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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11

2022-07-02 作者:今様

 #11

 談雙旺剛才發來訊息,是問她有沒有健胃消食片。

 Liangfengyu:「你倆吃撐了?」

 談雙旺:「我吃多了,他是有點膩到了,最後那個烤茄子太油。我尋思著健胃消食片應該都能治?」

 訊息發出去,好久沒回音。談雙旺這人有個毛病,就是不管對方重不重要,只要不回訊息,他就渾身難受。

 於是找陳清霽聊天,“她是不是突然睡著了,或者在給我們找健胃消食片?”

 陳清霽拿了件換洗衣物,準備去洗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吊兒郎當說,“你這麼在意她幹嘛,對她有意思?”

 “哎,你還是不懂兄弟,其實我更喜歡孟好那種清純型。”

 “你不是喜歡你鄰居女神麼?”

 “說多少次了人家叫向茵茵,而且我是說型別,不說人。孟好跟她都是文靜溫柔那款,看著讓人很有保護欲。”

 陳清霽沒接茬,開啟門就要出去。

 這房子只有主臥有空調,床還不大,談雙旺就在床邊打了個地鋪,一嗓子叫住他,“你呢!你喜歡哪一款?”

 “無聊。”

 “我知道,你喜歡梁逢雨那種,她是真漂亮。”

 “我喜歡你行嗎。”陳清霽懶得跟他扯。床上手機忽的一亮,他彎腰撈過,解鎖,先看見的是倪小玉的訊息。

 倪小玉:「外公過生日你總要回家的,怎麼說你身上流的也是倪家的血,血脈親情,哪裡說斷就能斷?你想得太天真了。」

 和上次截然不同的語氣,不像他媽會說的話,多半是代筆。

 談雙旺地鼠似的冒出頭,“你不說我當你預設了啊。”

 “我現在沒心思考慮這些。”陳清霽剛想關門,手機忽的又是一亮,以為是倪小玉,他眉頭微皺,掃一眼,卻是個百變小櫻頭像。

 Liangfengyu:「開門,社群送溫暖。」

 新裝的空調冷氣強勁,陳清霽走出臥室,經過客廳,像被一陣溫熱的潮水淹沒。

 開啟門,夜風吹來,漆黑樓道空蕩蕩,門把手上掛了只塑膠袋,內裝一板健胃消食片,和一杯百香果泡水。

 揭開蓋子,酸甜的果香四溢,在這個夏夜,肆無忌憚佔滿周圍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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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死我了,報應啊,”談雙旺站陽臺,抬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幸災樂禍地衝小廣場那大爺隔空喊話,“你再練啊,不是太極宗師麼,音響放不出來了吧!”

 竹苑小區12幢,正對公園,觀景視野好,也最容易讓早鍛鍊人群吵到。

 這天六點多,談雙旺又一次在痛苦中醒來,生無可戀地躺了會兒,卻發現熟悉的八段錦旋律在“左腳抬步,與肩同寬”這句後,戛然而止,沒了下文。

 清晨頓時安靜得不像話,納悶之下,他走去陽臺。

 就看到老大爺和一群人圍著音箱,七嘴八舌地議論研究,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壞了。又是重啟又是拍打,愣是沒聲兒。

 陳清霽也醒了,寬鬆睡褲下趿一雙拖鞋,懶洋洋走到陽臺,一隻胳膊搭上去,朝下掃了眼。

 “我跟你說,這肯定是有人故意的,”談雙旺熱鬧看夠了,轉回來,認真分析,“我剛聽到那種滋啦滋啦的聲音,像電流乾擾訊號。估計是誰看不下去了吧,太擾民了哈哈――我補覺去,你不再睡會兒啊?”

 陳清霽抬手按了下脖子,“不睡了,今天早班。”

 “那晚飯後叫上星哥一塊兒打球?好久沒打了。”

 “再說吧,”陽臺拉門有點壞,拉開咔咔直響,陳清霽蹲下,用手撥弄了幾下螺絲,發現不行,又找了把螺絲刀,“下午要去個地方。”

 “你還能去哪兒,青梧巷?”談雙旺也跟著蹲下來,看他擰螺絲,動作還挺像那麼回事,看著看著,咳了聲,“那甚麼,你真打算跟家裡斷絕關係啊?”

 陳清霽擰緊螺絲,“嗯”了聲。

 “沒必要吧,你那個弟弟才幾年級,屁大點個小孩,往後十幾二十年還不都是任你拿捏。你還是可以繼續做倪家大少爺,別的不說,那高檔別墅區,起碼比這兒清淨啊。”他說著,朝樓下看了眼,“草。”

 那老頭居然叫了物業過來,一副明天勢必捲土重來的架勢。

 “他們離婚的時候,我跟的我爸,倪家家產跟我有半毛錢關係,我拿捏那小孩幹甚麼?難不成真給他當反派啊,”陳清霽起身,眼皮微垂,不知是困的還是別的甚麼,語氣帶點兒倦意,“算了吧,我也有自己的人生啊,實在不想陪他們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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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越市老城區有幢大廈,年份久遠,外牆還是落伍的細長白瓷磚。

