”

小梳子道:“我都跟你說了,他是個管事的,你別省那幾文錢。”

“好吧。”蕉葉說,“下次也好好給他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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