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濃，但昊天城這座屹立不知多少年的古城內的人們，依舊沒有睡意。
只因一個恐怖的訊息再度傳來，昊天城城主令狐瀾滄，引發祖傳的穹頂大陣，都沒能戰勝葉長生，反倒被其強勢擊殺。
龍門境五重的絕世強者秦別鶴更是憤怒之餘，開始如潑婦罵街般，於星空之下，瘋狂咆哮。
一句句難聽至極的話語在空間中響起，從不重複，問候了葉長生的祖宗十八代女性，更是將葉長生十數年來簡短人生中的醜事拿出來講。
這些情報都是宋天珏曾經將葉長生的人生經歷，事無鉅細，全部記錄在案，交給天華宗的。
但是直到現在，秦別鶴才開始重視這份資料，他講出來的話，都是資料上記錄的。
“原來葉宗主也和我一樣是個普通人嘛，都是一樣練劍十年，都是一樣吃喝拉撒睡嘛，甚至他平時服用的靈藥靈草還不如我。現在他一飛沖天，成為當世神話，說不定我的潛力比他還恐怖呢。”
“你？天賦潛力比葉宗主還恐怖？呵呵呵，的確有可能，畢竟大家吃的是一樣的飯嘛，葉宗主也沒甚麼特殊的。只不過人家練劍十年，成就劍種五重，還輔修其他大道職業，你呢？連把劍都拿不穩。”
“嘿嘿嘿，不要互相諷刺。做人，不能沒有念想嘛。都是平凡人，誰還沒有點想象力呢。以往那些絕世天才，天驕都是大勢力培養出來的，讓我覺得他們能成功是取決於背後的勢力，資源。葉宗主出現，讓我覺得有了奔頭，有了希望。”
“平凡人，依舊能崛起。”
“這是種精神象徵，是種能讓人九死而無悔的信念。平凡人，組成這世界大部分，平凡人，瘋狂起來也會讓那些大勢力膽寒，恐懼，害怕。”
“今天我請大家喝酒，在這昊天城，我雖錦衣加身，腰佩環首刀，有錢任
性。但我去過江南，我成為了窮人，成為了落魄子弟，我更懂平凡之苦。今天，一杯敬生於濁世，生而平凡；一杯敬天地，容納我們這等平凡子弟；一杯敬葉宗主，他從不言語，只以行動告訴我們這些人，平凡人，也有錦繡未來，也有遼闊天地。”
“敬濁世，敬天地，敬葉宗主！”
一道道聲音從昊天城的角落傳來，各個地方，皆有豪客，傾盡囊中所有，只為請諸多看客一杯濁酒。
昊天城地處南域，群山綿綿，叢林密佈，卻有無數河流縱橫交錯。
與太衍皇朝其他地方比起來，屬於苦寒之地。
苦寒多豪客，多烈酒。
若處於錦繡江南，如此盛世，如此場景，酒館怎麼可能不漲價。
然而在這昊天城，本已休息的酒館，在被無數人聚集，人流湧動，甚至將建築設施破壞的情況下，酒館的酒半價銷售。
不因其他，只因開心，只因杯中酒，敬天地，敬濁世，敬那個給他們平平無奇，甚至多磨難的人生帶來一絲期許，一絲渴望的白衣青年。
白衣無暇，如同曙光一樣，照耀進他們的心房。
無論男女，皆是如此。
女子亦有豪放客，男兒亦有愁腸苦，葉長生的出現，帶給更多的豪放和解除愁腸苦的哀愁。
這，就是江湖最大的魅力所在，也是它能吸引無數人前仆後繼，進入其中的原因。
因為總是有不經意間的感動，不經意間的竊喜，不經意間的期待，讓人渴望，讓人癲狂，讓人著迷。
“草！”
唯有一人，心裡湧現出無盡的憤怒和瘋狂的殺意。
嗤嗤嗤！
這人正是如潑婦罵街的秦別鶴，他的指尖冒出一團湛藍色的火焰，將那記載著無數條關於葉長生資訊的玉冊徹底焚燬。
雙目之中，閃爍出無盡的藍色火焰。
赤紅色的衣袍席捲起無數風波，站於琉璃瓦房
簷之上，本應該能展露出無敵雄風，展現出一代霸主的絕世風采，但此時此刻的他，卻像個深規怨婦般望盡天涯路。
入眼望去，全部都是人群飲酒，歡呼的場景。
他有種深深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本想辱沒汙衊葉長生，讓一向愛面子的葉長生忍不住衝動，只要葉長生露出蛛絲馬跡，他都能以恐怖的感知力，迅速感應，雷霆出擊。
但現在，那不知因為甚麼而將令狐瀾滄強勢擊殺的葉長生竟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消失蹤跡。
反倒是這一城人，自己的話，讓他們誕生無盡豪情，激動不已，心中盡是對葉長生的崇拜。
秦別鶴怎能不怒，怎能不瘋狂？
這一切崇拜，尊敬，竟然可都是由秦別鶴自己一手創造的。
他想肆意發洩自己心中怒火，朝這些一點都不顧及自己面子的人發動攻擊。
但他只敢在心中想想，修煉者相互仇殺，針對，是江湖能容忍的事情。若是大範圍的殺戮，鎮南王府一怒，那天華宗將會血流成河。
更何況現在寒天宗來人與南天學宮的人還在因長生殿歸屬而產生爭鬥，此時他若有甚麼出格動作，必定會被南宮學宮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將體內因葉長生誕生的傷勢忍下，我無助的尋找著，那基本不可能現身的葉長生。
