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即將落下,只有最後一抹餘暉照在煙雨湖上。
葉長生站在一艘烏篷船頭,船隻沿著流動的湖泊水,前往那坐落於百流歸河處的坐忘樓,荒帝等人可還在那等著自己去分贓。
曹蒹葭靜立在一旁,一言不發,默默的修煉。
當然,在這期間,她心中無數次升起想要將葉長生一腳踢入湖中的衝動。
但這樣的衝動,卻是不能付出實踐,只能用修煉來鎮壓這種衝動。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太苛刻了?對你太不尊重了,太瞧不起你了!”
葉長生望著泛著金鱗之光的湖水,莫名的升起了想將自己的打算告訴曹蒹葭的心思。
轉念間,李長道,青帝,李璇璣這些人的音容浮現在他的心頭。
曾經自己,對他們太苛刻了。
各種苛刻,各種將他們丟入險境中,九死一生。
雖說他們最終成長起來了,成為了驚豔時光的人,但卻在成長過程中喪失了很多快樂。
不然的話,也不至於一個個都想將自己曾對待他們的方式,反過來教訓自己。
雖說心中知道只不過是玩笑,但他還是忽然覺得,修煉過程中,有點歡樂也是很好的選擇。
“你良心發現了?”
曹蒹葭不屑不已,心想著這人肯定又想出了甚麼折磨她的方式,譏諷道。
“算是良心發現了吧!”
葉長生颯然一笑,在船頭坐下,又道:“照你現在的眼界來看,我之所以這麼對你,是想培養你,培養你成為力壓西皇域無數聖地聖子聖女的絕世妖孽。”
“培養?”
曹蒹葭也坐了下來,目光直視葉長生,嘴角微翹,淡漠道。
她可從未聽過這世上有哪門子培養是各種侮辱人,無視人的。
“若你成長到力壓西皇域聖子聖女的程度,你還會領悟到我是想將你培養九天十地,四海八荒中最頂尖的那波人,而不僅僅侷限於風光一域。”
葉長生沒將她的態度放在心上,繼續笑道。
“不理你還不行了嗎?剛才就沒譏諷你能將我培養成力壓西皇域無數天的人,現在又說要將我培養成九天十地,四海八荒中最頂尖的那波人。你怎麼不說將我培養成女帝呢?”
曹蒹葭覺得葉長生的話實在太過荒謬,好笑道:“你見過西皇域頂尖層次的人風采嗎?見過那真正神秘險境的波瀾壯闊嗎?那些強大的生靈,隨處甩出一滴血都能將你釘殺,更別說西皇域在周圍星河中,實力只能算是中下層次,那些真正強大域界的強者,更是舉手投足間毀天滅地,他們都不敢像你那麼狂。”
“女帝?暫時這個時代不可能,因為這個時代有我,再過幾個時代,你或許能證道稱帝,當然前提你按照我的方法去修煉。當然,除了稱帝,九天十地,四海八荒走向真正強
者一途,還有另一種方法,只不過受的苦難將會很多。”
“過不了多久,西皇域會有你嘴中所說的那些真正的強者降臨,西皇域遠遠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哪怕只是這太衍皇朝,南天域等地界,都將會成為風雲匯聚之地。”
葉長生繼續說道。
或許曹蒹葭覺得他很蠢,但他覺得無所謂,自己只是在這閒暇時候,心念一動,想和她說點話而已。
曹蒹葭越發覺得葉長生的狂簡直沒有邊際,她怎能不明白葉長生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意思,不是他無法將自己培養成女帝,而是因為這個時代有他,換句話說,就是在說,這個時代證道能稱帝的,除了他,捨我其誰。
這種狂妄,她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大帝是甚麼?
那是一個時代氣運匯聚,形成的帝命加身者,是力壓億億萬生靈,脫穎而出,獨領鰲頭者。
帝命不是誰家的大白菜,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
但她卻是連就這點反駁葉長生的心情都沒有,只是譏笑道:“你憑甚麼會覺得西皇域會有無數強大域界的人降臨,據我瞭解的古籍所言,那些強大域界的人,可是將我西皇域看作荒蠻之地,沒甚麼可挖掘的驚天密藏,也沒甚麼能讓他們心動的東西。”
“以前確實如此,只用荒蠻二字來形容,都是抬舉西皇域了。但未來就不同了,因為我出現了。”
葉長生心思一動,的確,西皇域在歷史長河中沉寂了太多年了。
無論天地靈氣,還是驚天密藏險境,都遠遠無法吸引那些強大的人來。
但這不是因為西皇域差,而是因為真正強橫的寶藏,秘境,沒得到人的開啟。
比如永恆古城雖出現在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各地,但卻從不出現在無名之地。
凡是出現,都是有原因的。
如今自己歸來西皇域,這裡隱藏的秘密自然要因自己而開啟。
如永恆古城隱藏的神秘,如無頭神屍歸海無涯為何會屢次踏足南天域,如江南那黑暗鳳凰和金玉鳳凰埋骨之地,如太衍皇城帝釋,青秀和小青青留下的帝陵,如三生宗祖地星辰海。
這些地方都是歷史長河掩埋的真正隱秘,葉長生的修道路,不在於走過多少域界。
而是,他所在的域界,必將有無數奇蹟,隱秘之事發生,必將成為其他域界矚目的焦點。
有他的地方,必是風雲地!
