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樓,皎月已上了梢頭,夕陽也完全落下。
荒帝,獨孤靖瑤,寒煙他們都沉浸在修煉狀態中,唯獨有一人無法淡定下來。
此人正是葉知秋,自從來到坐忘樓後,他一直都在焦急的等待,來回踱步,嘴中不停的唸叨著被聖賢坑了的事情,還口口聲聲說出各種計劃,揚言若是自己當時如此做,肯定不會讓那不要臉的聖賢給坑了。
言語間,各種後悔,各種不甘心,似乎遺失了那些寶物,比丟了他的心肝脾肺腎還要痛苦。
“糟老頭子,我說能不能安靜點,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的殘影,還有你那些罵罵咧咧的話,我也是要修煉的。雖說我無時無刻都在變強,但是沉浸在修煉狀態,我會更好的凝聚全新的洞府出來,你們一個個的都是神海境,就我一個只是半步洞府境,我很不爽誒。”
寒煙一臉不爽的望著葉知秋,不滿道。
“寒煙小妹妹,說實在的,我很搞不懂你為甚麼還能坐得住。你難道不喜歡財寶嗎?聖賢那不要臉的可是捲走了我們所有人的智慧結晶,難道你不氣憤嗎?”
眼見著終於有一個人回應自己,葉知秋立馬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道。
他非常奇怪,這些人的反應和各種行為和平時的他們可是截然不同。
按道理來說,不說其他人,視財如命,貪財無比的荒帝和寒煙最起碼應該和他是一樣的反應吧,可是這兩貨卻是表現得異常從容,弄得只有葉知秋一人在唱獨角戲。
“我相信他會來的!”
寒煙凝神望著葉知秋,紫眸閃爍出一抹狡黠之色,淡淡道。
對她們來說,看著葉知秋一人當傻子,不知道聖賢就是葉長生的事實,在那不停踱步,可是種無以倫比的享受。
沒有誰誕生起一種叫做憐憫的心思,對葉知秋,永遠只可能希望他落魄,不可能希望他開心高興的。
因為當葉知秋開心高興時,他們可就遭殃了。
“靠!”
葉知秋崩潰不已,他做夢都沒想到寒煙會說出這樣的答案。
他恨不得開口問道:你以為聖賢是你爹,還是說聖賢是你娘啊,誰給你這種莫名其妙的信心。以我對那聖賢玩意兒的瞭解,這可真難說,看到自己被搶的只剩下內衫,都能和我要錢的人,能是甚麼好人嗎?
但他終究沒有說出口,而是詢問道:“你為甚麼這麼肯定?是不是有甚麼小道訊息?我看你眉宇間有貴氣,來歷一定非凡,不然的話,我也不會一見到你,就對你那麼好,難不成你知道這聖賢的小秘密,或是他的具體來歷?”
噗嗤!
獨孤靖瑤,南宮明月,水心月和荒帝再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笑意,笑出聲來。
這葉知秋的
一舉一動還真的是沒底線到極致啊,不過很樂意看葉知秋這種樣子。
“那是自然!”
寒煙嫣然一笑,肯定道。
葉知秋立馬欣喜若狂,他很後悔自己為甚麼之前一直在焦急等待,就沒有想起問下寒煙她們為甚麼會那麼淡定自若,期待望著寒煙,只見寒煙高深莫測一笑,又道:“女人的直覺!”
“草!”
葉知秋瞬間臉色大變,脫口而出罵道。
到得如今,他方才明白自己說‘直覺’二字時,其他人聽到的那種崩潰鬱悶的心情。
“破聖賢,你個烏龜王八蛋,賤得冒煙的,將我們這些勤勤懇懇,付出艱辛勞動的人辛苦費都給坑了。你就不是人!”
緊接著,葉知秋再也不願搭理寒煙他們,只是嘴中不停地漫罵道。
“你就不怕聖賢突然出現了嗎?”
與此同時,南宮明月收到了葉長生通訊玉石傳來的即將到來的訊息,與其他人相視一眼,盡皆明白對方的意思,笑吟吟開口道。
“怕?我葉知秋行走江湖數十年,甚麼時候怕過,天大地大,有理走遍天下,我會怕。知道我除了天下第一才子,天下第一俊俏朗等眾多外號,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外號嗎?吞雷小王子,意思就是說,我的膽子大到連吞雷都不怕。”
葉知秋冷笑不已,嘴中盡是不屑之意,叫囂道:“別說他還沒來,就算他真來了,那又怎樣,我還不是一樣說他不是人,他敢有二話嗎?”
說完,他得意高昂著下巴,露出俯視寒煙等人的模樣。
然而,寒煙等人卻是置若未聞,因為此時此刻,那戴著神秘面具,氣質若仙,一副聖賢模樣的葉長生,正靜靜的站在葉知秋的背後,嘴角浮現出小小的弧度。
“是嗎?”
