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涵趕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了下去，天空佈滿了雲，不知道何時就要下雨。
他在四十分鐘前接到了陳總的電話。
“你好，我不知道你的經紀人有沒有向我提起過你。”陳總在電話裡說。
“抱歉，恐怕沒有。”
“那好，我自我介紹一下。”陳總淡淡道，“我是服裝品牌‘不言棄’的運營總監，你現在需要一家贊助，而我是最後的可能。”
林展涵沒說話。
明沫一直沒有給他講這些情況。
他的女孩默默扛起了一切。
“我想見見你本人。”
“哪裡？”
陳總淡淡地笑了，報上了一個地址。
林展涵在服務員的指引下走進房間，他在位子上坐下，看向對面的陳總。
“您好。”林展涵衝對面點點頭，“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不是初次見面了。”陳總端著一杯茶，吹了吹浮在最上面的茶葉，然後在氤氳的茶霧之上抬起了一雙冰冷的眼睛，“我們見過的。”
林展涵皺起眉頭。
他試圖在記憶裡搜尋，然而沒有任何印象。
“你四歲多的時候，跟著你爸在冰場，當時和一個小男孩起了爭執，他推了你一把之後你們兩個一起摔在了冰面上，鋒利的冰刀劃破了他的臉。”陳總說。
林展涵緩緩睜大眼睛。
“記不太清了是不是？”陳總淡淡道，“因為你當時很快就被你爸拉開了，他把你帶到一邊，然後回來幫你處理爛攤子——最後他賠了一萬塊錢，在那個年代是很大的一筆錢了，他註冊公司的本金也只有十萬而已。”
林展涵的瞳孔微微震動起來：“抱歉，我不想聽任何和林徵宇有關的
故事。”
陳總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並沒有要講他的故事。”陳總低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那個被劃傷了臉的小男孩……”
“是我兒子。”
“陳總到底要問林展涵甚麼？”明沫問徐妍。
徐妍喝一口茶，道：“我不知道。”
“我不能跟他一起麼？”明沫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手，“運動員對人情世故的東西沒那麼在行，他不一定能表達清楚他自己。”
徐妍沉默片刻，說：“恐怕沒有你說話的份——陳總其實認識林展涵。”
“甚麼意思？”明沫感覺自己背後的毛突然炸了起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陳總和林徵宇是很多年的老熟人了，當年林徵宇初創公司的本金裡，還有兩萬塊錢是陳總的。”
“有一次陳總有事要找林徵宇，而林徵宇當時正在冰場陪林展涵，剛好陳總也從幼兒園接了自己兒子回來，就決定直接帶著兒子去找林徵宇。”
“結果兩個大人談事情的時候，兩個小孩爭執起來了——最後造成的結果就是林展涵的冰刀劃傷了陳總兒子的臉。”
明沫顫抖起來。
“你為甚麼不早說？”
明沫站起來就要往門外走，然而被徐妍迅速地站起來拉住了。
“你等等。”徐妍說，“你要去幹甚麼？”
“直接帶林展涵走。”明沫回頭看向徐妍，“我如果知道還有這種淵源，根本就不會同意讓林展涵來——我們可以不達成合作，但是起碼不要藉著這個機會報私仇給他難堪吧？”
明沫自己鎮靜了片刻，接著說了下去。
“尤其是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林展涵當時也一定不是
故意的，他不是那種衝動之下會用冰刀攻擊對方的人，不管他當時多小都不會。”明沫深吸一口氣，“最後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徐妍沉默了一下：“額頭上留了一道疤。”
她開啟手機，調出照片：“你自己看吧。”
明沫湊上前去。
這是陳總一家的全家福。她看到了年輕一些的陳總——並沒有太大變化，仍然是短髮冷硬的女強人模樣，旁邊是她的丈夫，看上去倒是一個溫柔敦厚的男人，帶著一張笑臉。
他們中間則是他們的兒子，留著劉海，大概是為了擋住額頭上的疤痕。
然而明沫的關注點卻並不在這。
她猛地抬起頭，問：“陳總的丈夫姓甚麼？”
“……唐，怎麼了？”