然而葉長生的這種自信,卻是讓曹蒹葭秀手不停擦拭額頭,初聽只覺得葉長生是在搞笑,但越聽越發現葉長生是認真的,這就讓她很無奈了。
她甚至在想,究竟是喝了多少酒,才能讓葉長生一直沉浸在醉意裡面。
她無數次升起一種衝動,那就是想一把揪起葉長生的衣領,怒斥道:能不能給老孃清醒點,但凡喝
酒的時候,吃點小菜,也不至於醉成這樣,一天天的,盡吹牛比。
“生氣了吧,你這人就這點不好,別的女人都是三千似水柔情做的,而你卻是氣做的。這點不是那麼好!”
恍然間,葉長生也知道和曹蒹葭說那麼多,沒甚麼益處,故作看玩笑的姿態,笑道:“不過你不需要改這個毛病,我決定培養你,就是因為你是氣做的。不要恨我,否則修煉恨意情緒師傳承的我,會享受你的恨意。”
“你……”
曹蒹葭秀眉瘋狂跳動,更是怒髮衝冠。
聽到葉長生說是開玩笑的瞬間,她那顆心算是落下了。
但當葉長生說她是氣做的時候,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了,恨不得以傳說中的獅子吼功在葉長生的耳畔怒吼;你才是氣做的,你全家都是氣做的,有那麼形容一個女子的嗎!
嗡!
卻見葉長生拿出九片玉簡,遞到曹蒹葭面前。
玉簡名為梵心玉簡,品階為四品中等材料。只產於太古山脈的深處,一般而言,只有半步金丹境妖王之上的妖族才能從梵心玉石礦脈中獲得,因為玉石礦脈十分堅硬。
這種玉簡能靜心養性,幫助修煉,領悟武道玄奧,所以備受人類推崇。
一般而言,只有達到龍門境七八重以上的修煉者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拍賣到一片梵心玉簡,對金丹境強者也有一定的吸引力。
“你……你甚麼意思?”
曹蒹葭望著價值非凡的梵心玉簡,痴痴道。
她完全搞不懂葉長生究竟在幹甚麼,時而狂妄自大,時而目中無人,時而妄言自己必成大帝,西皇域會因為他的出現,成為諸多域界矚目的焦點,時而又嬉皮笑臉。
現在又拿這九片價值不菲的梵心玉簡給自己,跟個神經病一樣。
“其他人都能裝比,我單獨苛刻你一個人不好,你還是拿這九片梵心玉簡,寫下想邀請的江南仇家來參觀昊天城的內容,讓他們那些人來看下你努力得來的成就。他們看不起你,侮辱你,埋沒你,你就殘忍的扇他們的臉,讓他們後悔,無地自容。”
葉長生晃了晃梵心玉簡,隨意道。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仇家在江南?你怎麼知道他們看不起我,侮辱我,埋沒我?”
曹蒹葭以一種見鬼的表情望著葉長生,失聲道。
烈焰一脈中,也只有東方有情知道她來自江南,還不知道她有仇家。
葉長生究竟是從甚麼方面知道的?
他該不會知道怎麼讀取自己的記憶吧,莫名的,曹蒹葭浮現出這樣荒誕的想法,不然這無法解釋這種怪異的情況啊。
“我,無所不知!”
葉長生高深莫測,神秘的笑了笑,淡淡道。
鳳凰瞳觀望下,他看到了曹蒹葭體內殘存著江南梵華山獨特的佛氣,與南宮明月修
煉的佛氣很類似,只不過曹蒹葭的要稀薄得多。
這一現象表明曹蒹葭出生江南,出生時得到寒山寺四名金丹境之一講道,或者專門佛性祝福。
至於在江南有仇人,則更好推斷出。
自己說要裝比時,曹蒹葭一時意動,眼中湧現出期待之色,但又瞬間黯淡,說明她想裝比的人不再南天域,而在出生地江南。
察言觀色,推演世事,可是帝師生存的自我修養,他怎麼可能會錯。
即便錯,也是八九不離十,不會錯得太離譜。
“只……只是拿來寫邀請信,是不是太奢侈了?這可是梵心玉簡啊,金丹境都會心動的寶物啊。”
曹蒹葭望著自己下意識接在手中的梵心玉簡,顫音道。
“這是培養你之前,我唯一的善念,之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了,收下吧。”
葉長生凝重望著她,認真道:“裝比,當然要奢侈,當然要不惜一切代價。想讓那些侮辱你,埋沒你,瞧不起你的人後悔,甚至氣到爆炸,就得這樣做。”
“你……謝謝!”