葉長生運轉四大道秘之力,輕描淡寫道。
聲音如晨鐘暮鼓,傳蕩在坐忘樓中。
也幸好這裡除了寒煙等人,沒有其他人,不然的話,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們以為早已消失的聖賢,從未離開。
剎那間,葉知秋呆若木雞,身體僵硬,渾濁的目光中閃爍出一抹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做夢都沒想到,這聖賢竟然會在這樣的時候出現。
早出現一步,晚出現一步,自己都不可能會說這樣混賬的話。
難不成這聖賢和我八字犯衝?
他心中苦澀的想著,面露難色,全然沒有剛才揚言自己還有一個外號叫吞雷小王子,膽子大到可吞雷的地步的囂張樣子。
“不要停,繼續!”
還未等葉知秋開口,葉長生那神秘縹緲,不知從何處傳來,能從四面八方聽到的聲音傳入眾人的耳畔。
“聖……聖賢大人,我……我,之前是誤會……我沒有……”
葉知秋飛速恢復正常,露
出一種獻媚討好的笑容,回過身去,開口解釋道。
“神魔之道,乃修煉之路的分歧不同,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花開,一念花落,一念道生,一念道隕……”
緊接著,只聽得輕靈動聽,蘊含著無盡古韻味的聲音在空間響起。
聲音正是來源於曹蒹葭,她隨葉長生一同進來,本來對望見葉知秋等人非常驚詫。
但轉念一想,這些人可都是幫葉長生打響名聲的所謂聖賢傳道的使者,連聖賢都是葉長生假扮的,他們自然都是同夥。
“成佛,成魔;花開,花落;道生,道隕。是一對對相生相剋的詞語,內部蘊含著一種神奇的聯絡,而你讀的,卻是沒有絲毫感情。讀書是毫無感情的亂讀嗎?”
葉長生回頭望著曹蒹葭,告誡道:“書中內容為常定,但思緒卻是無窮,正應了水無常形,兵無常勢的道理。學會思考,學會想象。嘴巴長時間不開口,會臭的,腦子長時間不轉,是會生鏽的。這個錯誤太嚴重,扣三百顆逍遙丹。”
曹蒹葭立馬氣息一滯,整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乘坐烏篷船從煙雨湖一路而來,花費了一個時辰,她才唸了五頁《自在彌天法》,卻是被點出了數十處錯誤。
不光一顆逍遙丹的影子沒見到,反而欠下了三千六百顆逍遙丹。
但她卻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葉長生的每次提點都很有道理,彷彿他早已將這本《自在彌天法》裡面的內容給全然研究透徹一樣,隨隨便便都能衍生出無數的大道理。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她也驚奇的發現,為了不讓葉長生繼續挑出同樣的錯誤,她小心翼翼的去唸,神魂識海在望見字跡的瞬間,立馬誕生出無數的想法。
往昔無法理解透徹,似是而非的許多東西,都得到有效的提高。
“參見聖賢前輩,前輩大駕光臨,此地立馬蓬蓽生輝,紫霞滿天,連空氣都充滿了迷人的芬芳。”
此時的葉知秋眼瞳中盡是恭敬之意,吹噓之語更是從他的嘴中,滔滔不絕的說出來。
“這位佳人唸經如舌吐蓮花,頗有古風,想必在這點上得到聖賢前輩的指點,突飛猛進,讓人初聽下,只覺如沐春風,下一瞬間卻是心神舒坦,佛家的妙法佛音也不過如此。”
他又向曹蒹葭投以一種讚歎的目光,恭維道:“雖有小缺陷,但那也只是在聖賢那等層次上才能看到,像我這樣粗鄙之人,聞其音,心中只浮現出:臥槽,這也可以的念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在他眼裡,曹蒹葭是由葉長生帶來的,拍曹蒹葭的馬屁可比直接拍聖賢的馬屁要有用得多。
更何況,他還面面俱到,不光拍了曹蒹葭馬屁,還
先拍了葉長生馬屁。
如此一來,即便聖賢真對他有甚麼不滿,也不至於出手毒打笑臉人。
“啊?”
