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沫沉默了一會兒,拿起自己的手機點了兩下,推到了林珏的面前:“看看吧。”
林珏垂下目光,瞳孔一震。
手機上是正在放著的花滑表演盛典錄播,此刻正在表演的正是高梓川。
起先林珏並沒有甚麼觸動,然而當林展涵上場的時候,他開始坐不住了。
《楓》的震撼力是無與倫比的,有觀眾評價說林展涵的出場總讓人產生一種幻覺,讓人覺得他生於冰上也將死於冰上,全部的生命都在冰上燃燒。
林珏怔怔地看完了,再抬起頭的時候,明沫看到他眼角墜下了一行眼淚。
明沫淡淡道:“你還想幫幫他麼?”
林珏低著頭不說話。
明沫看向窗外,輕聲說:“今天我在你們學校那裡,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不好的傳言。”
林珏猛地抬起頭。
“我相信我不說你也知道他們說甚麼。”明沫突然把剛剛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全收起來了,她變得極為刻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刀,刀刀見血,“說你是小三的兒子,性格大概也隨小三,從來不會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只會用下三濫的招數去搶奪別人的東西,永遠見不得別人的好。”
“他們胡說!”林珏的身體顫抖起來。
“體會到了麼?就是這種感覺,就是你現在這種感覺,憤怒,委屈,又無能為力。”明沫盯著林珏的眼睛,她放大了音量,語速變得飛快,“是不是很難受?是不是?”
“既然如此。”明沫吐出一口氣,緩緩向後靠去,審視著林珏,“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林珏愣住了。
“你很討厭那些潑你髒水的人,對不對?你其實完全不像他們說的那樣,你很善良,並沒有嫉妒過誰,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對不對?”
“但是現在……你和潑你髒水的人變成了同一種人,你剛剛那種憤怒委屈的感受在林展涵身上要十萬倍地放大。”明沫輕聲說,“我希望你可以站出來為他洗刷冤屈,但是不是為了幫他,是為了……你自己。”
“向所有人證明,你不是你同學所說的那種人。”明沫看著林珏。
良久,座位上一片寂靜,只聽得到火鍋裡的湯在二人之間咕咚咕咚地響著。
長久的沉默後,林珏顫聲道:“說出真相的話,我就要承認自己去夜店喝酒的事了……對不對?”
明沫嘆了口氣,把目光移向窗外。
“是。”她輕聲說。
林珏沉默。
明沫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感到窮途末路。
月亮無聲無息地穿進雲朵裡,黑暗包裹著整個世界。
林珏離開後明沫一個人對著火鍋,她沉默良久,掏出手機給林展涵發了一條訊息——
“你在幹嘛呢?”
一分鐘後,林展涵回覆了一張圖片。
明沫點開大圖,發現是一本擺在床邊的書,書的側面是擺在床上的毛絨玩具,小兔子和小松鼠依偎在一起。
明沫突然笑了笑,十
幾秒後,林展涵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今天訓練累不累啊?”明沫接起電話就開口問。
“不累,為夢想奮鬥。”林展涵故意用了有點誇張的語氣,他知道這種時候他這邊顯得陽光一點,明沫的心理壓力能小一點。
“你呢?”他問明沫。
明沫脫口而出:“不累,為你奮鬥。”
說完才覺得人家為了夢想,自己為了男人,格調低了一百八十檔,於是趕緊改口道:“不不不,我也為了夢想。”
說起來好像真的是這樣的,體育經紀人是她的職業,即使她負責的不是林展涵,是另外一位蒙冤的選手,她一樣會為之付出權力。
她聽到林展涵在那邊輕聲笑了笑,她的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我聽李赫說你立了軍令狀,四十八小時內解決不掉就辭職。”林展涵說,“那,我是說萬一,你沒解決掉怎麼辦?”
“換一家公司唄。”明沫說,“我很優秀的,出路很多。”
“那你呢?”她反問林展涵,“我要沒解決掉,你這個冰滑不下去了怎麼辦?”
“換一種職業唄。”林展涵笑笑,“回去接著讀書,我學習能力有多強你不是沒見過——我也很優秀的,出路也很多。”
明沫笑。
第一個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了,事態如此嚴峻,然而沒有人絕望,沒有人氣餒,沒有人哭泣。
明沫掛掉電話,走**鍋店,看著漆黑的夜空。
剛剛氤氳的火鍋
霧氣讓她想起了四年前在學校旁邊的火鍋店裡,學生時代的他們一起碰杯,林展涵說:“祝我們永不回頭。”
還有二十多個小時……明沫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回頭。
第二天清晨,侯彤正常來上班,上電梯的時候她的身邊站著方炳天。
方炳天臉上掛著兩個厚重的黑眼袋,侯彤知道那並不是熬夜工作導致的,而是他前一晚喝酒通宵留下的後遺症,她有點僵硬地打了個招呼。
方炳天也不知道酒醒沒醒,帶著迷迷瞪瞪的笑容,當著一電梯的人的面對侯彤道:“小侯,你這衣服不行啊。”
侯彤看了一下自己,她穿著一件板正的白襯衫,黑色西褲,腳蹬一雙黑色帆布鞋,短髮服服帖帖地梳好,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
哪裡出錯了麼?侯彤心裡湧上一陣恐慌。
方炳天笑嘻嘻地說:“你看看你,穿得像個姑娘麼?多少要照顧一下跟你一個辦公室的男同志的感受啊。”
他說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電梯裡還有兩個棒棒君工作室的男同事,此刻跟著笑了。
侯彤感到一電梯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認識的人不認識的都帶著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視著她,目光彷彿能穿透她身上的衣服似的。
她的臉瞬間漲得像個番茄。
她如忍受酷刑般捱到了電梯開門,打卡進公司的時候她看到了已經坐在工位上的楊雨欣。
楊雨欣
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侯彤發現她的臉色有點疲憊。
她沒有跟楊雨欣打招呼,僵硬地繞了過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工位上有她的名牌——實習記者,侯彤。
原本是很平常的四個字,然而這一瞬,侯彤突然覺得它們很刺眼。
楊雨欣的名牌上也是這四個字,“實習記者”。
但是我……有哪裡的資格和她一起被稱為記者?
侯彤煎熬一般地在工位上坐了半個小時,她本來應該讀幾篇關於社會熱點事件的稿子,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她一個字也沒有讀進去。
她記得自己大一的時候就喜歡和楊雨欣爭——楊雨欣簡直是優秀女生的範本,成績好,做事認真,從小學一年級開始當了十二年的班長,到大學當了學生會主席。
但是侯彤也不差,她的成績甚至比楊雨欣還要好一些,教她們的老師曾經當著楊雨欣的面誇道:“侯彤還是比你細緻一點。”
侯彤當時有點臉紅,但是楊雨欣偏過頭來衝她笑了笑。
“你們都要加油啊。”最後那個老師這樣說,“就要去實習了吧?希望你們都能成為好的記者。”
侯彤低下了頭,她長久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嘴唇變成了白色。
然後她開啟郵箱,給楊雨欣寫了一封郵件。
“我願意把過程告訴你。”她說,“但是前提是不公開記錄。”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很快楊雨欣回覆道:“中午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