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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對手的主場

2022-08-20 作者:衛雨

 和陳總的“不言棄”之後的流程都走得很順利,明沫成功和杜德解約,拿到了來自不言棄的贊助。

 最後的二十多天裡明沫並沒有見到林展涵,鄭雪峰對他進行了全封閉的訓練,兩個人只有非常偶爾地才會發一條簡訊。

 只有有一天的夜裡,明沫接到了林展涵的電話。

 “喂?”

 “喂。”

 “怎麼了?”明沫問。

 “沒事。”明沫聽到林展涵在那邊很輕地說,片刻後,他低低道,“我想你了。”

 明沫心裡一動,驀地想起了四年前高考的夜裡,自己給林展涵打的電話。

 也是這樣深黑靜謐的夜,四周靜寂無聲,可以聽到少年的呼吸。

 “乖。”明沫的心腸溫軟下來,“比完賽就可以見面了。”

 “比完賽能結婚嗎?”

 明沫失笑:“你拿著金牌當戒指?”

 她聽到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明沫突然感到有點不對勁。

 “我隨便一說……你不要有壓力,比賽盡力滑就行了,我就一普通人,標準沒那麼高,男朋友不是非得冠軍才能當哈。”明沫半開玩笑地說。

 林展涵那邊還是沒出聲。

 明沫終於確定下來不對勁了。

 雖說越臨近比賽越不能給運動員太大壓力,但是林展涵並不是害怕壓力的人。

 他這個狀態可能是出甚麼事了。

 “發生甚麼了?”明沫嚴肅下來,“你別瞞我。”

 片刻後,林展涵低聲說:“今天……差點又斷了。”

 明沫倒吸一口涼氣,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說甚麼?”明沫感到自己握著手機的手瞬間抖了起來,“你是在說跟腱?”

 林展涵以沉默承認。

 明沫渾身上下都抖了起來。

 跟腱斷一次歇一年,而且再斷的話狀況只會更糟糕。

 “你……你說具體一點。”明沫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一點。

 “沒有……你別害怕,沒有斷,今天覺得疼的時候及時停了。”林展涵說,“但是這影響以後的跳躍。”

 “甚麼……甚麼意思?”

 “是個寸勁的問題——我現在跳躍為了改重心會習慣性地壓右腳,這種情況下跟腱就容易斷。”林展涵低聲道,“只有非常注意才能避免,但是運動員的習慣是非常……根深蒂固的,尤其是跳起來的時候只是一瞬間,高壓下的比賽往往大腦反應並不是那麼快,靠的是肌肉記憶,這樣的話我就很容易在比賽的時候還是壓右腳。”

 “所以鄭教練的意思是刪跳躍……但是再刪的話我就不可能和

 高梓川比了。”林展涵輕聲說,“而且這並不是這一場比賽的問題,跟腱斷過的話就是很容易之後再斷——之後的整個生涯,這個問題都會存在,我永遠會被建議不要上高難度跳躍。”

 “明沫。”林展涵低聲道,“現在我有兩個選擇。”

 明沫摒住了呼吸。

 “要麼,我現在就退役。”

 “要麼,我滑到……斷了的那一天為止。”

 明沫仰起頭,不知道甚麼時候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會選第二種,而且會一意孤行地選第二種。”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在世界上有了在乎的人,可以商量的人,所以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明沫沒有說話。

 她覺得自己喉頭哽住了,這是太沉重的一個包袱,她不想接到自己手裡。

 但是她知道林展涵想要的是一個明確的答案,而不是任何推脫和敷衍。

 於是她思考了很久。

 在漫長的沉默過後,明沫開了口。

 “你知道我為甚麼想做體育經紀嗎?”

 “說起來其實有點幼稚——因為我看了一部電影。”

 “是講一個女拳擊手的,她原本是個餐廳的女招待,把客人剩下的食物打包回去做晚餐,拳擊是她唯一喜歡的事情,但是她三十二歲才開始練,時間上根本來不及了。”

 林展涵沒有出聲,靜靜地聽明沫說下去。

 “但是幸運的是她遇到了她的教練,他們一起崛起,她很快成了最閃耀的女拳擊手——聽上去是個很勵志的電影是不是?”

