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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3

2022-09-17 作者:弱水千流

 Chapter 33

 阮念初跑得很快,很慌忙,十分形象地詮釋了何為“落荒而逃”。那束放在車後座的風乾稻花,自然也就沒有拿。

 纖細的人影衝進了演出團大門,很快便消失。

 清早時分的雲城,晨光熹微。

 車上,厲騰收回目光,點了一根菸。他對阮念初一向有耐心,七年都過來了,不在乎多這幾天。

 阮念初開心,他陪笑,她不開心,他就讓她開心。她要甚麼,他給甚麼,他願意縱容也願意寵溺。

 但這個女人,從身到心從頭到腳,他都要定了。

 片刻,厲騰把菸頭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吉普車駛上馬路淹沒進車流。

 這時,一個拾荒的老婆婆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彎腰,去撿垃圾桶旁邊的幾個塑膠瓶。正撿著,旁邊一輛灰色轎車的車窗落了下來,裡面的人遞出一個礦泉水瓶。

 直接遞到老婆婆手上。

 老婆婆一怔,忙不迭地跟那人說謝謝。

 “順手而已,這麼客氣幹甚麼。”那人笑盈盈的,滿臉和善。

 老婆婆打量他,穿酒紅襯衣,身材高大,膚白俊美,乍一看,以為是哪家豪門的公子哥。

 “您真是個好人。”老婆婆說完便提著塑膠袋離開了。

 一聽那話,男人挑起眉,表情驚喜地擼了擼滿頭的髒辮,然後側目,朝副駕駛上坐著的女人得意道:“聽見沒瓦莎?這婆婆誇我是好人。”

 瓦莎擦著墨鏡,美眸裡浮起一絲譏誚:“那你是麼。”

 “怎麼不是?”段昆摸了摸鼻子咧嘴笑,“這世道,像我這麼尊敬老人的好人可不多。”

 “壞人如果做一件好事就能做回好人,那世界不就太平了。”瓦莎的漢語發音不算標準,因此她說話的語速,偏慢。

 段昆癮勁兒上來了,皺著鼻子狠吸幾口氣,認真想想,又搖頭:“那不行。世界太平我們就沒生意做,我們們沒生意做,不就喝西北風?還是做壞人好。”

 瓦莎把墨鏡重新戴上,“剛才讓你認的人記住了麼。”她抬眼,手指向演出團大門方向,語氣涼涼的,“那個從Lee車上下來的女人,叫阮念初。她是Lee的女人。”

 “記得。”段昆扭了扭脖子,還是那副笑臉:“這小兩口膩膩歪歪的,感情還真不錯。不過瓦莎,我想不明白,老大要找厲算賬,那找機會做了他不就完事兒了?幹嘛大費周章。”

 瓦莎不答反問:“那你說,讓一個人最痛苦的事是甚麼?”

 段昆撓撓頭,“死?”

 “傻子就是傻子。”瓦莎瞥他一眼,“人一死,就甚麼感覺都沒了,怎麼會痛苦。”

 “那是甚麼?”

 “是仇恨。”

 這話,段昆用他的腦子想半天也沒想明白,只好問:“那咱們甚麼時候動手?”

 “雲城這地方,做甚麼都不方便。”瓦莎墨鏡下的紅唇,彎起一個弧,“阮念初的演出團下個月就要去邊城。傻子,我們到邊城等他們。”

 段昆笑呵呵,“你這麼聰明,當然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

 日曆一天翻一頁,距離慰問演出的時間越來越近。阮念初既要抓緊排練,又要應付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性,對她窮追不捨的厲騰,她覺得很累。

 身體累,心也累。

 他一會兒冷得像冰,一會兒熱得像火,一會兒灑脫同意分手,一會兒又說惦記了她七年,自相矛盾至斯,實在難以消化。她接受起來有很大的難度。

 其實,休息站的那場烏龍,他竭盡全力保護她維護她,已讓她原諒不久前的強吻事件。她調整好了心態,把他的身份從前男友這一項中剔除,重新定義成“一個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老朋友”。

 萬萬沒想到,之後的事讓她始料未及。

 素來高冷的厲騰搖身一變,成了她的狂熱追求者。老實說,阮念初有種自己在做噩夢的感覺。

 厲騰的追求手段,沒新意,也不高明。甚至還很強勢和霸道。除了每天固定接送她上下班以外,便是給她送花。那些花她拒絕過幾次。每次拒絕,他都是那句話:“花是給你的。不喜歡隨你扔哪兒。”