曹蒹葭貝齒緊咬紅唇,眼睛中浮現出晶瑩的淚花,鄭重感謝道。
到得此刻,她才終於明白,葉長生雖然對她苛刻,但其實還是很關心她的。
不然的話,葉長生也不會看出她來自江南,還有恨之入骨的敵人在哪裡,還特意拿出九片珍貴的梵心玉簡給她,只拿來當作寫信的工具。
這些點點滴滴的小細節,都將關心二字演繹得極佳。
“儘管很狂妄,很無賴,但其實他真的不壞。”
她的心中暗暗出現這個想法。
咚!
然而正值此時,她的瞳孔收縮,心中湧現出一抹危險之意,但卻完全來不及反應。
只覺身體傳來一股勁力,她整個人飛出去,落進無盡湖水中。
“我說了那是唯一的善念,千萬不要覺得我是個好人。若是有那種感覺,一定是錯覺,不要信。在我眼裡你還是不配有名字,這是無數人收集得來的書,我將其放到這須彌戒指中,但卻保留其重量。”
葉長生朝湖水中冒出頭的曹蒹葭晃了晃自己的腳,掌心出現一枚黑色卻透明的戒指,裡面盡是密密麻麻的書,各種基礎秘籍,雜談,野史,應有盡有,格外壯觀。
葉長生又道:“從現在開始,你要戴著這戒指。當然,若是戴不動,可以雙手託著,揹著,甚麼方式都可以,這些都是我幫你開發你潛質的手段。你也可以拒絕,但以後我不會重點關注你,你的前途將極其有限。其實從你的種種表現來看,我並不滿意,要是拒絕我的培養,現在向我道歉,畢竟你辜負了我的一片心意,我就再也不打擾你。”
曹蒹葭眼睛欲噴火,這人簡直太不要臉了。
先是將自己踢進湖裡,她都還沒和他計較,
卻反過來倒打一耙,只是一瞬,心中那種覺得葉長生是好人的心思蕩然無存,恨不得將烏篷船頭看自己笑話的葉長生給狠扁一頓,吃其肉,喝其血。
“你在激將我?”
曹蒹葭腳下發力,破水而出,站在湖面上,也不在乎渾身溼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葉長生,低沉道。
“當然!”
葉長生攤攤手,不以為意道:“不然你以為我在逗你玩嗎,我有那個閒心嗎,你又不是國色天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大美人,逗你有意思嗎?還不如去招貓逗狗呢!”
曹蒹葭面色一寒,氣得曼妙唯美的身軀不停顫抖,別有一番風姿韻味。
雖說她不至於傾國傾城,國色天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但也算是一等第一的美人兒,自己的吸引力難不成真比招貓逗狗要差嗎?
即便明知葉長生是激將她,但她還是上當了,因為她隱隱間有種直覺,其他人這樣說是撒謊,但葉長生說卻是真實的。
“我有何不敢的,你繼續隨意的培養我,有甚麼怪招儘管使出來,我才不會向你道歉,永遠不會。”
曹蒹葭將手中的九片梵心玉簡收入儲物戒指內,眼神中盡是戰意和驕傲,哼聲道:“你最好有把握將我的潛質開發出來,不然的話,後果很嚴重。現在你該好好想想你各種折磨我的方法是不是有效,因為我一定能挺到最後。”
之前因梵心玉簡心裡升起的一縷溫暖,瞬間蕩然無存。
只是輕描淡寫的伸出手,夕陽餘暉照耀在她溼掉的曼妙身軀上,看上去是那樣的倔強,不屈。
“你最好雙手接,不然下場會很慘。”
葉長生臉上依舊掛著笑容,這一瞬間,他找到了曾經那種教導無數弟子的熟悉感覺。
人生哪能不驕傲!
驕傲是錯,只因沒有足夠的實力去驕傲;驕傲是對,只因有足夠的實力。
從驕傲到謙遜不驕傲自滿,又到驕傲的過程,就是成長的過程。
“不用!”
曹蒹葭冰冷若寒霜,淡漠道。
與此同時,她單手停在半空中,彷彿那黑色戒指即便幻化成萬鈞神山,她也能堅持住。
因為,那象徵著自己的尊嚴。
葉長生隨意一扔,黑色卻透明的戒指內的每一本書籍都釋放出淡淡的毫光。
落到曹蒹葭手上的瞬間,立馬讓三千塵土氣附著在掌心的曹蒹葭無法握住,摔入湖水中,三千青絲飄散在湖水裡,看上去有那麼一分落魄的唯美。
“都說了讓你雙手接,而且也提醒你了,這東西很重,怎麼就不聽呢,耳朵長到眼睛上了嗎?只是用來出氣的?”
葉長生嘴中發出戲謔調侃嘲弄的聲音,又道:“知道這天底下甚麼最重嗎?不是甚麼天外隕石,也不是甚麼太古重器,而是書最重,知識最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