“我一定會殺了你的，我會耗盡畢生所學之酷刑，讓你知道何為人間煉獄，世間最大的苦痛。”
秦別鶴撫摸自己的斷指處，歇斯底里道。
那聲音，陰森無比，似是從地域歸來的惡魔。
“人間煉獄？等著吧，我會給你看下甚麼叫做虛假的人世間。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是真的，只有我這樣的佈局者才知道何為真，何為假。”
葉長生手執古筆，龍飛鳳舞的書寫著偽裝師傳承古字，呢喃道
：“家的就是這屍骨，你拿來洩恨，當成是我。只可惜令狐瀾滄了，都死了還要遭罪。你說你要是還有意識該多好，能恨我入骨，那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心晴和徐甲第面面相覷，果然是偶像，連死了的敵人都要不停的踐踏，這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嘛。
他們也情不自禁的期待著，待得假的葉長生出去面對秦別鶴時，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他們也知道，那一刻，並不遠了。
然而連葉長生都不知道的是，還有另一番風波因自己而云動。
天涯石畔，孤客樹下。
這裡是昊天城與太古山脈接壤的重要的關口，山勢險峻，佈下玄奧大陣，一人鎮守，可達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效果。
孤客樹上灑滿月光，深灰色的石頭上盡是橫豎交錯的樹影。
一座茅草屋在那靜靜矗立，歲月在茅草屋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在夜風之下，時不時會有三兩根茅草飛出，落入一旁的望不見底，盡是黑暗的懸崖之中。
在茅草屋旁，一個穿著粗布麻衣，手中拿著一杆斑駁不堪，密密麻麻的裂縫分佈的殘槍的男子。
不大的年紀，但卻早生華髮。
他站的筆直，手中槍不直，但他的身子卻是筆直無比，似乎天地崩於前，都面不改色，不動分毫。
“征衣風塵化雲煙，江湖落拓不知年；劍痴刀狂世紛雲，今將衣缽卸雙肩。踏盡千山無人識，當初枉受盛名牽；東風吹醒英雄夢，笑對青山萬重天。愛落紅塵心已死，持刀抱劍了一生。封情孤走天涯路，淚已成冰為劍痴。”
一字一句，都從男子的喉嚨中嘶吼出來，蒼涼中帶著無盡的悲壯，豪情。
嘶吼間，有一渾身籠罩在黑袍的身影出現在孤客樹下。
但他並沒有打斷男子的嘶吼，反而是和男子一同高唱這首詩。
兩人粗礦的聲音在懸崖中不停
迴盪，如天雷滾滾，擾得下方無盡密林中早已沉睡的妖獸，兇獸發出憤怒的咆哮，兇禽更是在天際盤旋，俯瞰天涯石畔，孤客樹下的兩道身影，眼神中盡是忌憚。
最終，只能怏怏而回。
“兄弟們，軍歌已畢，開飯吧！”
麻衣男子雙眼通紅，清淚落下，但他的聲音依舊豪邁，依舊粗礦。
緊接著，他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到茅草屋前的石桌，靜靜地端起碗筷，開始吃了起來。
之前嘶吼的軍歌，那孤峰上的咆哮，似是一種神聖莊嚴的儀式。
一人，吼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只憑一人，彷彿能看見曾經有無數個如他一樣的男兒，在蒼茫大地，屍山血海間，臨吃飯前，默默的唱著軍歌的雄偉場景。
黑袍男子望見這一幕，眼神複雜，閃爍出悲痛，心疼之色，開口道：“叫兄弟們開飯，難不成沒我的份嗎？我也是你的兄弟，你的軍歌還是唱的這般難聽，沒我這美妙的歌喉帶著你，你都跑調到南山了。”
“三年了，我三年沒見到活人了。你三年來一次，我還要記著給你做飯，想甚麼呢。過來吃剩骨頭渣吧，或者自己下深淵，抓頭妖獸來自己烤著吃。”
麻衣男子默默地吃著飯，淡淡道：“下面那群畜生可都醒著的，還很憤怒，正好任你挑選你喜歡吃的妖獸。三年來，我養成了一個習慣，在這深夜開飯，每次這群畜生，都很憤怒，但很可惜，他們拿我沒辦法。”
黑袍男子眼中的心疼之色更勝，三年，對於壽命最起碼長達兩百歲的神海境修煉者而言，只不過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
但是對於麻衣男子而言，卻是一千多個孤寂的日夜。
這種堅守，很苦，也很酸澀。
日夜顛倒，只為唱軍歌，擾得無數妖獸憤怒，這何嘗不是另類的苦中作樂。
“辛苦了！”
黑袍男子沉吟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