 她心疼那些花,幾次之後只好收下了。

 如今,數天過去,風乾的稻花已擺滿她整個窗臺。阮母打掃房間時瞧見那些花,便會欣慰不已地對阮念初說:“女兒啊,厲騰這孩子真是好。為人正派,體貼細心,還懂浪漫。你這就叫前世修來的福氣。”

 每當這時阮念初就只是乾笑,笑得臉皮發僵。

 好在不幸中也有萬幸。

 分團長在開會時說,邊城那邊有好幾個部隊駐地,七場演出,大家很辛苦。團長便往上頭寫了申請,讓大家在結束演出後,有三天的自由行時間,還有一定補貼。

 邊城雖不發達,但風景秀麗,周邊有許多自然風景區。大傢伙很開心,瞬間備受鼓舞士氣高漲。

 阮念初的心情也總算跟著晴朗幾分。

 演出的演職人員有將近七十人,出發前一週,由綜合辦在網上統一訂好機票。九月二號早上的航班。

 一號晚上,阮念初收拾好行李之後,糾結足足一小時,還是給厲騰發過去一條微信。癟著嘴寫道:我明天要出發去邊城。

 很快對方的回覆就來了:我知道。

 “……”她皺眉,頓了半天才敲字道:……你上次說有壞人要害我,你的任務是保護我安全,到底是真是假?

 像她貪生怕死成這樣,這種性命攸關的事,寧可信其有,可不敢兒戲。

 厲騰回:真的。

 阮念初遲疑:那我去了邊城,豈不是有危險?

 厲騰:想我陪你去?

 阮念初:……如果那樣的話,你能消停消停,不要再追求我了麼?

 對話方塊裡只彈出來兩個字:不能。

 “……”阮念初默,扔了手機倒頭就睡。

 這世上只有兩種人不好講道理,一種是女人,一種是厲騰。前者能氣得你發瘋,後者能氣得你吐血,她還是睡死算了。

 演出團規定的集合時間是上午九點,提前十五分鐘到。第二天一大早,阮念初便提上行李下樓。

 走出小區大門,厲騰的黑色吉普停在路邊。

 她愣了。

 隨後厲騰下了車,徑直朝她走過來。他垂眸,目光掃過她拉在手裡的行李箱,沒甚麼語氣地說:“只有這一個箱子?”

 “……嗯。”阮念初點頭,點完之後才意識到不對,皺眉道:“你怎麼又來了?我叫了網約車,不用你專程送我去機場。”

 厲騰開啟後備箱,單手把箱子拎高放進去,“砰”一聲關緊。沒看她,淡道:“正好,我也要去機場。順路一起。”

 阮念初眸光微閃,疑惑道:“你也去機場?去機場做甚麼?”

 他動作一頓,視線懶懶轉向她,挑眉,“去機場不搭飛機,難道喝茶?”

 “……你也要出遠門?”

 “嗯。”

 “去哪裡?”

 “邊城。”

 阮念初:“……”

 一個半小時後,阮念初和厲騰搭上了同一架雲城飛邊城的航班,甚至,連座位都挨在一起。

 演出團的其它人坐在飛機前部。

 為了躲開同事們閃爍著八卦之光的眼神,阮念初只好坐到飛機中部。和演出團大部隊隔開三排機座。

 高挑靚麗的乘務員過來給他們送上飲料。

 阮念初要了一杯果汁,厲騰要了一杯白水。

 沉默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她抿了口果汁,終於忍不住開口,壓低聲音質問身旁那人:“你甚麼時候訂的機票?”

 厲騰面無表情地喝水,淡聲:“一個禮拜前。”

 一個禮拜之前,剛好就是他們演出團統一訂票的時間。阮念初感到很驚訝,“你早就準備跟我一起去邊城,為甚麼昨晚不說?逗我好玩兒是不是?”

 厲騰轉頭盯著她,一點也不隱瞞:“是。”

 “……”阮念初簡直要抓狂,深呼吸,用盡全力剋制住罵人的衝動:“你到底想幹甚麼?”

 “保護你。”

 “還有耍我?”

 “還有甚麼你不知道麼。”他傾身往她靠近些許,聲音很沉,緊貼在她耳垂邊上,“阮念初,一個男人惦記一個女人這麼多年,你覺得還想幹甚麼。”

 聞言,她心跳莫名快了幾拍,臉微紅,往旁邊挪了挪。礙於其它乘客不敢聲張,只能低聲斥:“人多,你不要亂來。”

 他也配合她低聲:“人少就能?”

