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黃毛他們指控高梓川的話,一定能構成證據麼?黃毛他們幾個都是滿嘴跑火車的小混混,主辦方會不會認為他們只是隨便找了一個選手進行誣陷?”
“明沫,你有沒有能直接從源頭進行佐證的辦法?”
“有。”
——
高梓川面沉似水地呆在休息室裡。
他心裡很慌,然而強自鎮定。
“怎麼了?”高雲天走了進來,“你臉色怎麼不太好看的樣子?”
“沒事……哥,你先出去吧。”高梓川說,“我想自己待會兒。”
高雲天離開後,高梓川坐在沙發上,咬緊了牙關。
幸好他今天的節目已經比完了,不然以他現在這個心態,絕對全是失誤。
黃毛最後沒有回他的簡訊,這讓他感覺很慌,似乎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而就在此時,休息室裡的廣播響了起來。
“各位選手請注意,為保證賽事的絕對公平,我們臨時起動檢查,希望各位選手配合。”
高梓川的瞳孔猛地縮緊。
而兩分鐘後,他的房門被敲開了。
一個五官端正的男生走了進來:“你好,是高梓川選手吧?”
高梓川面無表情地看向這個男生,他的心理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我們認為您這邊可能存在一些問題。”
高梓川緊繃到極點的神經被拉扯了一下,終於突破了臨界值。
“你在說甚麼鬼話?”他低聲道,手腳已經完全冰涼。
“有人指認了
你。”男生不緊不慢地說。
“指認我?誰指認我?”高梓川梗著脖子,他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小心翼翼,“我這個人平時性格比較直,在外面玩的時候得罪過很多人,可能他們中有人要害我。”
男生一步步走近。
他的面孔很平靜,然而他越平靜,高梓川越慌。
“你你你……你幹甚麼?”
高梓川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別再過來了!給我滾遠點!”高梓川衝著步步緊逼的男生大吼道,“有甚麼證據是我乾的?有問題的飲料是出現在我這的嗎?出現在誰那你就去查誰啊!”
男生突然不再往前走了。
高梓川愣愣地看了他兩秒,突然,他像是反應過來了甚麼,全身的血轟地一下全湧到了頭頂。
男生默默站定,從兜裡掏出了錄音筆——那是他女朋友工作常備的東西,此刻為了行動方便而交給了他。
“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並不是工作人員,我叫唐紹,是一個程式設計師。”唐紹衝高梓川點點頭,“但是作為這個比賽的觀眾,我有權把這份記錄交給主辦方,以確保比賽的公平。”
高梓川呆呆地看著他,大張著嘴巴,像一條脫水的魚。
“有問題的飲料——這是你的原話。”唐紹笑了笑,“我剛也聽到了廣播,並沒有提到一個字藥究竟是甚麼樣的——是注射的,還是口服的,一個字都沒有提到。”
“而你卻直接知道
……是下在了飲料裡。”
“有甚麼解釋的話,請去對主辦方說吧。”
至此,明沫包裡的力多多飲料,黃毛三人的指控,和高梓川自己的失言,終於構成了一條完整而無可辯駁的證據鏈。
然而林展涵並不知道這一切,作為運動員,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比賽上。
而現在已經終於輪到了他上場。
觀眾席的氣氛已經被炒熱了。
當解說報出林展涵的名字時,全場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和尖叫聲,以示對他的期待。
林展涵在鋪天蓋地的聲音中走向冰場。
遠處的掌聲是如此模糊,然而近處的聲音卻如此清晰。
“林展涵。”
林展涵回過頭去,他看到了高雲天。
高雲天看著林展涵,笑了笑。
林展涵注意到高雲天的唇色出奇地蒼白。
“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有甚麼比完之後說吧。”林展涵向前走去。
“林展涵!”高雲天一把拉住他,“求你讓一讓我弟弟吧!”
林展涵並沒有回頭,他試圖甩掉高雲天的手。
“你聽我說——我得了胃癌。”
林展涵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回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高雲天。
“我知道梓川有諸多對不起你的事,但是求你理解他一下,他太年輕了,而且太想為我們兄弟兩個獲得榮譽。”
“我們兩個從小開始滑冰,最大的夢想就是進國家隊,但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實現
——我時間不多了,癌細胞擴散得很快,我只希望能在我活著的時候看到他進國家隊。”
“你今年不行,還有明年;但是我就沒有了。”高雲天低聲說,“當年在全青賽上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求過你,但這一次——我想為了我弟弟求你。”
林展涵看著高雲天,黑沉沉的眸子裡波濤洶湧。
有工作人員上前催促:“林展涵選手,請上場。”
林展涵轉身離去。
此時此刻,明沫正好從主辦方那裡急匆匆地跑了出來,她遠遠地看到了林展涵的身影。
“旁邊、旁邊那個是誰?”她眯起眼睛,看向那裡。
看清後她的心一顫。
怎麼是高雲天?
高雲天在林展涵臨上場的時候攔住他要說些甚麼?
明沫腳步生風地飛跑過去——該死,她一直忽略了高雲天這個人。
和頑劣不堪的弟弟相比,高雲天文雅有禮,在所有的衝突中都未露面過,因此明沫一直沒有試圖去提防這個人。
然而他為甚麼要在臨上場前找林展涵?
明沫想要急速地跑去問一下林展涵,然而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她眼睜睜地看著鄭雪峰在林展涵的肩上鼓勵性地拍了一下之後,林展涵滑入冰場。
音樂聲響起。
明沫站住腳步,她緊緊盯著林展涵的步法。
只一瞬,明沫的心就慌了。
這些日子下來她雖然也算粗通花滑,但是並沒有專業人士的好眼力。然而她硬是憑藉
愛人之間的互相瞭解,一眼看出了林展涵……他的狀態不太對。
怎麼回事?剛剛還是好好的啊?
明沫驚疑地看向高雲天的方向,從她的位置只能看到高雲天的後腦勺。
而就在同一瞬,場上觀眾爆發出了一聲“咿”的可惜聲。
明沫的瞳孔猛地放大。
第一個勾手四周跳——林展涵落地後單手扶冰,失誤。
一股絕望之火在明沫的心裡熊熊燃燒起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高雲天身邊,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
“你跟他說了甚麼?!”明沫比高雲天要矮整整一個頭,然而這一瞬她力氣大得驚人。
“明沫,你在幹甚麼?”周圍有同為晨星俱樂部的工作人員斥責道,“這裡離冰場這麼近,你大喊大叫只能影響你自己的選手!林展涵在場上全都看得見!”
明沫猛地回過頭去,看向林展涵。
那一瞬間她已經幾乎不抱任何希望,競技場上的事就是如此殘酷,它太短暫,你十幾年如一日地為它而準備,然而一個極細微的變數就可以把你所有的努力盡數摧毀。
就在明沫回頭的同一瞬,林展涵進行了他的第二個跳躍。
阿克謝爾三週跳,所有三週跳裡分值最高也是最難的一種。
林展涵騰空的那一瞬明沫的心就涼了。
太低了。
起跳高度太低了。
低空下根本難以完成那麼多圈的旋轉。
明沫絕望地閉上眼睛,她已經不敢再看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