 “但是……不是的。”

 “在一場矚目的比賽裡,她被對手以很骯髒的方式偷襲了——她的脊椎斷了,終身都只能臥床。”

 “我上大學的時候修過一門影視賞析的選修課,老師講過一個詞叫‘極暗時刻’,大概意思是說,每部電影都會在最後有一個段落是主人公遇到了最大的困難,這個困難讓他陷入了最最絕望的境地,也就是極暗時刻。最後主人公會成功克服困難,達到全新的世界。”

 “所以我就一直等啊等啊,等那個女拳擊手克服她的困難。”

 明沫輕聲說:“但是最後她沒有。”

 “脊椎斷了就是斷了,再也沒辦法康復,因為太久的臥床,她沒有保住她的腿,被醫生截肢了。”明沫低聲道,“最後的最後她要求安樂死——是最愛她的教練親手幫她實現了這一點。”

 片刻的寂靜,林展涵低聲道:“這是你選擇當體育經紀的原因。”

 “是。”明沫笑了笑,“和你跟腱斷裂其實是同一年——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那個電影讓我知道了運動員到底要承受多少,我看完想,他們身邊一定需要一個陪伴他們的人,不然這一生未免太苦了。”

 “你當時還沒有從國家隊退出來,我沒辦法陪在你身邊,但我想,如果我能陪伴一個和你一樣的人,那也很好。”明沫說,“我會全心全意對他,並期待有一個人像我對他那樣對你。”

 林展涵沉默了一段時間後,輕輕地笑了:“那還是現在比較好,不要假借旁人,就你和我。”

 “是。”明沫跟著笑了,“但其實我給你講這個電影……並不是為了解釋我當體育經紀的原因。”

 “那部電影的最後,教練非常痛悔,他認為女主的悲劇都是他的錯,他當時不該同意讓她去練拳擊,不然的話就不會有最後的悲劇。”

 “但是他的同伴對他說了一段話,那是我最喜歡的臺詞,也是我給你那個問題的答案。”

 明沫輕聲背誦道:“弗蘭基,每天都有人死去,拖地的時候,刷碗的時候,你知道他們最後一個念頭是甚麼嗎?——‘我從沒有過機會’。”

 “因為有你,麥琪得到了屬於她的機會。如果她今天就死去,你知道她最後一個念頭是甚麼嗎?——‘我覺得我幹得不錯’,這樣我會覺得心安理得的。”

 “這就是我想要對你說的話。”明沫的淚水滴在螢幕上,“你是第一個讓我真切地感受到體育精神是甚麼的人,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求的並不是圓滿,而是——”

 她輕聲說:“永不回頭。”

 永遠在夢想的路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直到再也拼不動為止。

 他就是這樣的少年,也永遠是這樣的少年。

 她不會改變他,因為他們的答案是相同的。

 把每一場當成最後一場來滑,這樣就不會在多年之後遺憾地說,“我從沒有過機會”。

 最後的時鐘已經響過。

 全國花樣滑冰俱樂部聯賽終於到來。

 明沫看著手裡的時間表。

 16號是男單短節目,17號為女單短節目,之後才是18號的男單自由滑。

 16號和18號都是兩場硬仗,明沫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比賽全都安排在下午,上午的時候選手們可以在冰上試練。

 情況對於林展涵而言十分不利,其中最不利的一點在於——場地。

 俱樂部聯賽是輪流在各個俱樂部的主場進行的,晨星俱樂

 部是前年的比賽場地,而今年輪到的主辦方是博恆俱樂部。

 ——博恆是高梓川所在的俱樂部。

 上午上冰的時候,明沫看到林展涵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林展涵下場後,明沫小跑著過去詢問。

 “這個冰質是我最不喜歡的一種。”林展涵低聲說,“冰面痕跡太深,冰刀的運動就很不靈活。”

 李赫立刻叫人去聯絡了博恆的工作人員,但博恆給出的答覆是——無法改變。

 “這是公平的,所有選手都是用同一個冰場。”

 “但是我們俱樂部的選手更容易受傷。”

 “您能和國際賽事的主辦方這麼說嗎?”博恆俱樂部的工作人員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休息室裡,鄭雪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道:“博恆的人是故意的。”

 “這是他們根據抽籤結果進行的策略安排——林展涵和高梓川分屬於不同的兩個小組,每個小組比完後都會對冰面進行一次清理。”

 “高梓川是他們小組的第一個,這個時候冰面是最乾淨的,對選手而言不確定因素最少,但是林展涵是所屬小組的最後一個,這意味著他上場的時候冰場已經被其他選手的冰刀劃過很多次了,變數最大。”

 明沫咬了咬牙:“這有甚麼解決辦法麼?”