曹蒹葭看著發自肺腑稱讚她的葉知秋,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這可是天下第一才子啊,她出生江南繁華地,比之南天域這些人更清楚‘葉知秋’這三字代表的分量。
江南向來是詩酒趁年華之地,人人可作詩作曲,也是無數年來,出儒家狀元最多的地方。
能令江南那些飲酒輕狂,書生意氣之人,全部折服,對其頂禮膜拜的人物,無疑是傳說中的人物。
如今這樣一個傳奇,不遺餘力的誇獎她,她頓時不知所措。
“讀書時失神,乃讀書大忌,罰一千顆逍遙丹。隨便兩句花言巧語,誇獎之語就將你糊弄的花枝亂顫了,還拿甚麼來讓人看得起。若繼續這樣,你還是去那潑皮無賴聚集的地方,以你這副不算漂亮的尊容,勉勉強強能讓那些潑皮無賴對你發出各種讚歎之音,只為了哄你和他們睡覺。”
葉長生四平八穩的坐在太師椅上,調笑諷刺道:“當然,僅僅只是睡覺而已,第二天他們就跑了,畢竟有的東西得到了就索然無味了。”
“你……”
曹蒹葭恨得牙癢癢,這葉長生的那張狗嘴裡別說吐出象牙了,連狗牙都吐不出來。
做出的每一個動作表情,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那樣的直擊要害,踩到她的怒氣爆發點。
但又只能按捺下來,想著在這樣強大的壓力下,憑藉著心中的那股氣,飛速的提高自己。
終有一日,當讓葉長生刮目相看。
“還有你這個叫葉知秋的,馬屁甚麼的不要拍了,我之前好像聽見你說,就算當著我的面,你也能說我不是人。”
葉長生卻是渾然不在意曹蒹葭那恨意十足的眼神,直接朝葉知秋玩味笑道:“現在我就在這裡,你有甚麼話都可以說了。”
“嘿嘿嘿,聖賢前輩。可能是我表達錯誤了,我之前與他們談及您的各種玄之又玄的神奇手段,心中湧現出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這不才發自內心的感嘆,您不是人,是神,無所不能的神。”
葉知秋露出了禮貌而不失尷尬的笑容,真誠無比道。
“我不是人,是神,無所不能的神。”
葉長生都快憋不住自己的笑意了,但表面卻依然是寶相尊嚴,一副聖潔無比的樣子,又意味深長道:“那要是你眼中的神,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會怎麼辦呢?”
“聖賢前輩你這句話有語病,雖說我對你很敬佩,但是我不得不糾正你的這一點小錯誤。您是我眼中的神,您會犯錯嗎?很明顯,您不可能犯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葉知秋抬起低
垂的頭,一副義正言辭,不卑不亢的樣子,激昂道:“當初我得到一位遠古天機師的傳承,他只留下一句話給我。小子,你全身都是錯,都說棋局一子錯,滿盤皆輸。但你這種全錯的人,卻是世間少有,以後做人做事,你都是錯的,要從錯誤中糾正自己,才會使自己更圓滿。所以小子我在這懇求聖賢前輩點出我的錯誤在甚麼地方,我改!”
甚麼!
曹蒹葭目瞪口呆,一臉驚容,初聽葉知秋的話,還以為他是一個不畏強權,正面點出他以為聖賢的葉長生的錯誤。
但細細聽來,卻是每一個字都在恭維葉長生,還編織出一個來自師承的斷言,只為了增加自己所說的話真實性。
這天下第一才子之名,果然是名不虛傳,連謊言都說的如此清新脫俗,不落俗套。
寒煙等人也是不停點頭,心中暗自感嘆,這人不要臉起來,可真是無人能敵的存在。
“行了,大傻子,別裝了。我都不想聽下去了,免得我的雞皮疙瘩完都起來了。”
寒煙的手臂斜靠在葉長生的肩膀上,笑吟吟道:“我更擔心我以後無法直視他,怕我看見我們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才子就犯惡心,因為他可是甚麼噁心人的話,都能說出來的。”
“不錯,饒是我有一顆劍膽琴心,自認天下少有雜亂事能擾我心,但他的無恥卻是能,我可不想我的劍膽琴心毀在他的身上。”
水心月也是再也無法憋住盈盈笑意,嘴角浮現出淺淺的笑容,笑道。
獨孤靖瑤,荒帝和南宮明月也是來到葉長生的旁邊,以一副看猴似的表情看著阿諛奉承,討好獻媚的葉知秋。
葉長生也是將四大道秘之力撤銷,神秘面具瞬息消失,露出他那溫潤如玉,翩翩俏公子的容貌。
“你……你們……騙得我好苦啊……你們真的是一群壞人……”
直到這一刻,葉知秋方才如夢初醒,往昔的一幕幕浮上心頭,斷斷續續絕望道。
葉長生剛聯合獨孤靖瑤等人搶得自己只剩下內衫,將光溜溜的自己棄於荒野。
隨後聖賢神秘出現,非但沒有聖人風範,卻是連自己偷藏起來的寶貝也給以莫須有的理由拿走。
當他準備去傳播傳道訊息時,獨孤靖瑤像是未卜先知般出現,聯合他一起行動。
當自己吹牛,各種頤指氣使無數妖獸,無數強者時,這四女一蛋連個屁都不敢放。
不是因為自己的口才出眾,無以倫比,而是害怕葉長生穿幫。
想到自己之前的各種舉動,明明真相就擺在他眼前,他卻無數次視而不見。
終其所有,他只能得到一個結論:整個過程中,他就是個大傻子。葉長生那大傻子的稱號,應該歸自己所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