 “……”

 厲騰垂眸,手指輕輕颳了下她的手背,語氣很淡:“你放心,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我就是想亂來也分場合。”

 阮念初察覺,被燙著似的縮回了手,咬咬唇,不再理他。

 這是惹上了甚麼假正經真流氓的神經病。她積攢了這麼些年的心如止水處變不驚,被毀得渣都不剩。

 簡直日了狗了。

 *

 去駐地慰問,其實也只是換了個地方吊嗓子。阮念初進入演出團的四年來,也去過其它城市搞慰問晚會,但邊城,她還是頭一回來。

 這裡和繁華的雲城截然不同。

 這個城市離邊境已經不遠,四面環山,經濟很落後,不算太發達的旅遊業是唯一的支柱產業。

 不過,這些不影響阮念初對這裡的好感。

 這兒的天空一碧如洗,湛藍得不可思議,陽光也格外透徹。

 阮念初下了飛機仰頭看天,笑起來。她上一次看到這麼美的天,還是七年前在柬埔寨,她獲救的那天。

 軍分割槽包了兩個大巴,把演出團一行接到了指定的接待酒店。

 第二天就是第一場正式慰問演出。地點在陸軍某集團軍某炮團的部隊駐地,舞臺就只是搭在訓練場上的一個方形平臺,音響在兩側,彩燈架在支架頂端,配上簡單的氣球裝飾,就是整個晚會的舞美。

 下午時,一群演員在團長和部隊領導的帶領下,進行了簡單的彩排。

 不知不覺,夜幕便降臨。

 炮團的戰士們結束了一天的訓練,集合整隊,在訓練場上席地而坐,準備觀看錶演。

 由於條件受限,部隊把靠近舞臺的幾間雜物室收拾出來,給演出團做化妝間和更衣室。

 男演員化妝和換衣在一起,女演員則有兩個房間,一間化妝,一間換衣服。

 阮念初有兩個節目,一個獨唱一個合唱。獨唱的《絨花》在排在節目單的倒數第五,合唱的《松花江上》在倒數第二,中間間隔兩個短舞蹈。

 兩個節目不是一套演出服。

 《絨花》唱完,她謝幕之後便匆匆跑回了更衣室,脫下大紅蓬蓬裙,去換合唱穿的淺白色紗裙。

 正是晚上九點多,山間的天已經完全黑透,墨潑似的,繁星如水。

 大部分演員候場的候場,補妝的補妝,所有人都集中在化妝間。女更衣室空無一人。

 時間不充裕,阮念初手忙腳亂,飛快把白色紗裙往身上套。

 偏此時,忙中生了亂。

 白色紗裙後背的拉鍊在上拉過程中,卡住了她的內衣。

 阮念初皺眉,手指用力,往上往下都試了很多次,就是拉不動,顯然已經卡死。她看不見拉鍊卡住的情況,急得大汗淋漓,準備去化妝間找人幫忙。

 正要轉身,卻聽見化妝間的門被人開啟。有腳步聲靠近。穩穩的,很有力。

 阮念初一喜,執著於拽拉鍊也沒有回頭,直接說:“我拉鍊卡住了,麻煩你過來幫我弄一下,謝謝!”

 那人果然走了過來,一手扶住她半遮半掩的腰,一手捏住拉鍊環。

 阮念初趕緊把手拿開。

 兩隻手碰觸的剎那,她忽然皺了下眉。背後的人手指很修長,指腹硬而糙,結著一層老繭。

 哪裡像女人的手。

 “……”阮念初心一沉,電光火石之間意識到甚麼。

 那人已經抽出卡住的布料。為了演出,她特意做了捲髮造型,烏黑濃密的長卷發散在肩膀頸後。他伸手,把她的捲髮拂到一側,手指若有似無滑過她雪白的脖頸。

 “刺啦”輕響,拉鍊合上大半。

 背後的人環住她的腰,低頭,輕輕吻了吻她暴露在空氣中的後頸面板。胡茬帶起一層顫慄。

 “……”阮念初渾身一僵,睫毛顫動,心跳幾乎要突破極限。竟提不起回頭的勇氣。

 然後他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擰過來。

 這個人是厲騰。

 阮念初眸光驚跳,短短几秒,依稀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看見了深海和自己。

 “你……”

 話沒問完一句,他就低頭,吮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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