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分了啊！”
寒煙臉若寒霜，冷聲道。
這葉知秋真的是句句扎心，自己和荒帝都已經這麼沒存在感了，還要羞辱自己，簡直過分。
難不成自己一人一蛋能鑽進地底不成？
“過分？你知道為甚麼劍聖李天罡百年磨一劍，百年不入江湖嗎？你知道號稱借我八百白袍，可戰紅塵，蒼天亦可因他而染血的白袍刀客柳慶之為甚麼消失了八十載，躲進天刀峽谷，當個洞中老怪，餐風露宿嗎？你知道當年縱橫六大皇朝，號稱書畫雙絕的道生一為甚麼藏身百花中，當個賣萌討巧的乞丐嗎？”
葉知秋輕哼一聲，轉動指尖染著七顏六色顏料的古筆，一步一句，一本正經道。
連續的幾個疑問，將憤怒不堪的寒煙給弄懵了。
劍聖李天罡，白袍刀客柳慶之，書畫雙絕道生一，這些都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
都是傳說中早已超越金丹境，步入下一修煉階段輪海境界的傳奇強者。
只要江湖有一點他們的訊息，都會引以為一時美談。
寒煙很清楚，從這葉知秋的嘴中是說不出甚麼好話出來的。
但她還是好奇，還是想要知道這些江湖名宿究竟為甚麼要如此。
或許葉知秋真的知道，他也曾風靡萬千少女，讓三千聖女入皇宮，只為讓太衍皇主為其封侯加爵。
咦！
一道輕輕的呢喃聲中帶著淡淡的驚訝，循聲望去，只見坐忘樓的最角落，坐著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色輕紗中的女子，頭上戴著斗笠，旁人看不清她的真實容貌，近在眼前而人不識。
她的氣息很神秘，如籠罩在縹緲煙霧中的群山一般，看得見，摸不著。
但那黑色輕紗卻難遮掩她曼妙的身材，透露出來的欲遮還休的成熟風韻能讓無數人為之著迷。
端著茶杯的素手，在空中微微停頓，雍容華貴，一看就不是尋常之人，像是常居高位的上位者才有的動作。
素手之上，隱隱間有一個黑鳳凰的紋路若隱若現。
臉頰之上，蒙著黑色鏤空紗巾，
難掩她那如桃花般泛著紅暈的臉蛋，那雙水靈靈的湛藍色眼睛中流露出淡淡的好奇。
那雙眼睛，似能看穿人心，似經歷了世事浮塵，皇權富貴，淡泊名利，留下的只有淡淡的純真。
她好奇的望著葉知秋，想要聽聽葉知秋對於這些傳奇人物的奇怪行為，有怎樣獨特的見解。
其他方位，剩下的三人也投以好奇的目光。
他們都是昊天城名宿，有自己的地位勢力，之前與獨孤靖瑤打過招呼後，靜靜坐在一旁喝茶聊天。
看似隨意，但實際上他們非常好奇，時時刻刻關注著這群與葉長生有親密關係的人，會為他們講出不一樣的葉長生出來。
甚至到最後，那被世人視為當世神話，當代傳奇的葉長生會親身出現在這。
“為甚麼？”
與此同時，凝神望著葉知秋，但遲遲沒等到葉知秋的回答，耐不住心中好奇之心的寒煙，沒好氣開口道。
葉知秋似笑非笑的拍打著寒煙的香肩，喃喃道：“因為藝術！”
“你……”
寒煙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從葉知秋所謂的原因竟然是這個，這特麼是理由嗎？
“還別質疑我，藝術令人著迷，藝術令人偏執，藝術令人癲狂。你見過蓬頭垢面，於蒼茫古道上，嚎啕大哭，被世人圍觀，依舊獨立獨行的大儒林陽明嗎？你見過曾拒絕六大皇朝皇主招攬，奉為上賓的六指琴魔青霞仙子，在狗窩裡盤膝坐下，給群狗彈奏《鳳求凰》嗎？”
葉知秋及時跳開，猥瑣的小眼睛微微眯起，繼續道。
這次寒煙銀牙緊繃，紫眸死死盯著葉知秋。
此時此刻，她恨不得將葉知秋給撕碎。
這人，簡直是無時無刻都在招人恨。
可偏偏奇怪的是，對於葉知秋如數家珍說出來的東西，她是真的很好奇。
不行！
寒煙在心中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不能輸，不能率先開口，不能讓葉知秋這狗雜碎看低自己。
說自己沒有才華，沒有一技之長，難不成自己還沒骨氣嗎？
自己要證明給葉知秋看看，
即便自己身無長物，但她有一樣東西，傲骨。
沉默，這方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中。
“哎！”
“呵！”
“嗯！”
一道道奇怪的聲音從葉知秋的嘴中傳出，他嘴角翹起，浮現出莫名的笑容。
那渾濁的眼瞳死死盯著寒煙，似有千言萬語在述說一樣。
“為甚麼？”
久久之後，寒煙銀牙鬆動，一字一字的往外蹦。
她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但在那顆浮動的八卦之心的驅使下，鬼使神差的說出了疑問。
“因為藝術！”
簡短的四字從笑眯眯，咧開黃牙的葉知秋嘴中說出。
一瞬間，一陣氣急敗壞的殺意從寒煙身上湧動而出。
連其他好奇無比的人，都有種毆打葉知秋的衝動，唯獨那籠罩在黑色紗衣中的女子，面露深思之色，似有萬千思緒在心中流轉。
獨孤靖瑤，南宮明月和水心月都是面含微笑的看著兩人，這兩人簡直就是活寶，給她們帶來無窮歡樂。