 鄭雪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

 “所有賽事都有可能面臨這種問題,只能選手自己克服——事到如今,只有相信展涵的發揮。”

 午飯過後,明沫在場館裡坐著等待,然而就在此時,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幾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生,全都留著貌似時髦但實際上十分城鄉的非主流髮型,穿的也是破洞牛仔褲和塗鴉T恤,手裡還夾著煙。

 似乎是一群不務正業的小混混。

 花滑比賽雖然對觀眾的服裝沒甚麼要求,但是一般也沒有甚麼穿成這樣的人來看。

 明沫心裡打了個問號,她思索片刻,偽裝成工作人員的樣子走了過去,微笑道:“您好,請出示一下您的票。”

 “怎麼著?以為我們偷混進來的?”為首的小混混留著一頭黃毛,臉色很是不悅。

 “只是例行檢查。”明沫笑容不變。

 黃毛嗤了一聲,不屑地從髒兮兮的口袋裡掏出門票來:“看見沒?貴賓票!”

 “好的。”明沫滿面笑容地致意,“貴賓席在那一側,希望您觀賽愉快。”

 她帶著程式化的笑容衝幾個小混混點了點頭,轉過身後,臉

 上的笑容卻驟然消失了。

 不對勁。

 那個黃毛出示的貴賓票是參賽選手內部拿到的,每個選手都會分到三四張,用來給自己的親友團——明沫也多拿了三張,給了唐紹、楊雨欣和小任,請他們前來觀賽。

 也就是說,這幾個小混混是某個參賽選手的親友團。

 如果是之前,明沫可能並不會感覺到甚麼不對勁,但是出了林珏夜店的事情之後,明沫不得不多長一個心眼——畢竟高梓川的手段,無所不用至極。

 她貌似無意地跟著那幾個小混混,其間他們經過衛生間的時候,還遇到了高梓川。

 高梓川的身邊跟著博恆的經紀人和教練,幾個小混混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其餘人都投來了有點詫異的目光,顯然是對這幾個人的畫風感到驚奇。

 但是明沫敏銳地注意到,高梓川的目光一眼都沒往他們幾個身上看。

 ——太過避嫌,反而露了馬腳。

 這幾個人是高梓川找來的。

 他們來幹嘛?

 明沫急速地思索片刻,突然意識到,剛剛碰見這幾個人的時候,他們似乎是從……選手休息室那邊過來的。

 當時選手們大多都在主辦方選定的餐廳裡享用午餐,休息室基本全都是空的。

 明沫心頭一個激靈,猛地往休息室的方向跑。

 而在她剛剛到達休息室的時候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林展涵正在換冰鞋,而他剛剛把腳伸進去就撤了出來。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把冰刀鞋翻過來,晃了晃。

 鞋中掉出了一個刀片。

 很薄但是很鋒利,像是從刮鬍刀上拆下來的。

 明沫倒吸一口冷氣,忙不迭地跑過去。

 “有沒有受傷?”她急切地問林展涵。

 “沒有,我感受到有異物的時候立刻撤出來了。”林展涵說,“但是我也沒想到是刀片。”

 明沫深吸一口氣,咬緊了牙。

 “你知道是誰幹的?”林展涵觀察了一下明沫的臉色,問。

 “十有八九是高梓川。”明沫低聲把對幾個小混混的觀察說了一遍,“你要看到他們的話一定離遠點。”

 她看了看周圍。

 儘管怒火萬丈,但是明沫還是勉強控制住了自己,休息室這一帶沒有攝像頭,他們沒有證據說這是黃毛他們乾的。

 尤其就算抓住了黃毛,以剛剛的情況來看,高梓川不會承認他們是自己的朋友,那麼也是無用功。

 “休息室裡所有的水和食物都不要碰了,我等下叫人買新的。”明沫說。

 “專心比賽……其他的,我來解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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