 裡頭小店擠擠挨挨,專賣服飾鞋襪、明星海報、髮帶首飾等小商品,初中那會兒,是少女們週末逛街的不二之選。

 要說哪裡能打耳洞,梁逢雨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地方。

 她和陳清霽搭公交過來,七彎八拐,找到家飾品店,門口掛一白板子,紅色字型規規整整,“穿耳”兩個字,鮮紅得好像沁出來的血。

 問過老闆,打耳洞免費,只收耳釘的錢。

 “便宜點行麼?”梁逢雨趴在玻璃櫃臺講價。

 “就二十五塊錢一對,也要便宜點啊,”店主是個留長髮的男人,可能覺得這生意太小不做也罷,人還坐在竹節躺椅上沒挪窩,下巴點點陳清霽,笑道,“你不是帶了男朋友來嗎?叫他付賬唄。”

 可能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走在一起,本身就容易引人遐想,林希月,包括上次飯店老闆,就很先入為主地覺得他倆是一對兒。

 陳清霽抄著兜站在後頭,覺得影響不大,也就沒特地出聲打岔。

 小店角落安了臺電風扇,常年沒洗,這會兒風呼呼吹,金屬罩子上不知掛了多少絮狀灰塵,隨風亂蕩。陳清霽往前走了一步避開,梁逢雨還在跟老闆掰扯,餘光看見,還以為他要解釋,抬手壓了下他的手背,將人擋在後頭。

 “行吧,說不過你個小姑娘,兩人四十行了吧?就當送你們的週年紀念禮了。”老闆無奈退了一步。

 梁逢雨笑眯眯的,“謝謝大哥。”

 她這才收回手,若無其事地過去挑選耳釘樣式。

 陳清霽之前就有點發現,梁逢雨不太在意男女之間的距離,這會兒更是,為了十塊錢能直接摁住他的手。還完價立馬鬆開,就很公事公辦。

 “一會兒你先?”老闆進裡屋拿耳釘槍,梁逢雨拖了條凳子坐下,仰頭看著他。

 陳清霽靠著一邊的柱子,“嗯”了聲,“怕了?”

 “有點,”她倒是很坦誠,“我從小就怕痛,學過幾天芭蕾,後來發現要練劈叉就連夜扛火車跑了。你呢,練體育應該很苦吧,有沒有受過傷?”

 “多少有一點吧,我算運氣好的。”陳清霽十歲開始練短跑,高強度訓練下沒受過傷那是不可能的,他人生中的大部分夏天,都充斥著驕陽、跑道、汗水和藥膏的味道。

 但運氣真的好,沒留下甚麼傷病。

 老闆拿了酒精,在一邊消毒耳釘-槍,聽兩人對話也回過味來了,一副上當受騙又調侃的語氣,“你們不是情侶啊,就想騙我便宜是吧。”

 “大哥你誤會了,我們是情侶,不過一直異地,就不太熟。”梁逢雨眼裡寫滿了“你信我”。

 老闆:“……”

 我信你個鬼。

 陳清霽個子高,老闆讓他坐下來,對準耳垂“嗒”一聲,移開時,少年耳垂上就多了一枚黑色耳釘。

 整個過程很短暫,都不超過三秒,但梁逢雨還是捕捉到,耳釘打進去那一瞬,陳清霽眉頭下意識微皺,連帶喉結也滑動了下,模樣很性-感。

 雜亂的小商品市場,他穿黑色T恤,斜靠椅背,薄而乾淨的眼皮微垂,略帶鋒利感,實在是又帥出了新高度。

 沒等梁逢雨反覆回味,老闆就朝她晃了晃耳釘槍,“到你了。”

 不知是老闆記那十塊錢之仇,還是她心理建設沒做夠,梁逢雨挨這一下的時候,疼得瞬間飆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走出小商品市場還在啪嗒啪嗒掉,完全止不住。

 陳清霽又給她遞了張紙巾,有點同情,又不免好笑,“這麼怕痛,幹嘛還要來打?很缺錢?”

 “你說呢。”梁逢雨現在是真的有點後悔,主要是太痛了,火辣辣的,像無數微縮版食人魚在耳朵上瘋狂撕咬,神經啪啪直跳。

 虧她昨晚查百科,大家都說不怎麼痛。

 “不能跟梁教練說麼,”兩人走到公交車站,陳清霽瞥了眼,她把手裡的紙團扔了,“好點了?”

 “嗯,我有個很想買的彩鉛套裝,日本三菱的,全球限量五千套,要五千三。”其實還痛,但不至於流淚了,梁逢雨緩過來一點,“老梁不可能給我買這個的,他覺得普通彩鉛畫畫也行。”

 其實梁逢雨壓根沒跟老梁說過這事,她對彩鉛是有點收集癖,但五千多一套對普通人家的小孩來說著實太超過了,她就算有錢也捨不得買。

 這麼說,主要還是想麻痺一下陳清霽。

 “那你呢?為甚麼缺錢?”梁逢雨狀似不經意地問。

 “我?”其實這事兒沒理由跟她說,連談雙旺都不知道,但可能是夕陽太沉,拉著他心頭的重擔一起下墜,一瞬間,整個人都提不起甚麼勁兒,陳清霽也就隨便了,頭仰著,靠在廣告屏上,說,“欠了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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