“藝術，是追求極致。藝術，是追求神鬼莫測的地步，不求他人認可，只求心安。若得一知己，各自歡喜，一切盡在不言中。”
“劍聖李天罡不入江湖百年，只為磨一劍。磨的是極致，是神鬼莫測，他怕展現出來的劍術，不是他想要的。震驚了世人，卻羞辱了自己。”
“白袍刀客柳慶之號稱借他八百白袍，可戰紅塵，蒼天染血。他是不堪名利所負，做不到他曾經所說過的話。只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鑽研刀道極致。”
“書畫雙絕道生一，於百花叢中當乞丐。追求的是人在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瀟灑自若。但他怎能趕得上我千分之一，他想要追求的極致是我，我葉知秋，是他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男人。”
“大儒林陽明慟哭於蒼茫古道，哭的是這世道無法成為其心中盛世模樣。追求的是世道的極致。”
“六指琴魔青霞仙子，追求的是琴道的無我極致。學古之天琴大帝對青牛彈琴，自認不如大帝，自認是條狗，只能
對狗彈琴。”
葉知秋微微一笑，淡淡道。
這些話如同大道真言，解開了困擾眾人心中許久的疑惑。
仔細一品，似乎真是這樣。
這些人，有的跳開了世俗，有的沉迷世俗之中。
但他們追求的都是自身大道的極致，追求自身想達到的神鬼莫測的地步。
不要天下人懂，只要人生得一知己，明瞭自身。若知己求而不得，孤芳自賞，亦是一種心靈境界。
“你是不是也追求的是藝術的極致？不然的話，你怎麼會知道？”
雖說心中對葉知秋不滿，但寒煙的內心還是湧動出一種發自肺腑的佩服，好奇道。
她一直奇怪葉知秋明明有可以迷倒眾生的容顏，為甚麼要故意弄成這般猥瑣模樣。
期間寒煙與獨孤靖瑤三女對視一眼，顯然各自都是懷有同樣的想法。
“是不是覺得我和他們是一樣的人，都是追求極致，追求達到神鬼莫測的地步？是不是覺得我和他們有共鳴，才會知道他們心中所想？”
葉知秋虛眯著眼，又道。
“葉知秋，果然是曾令無數女子傾倒的人，和這些人產生共鳴，不足為奇。沒想到連我都被這一席話給點醒，深受啟發。此人，真如傳說中那樣胸中有丘壑，韜略無窮，是個雄才。”
黑色紗衣女子微微點頭，認為葉知秋的話頗有道理。
追求極致，追求神鬼莫測的程度，何嘗不是她的追求。
化凡，是她現如今最需要做得。
太久深居高位，讓她得到了很多，如源源不斷的修煉資源，最上乘的神通秘術，數不清的修煉感悟。
但同時，她也缺少了很多。
世事的歷練，人情世故，真正像個最普通的平凡人一樣去生活。
化凡，褪去尊貴，真正的成為凡塵的一份子。
凡塵，紅塵，皆含有一個塵字。
塵埃，只是微不起眼的微粒，但卻組成這方世界，宇宙星辰，無盡浩瀚星海。
在南天域，開天闢地第四境界金丹境算最強；在太衍皇朝，輪海第四境彼岸境算至尊，一力鎮壓無數
人。
但在浩瀚的宇宙，廣袤的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彼岸境又只算滄海一粟。
沒有天生尊貴之人，即便是一萬年一個時代的巔峰大帝，也並非真正的無敵。
廣袤的天地，萬古以來，誕生了太多的東西。
只是萬物生靈有靈智，想要達到極致，想要達到更神鬼莫測的程度，這才有了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永恆的主題——變強。
變強，才能達到心中夢寐以求的極致，達到讓自己無數次從睡夢中驚醒的神鬼莫測。
沒有誰是最尊貴的，化凡，是天下強者一輩子所做的事情。
她，只是第一次經歷化凡而已。
還無法達到真正的放下身段，與乞丐共同乞討食物，與潑皮無賴一起討論誰家的姑娘長得水靈，誰家的小子有甚麼特長，是長得帥，還是有甚麼高人一等的優勢。
她還是要在這昊天城最好的酒樓飲茶，這是她的倔強。
但葉知秋的一席話，一語驚醒夢中人，讓她暗下決心，或許自己真的還是太驕傲，或許自己短時間無法做到在狗窩裡對狗彈琴，但至少自己能在小溪邊，對荒草述說自己的心事。
千轉少女心，好像自己連少女時代都未曾度過，便已達到如此高位了。
這，何嘗不是自己的悲哀。
之前讓她恨透的化凡之旅，此時好像變成了有趣的旅程，能了結遺憾，重活一場，能更悠哉悠哉一點的生活。
生活，並不僅僅只有生下來，活下去，還有太多太多的奇妙蘊含其中。
這一瞬間，她有種向葉知秋道謝的衝動，聽君一席話，醍醐灌頂，勝讀十年書。
“你難道也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極致，想要的神鬼莫測的人生？”
寒煙朱唇微張，驚愕無比，震驚道。
“去特麼的極致，神鬼莫測。”
葉知秋以一種無比無奈的眼神望著寒煙，鄙夷道：“我廢了這麼多唇舌和你說這麼多，就是想要你走開，不要驚擾我的創造。敷膏藥的佔據半張桌子，好意思嗎？還有你這顆破蛋，滾蛋。老子要開始作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