徐妍看到明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我說這小子怎麼從高中起就這麼趕時髦，劉海不停換啊換的，我還以為他是要迎合阿美利**辣妹的審美。”明沫喃喃了一句，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串號碼。
片刻後，包廂裡響起她的聲音：“唐紹！快幫幫忙！”
事情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明沫打完電話就跑去路口等待唐紹的出現，結果頭一個等來的竟然不是唐紹，而是楊雨欣。
楊雨欣是打車過來的，一下車也懵了：“沫沫，你怎麼會在這？”
“我在這談工作。”明沫也有點驚訝，“你呢？你來這裡見採訪物件麼？”
楊雨欣：“……沒。”
兩秒後，明沫震驚地發現楊雨欣的臉變紅了。
不是……這有甚麼可臉紅的？明沫的大腦還沒轉過彎來，一輛車就停在了旁邊，裡面的唐
紹冒出了頭來。
怎麼這麼快？明沫又一次震驚了，距離她給唐紹打電話才過了十分鐘，這個會所地方挺偏的，按理說無論唐紹在哪，都沒可能十分鐘內就出現。
除非……他本來就是要來這裡的。
驀然之間，明沫忽地想起來，陳總說她晚餐的時候沒有時間，約了別人。
難不成約的就是自己兒子？
那楊雨欣又是……
“欣欣你怎麼不往裡走了？”唐紹一邊鎖車一邊走了下來，他一身標準矽谷程式設計師的裝扮，格子襯衣搭配牛仔褲，額頭依然被劉海遮著，“別害怕，我媽只是看著兇，其實……”
然後他一轉過臉來看見了明沫。
“哦天，你怎麼出來等我了？我還想過一會再給你打電話。”唐紹捂臉。
明沫：“……”
她可算理清現在這個局面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合著這是一個帶女朋友見家長的現場。
陳總日理萬機，於是中午用來見明沫，晚上用來見自己的兒子和準兒媳，楊雨欣和唐紹都想提前一點來，於是分頭出發，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事到如今，明沫只有兩個感嘆。
第一個是——世界真小啊。
第二個是……唐紹和楊雨欣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明沫直接動手去掐楊雨欣：“你你你你還是人嗎？你都發展到見家長這一步了還口風這麼緊！”
楊雨欣的臉已經變得和當下最流行的西柚唇膏是一個顏色了，她結結巴巴地解釋：“這這不是見家長，就是跟阿姨吃個飯，你看叔叔都沒來……”
明沫恨鐵不成鋼：“你能先告訴我你倆在一起多久了嗎？”
楊雨欣默默捂臉，唐紹在一邊心算
了一會兒：“四年吧。”
明沫：“……”
“不是我不想跟你說！”楊雨欣趕緊安慰暴走的明沫，“我倆在一起的那會兒林展涵剛去國外，你當時太消沉了，我覺得把我談戀愛的事情告訴你會更扎心。”
“那之後呢？”
“我本來想著等你和林展涵在一起了就告訴你，結果哪知道你們一拖拖了那麼久！”楊雨欣顫抖道，“不知不覺你倆在一起的時候我都瞞了快四年了，我一想你要是知道我四年都沒跟你說你肯定會掐死我，所以我就……”
明沫：“……”
楊雨欣為了避免明沫掐死自己，趕緊轉移話題：“說到林展涵，他人呢？”
明沫指指會所：“裡面呢。”
楊雨欣：“……”
這又是甚麼情況？
明沫三言兩語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我也沒想到陳總就是唐紹的媽媽——我記得當初開家長會的時候也都是唐紹爸爸來。”明沫看向唐紹，“你看看能不能跟你媽說說情？”
唐紹摸了摸自己隱藏在劉海後面的疤，搖頭苦笑了一下：“嗨，我媽也真是的，我小時候那麼皮，身上的疤不止這一個，尤其那時候大家都才多一點兒大——我根本不記得我小時候還見過林上仙了，就記得是在冰場上被劃了一道。”
“不過……”唐紹摸了摸下巴，有點狐疑地說，“我媽雖然吃虧的時候不饒人，但是以我對她的瞭解，她不是過了這麼長時間還會翻舊賬的人。”
“甚麼……意思？”
“如果她真的跟林展涵提這事，我感覺她的用意未必是找林展涵算賬。”
明沫看向會所的方向。
陳總到底要跟林展涵聊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