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華山,以梵華為名,常傳佛音。
子夜的山峰,在月光照耀下,顯得孤寂。
山峰中雲霧繚繞,靈芝常伴生於枯樹之上,繁花點綴青草間,仿若人間仙境。
項千羽漫步山中,所過之處,盡皆有一顆顆碧綠晶瑩比的彼岸花種子落地。
伴隨著輕輕的腳步聲,種子冒出嫩芽,開始生長,最終開出一朵朵璀璨之花。
噗噗噗!
時間漸漸流逝,璀璨的彼岸花開始枯萎,最終化為一個個綠色光點,落到項千羽的白衫之上。
白衫如水浪般,當綠色光點沒入後,泛起陣陣漣漪。
咚!
感受著整座梵華山與自身聯絡發出的跳動之音,項千羽那不為凡事所羈絆的心境開始慌亂。
很久很久前,他曾在此處種下一株幼苗,寄託他的情感。
自己縱橫一生,獨愛一人。
時光荏苒,但他對那個常對自己嫣然一笑,為自己哼著家鄉小調,為自己舞動自己曼妙身姿的女子的愛不變。
幼苗為相思樹,本不該存於世上。
天道無情,它不允許有此等寄託情感,代表人間真情的東西存在。
相思樹幼苗藏身於天墟,那裡是被天道遺棄的地方,是九天十地,四海八荒最恐怖的地方。
那裡終日雷劫密佈,遍地深坑,萬古以來,無人能從其中走出。
當時的項千羽,霸絕萬古。
他毅然走進天墟,將相思樹幼苗帶出。
那一次,他渾身上下盡皆被天道枷鎖封印,差點隕落,休養了上萬年方才復原。
他將心臟藏於相思樹中,以他對那曼妙女子的無盡相思滋養相思樹。
時間如白雲蒼狗般流逝,滄海變桑田,想必那株幼苗都長大了吧!
相思樹,以相思情滋養,感情越深,越易滋養。
不過他相信,就算只有一人的相思,亦能讓相思樹長大。
當相思樹上滿是紅豆,那四海之內,有情人將終成眷屬。
無數歲月中,他曾為佛,普度眾生,他亦曾為魔,飲馬江湖,捲起無盡血雨腥風。
他曾為霸王,一指令下,可讓無數人前仆後繼,征戰諸天。
霸道,無敵!
狂傲天下,天地皆為之黯然!
但如今的他,只不過是一深情男子。
他的眼中盡是深情,盡是對伊人的思念。
曾經,虞姬獨愛白衣,但為了他,他那骨子裡的大男子思想,穿上他喜歡的黑衣。
那是象徵大楚的顏色,那曾經是他的執念,但如今已煙消雲散。
她一生從未活出自己,一生都在為自己著想,一生只為自己而活!
這一世,他永遠白衣勝雪,永遠面帶微笑。
只因她喜歡自己如此!
他想為自己曾經的不解風情,想為自己曾經未能照顧好她而贖罪。
他,要讓她活過來。
以相思樹中的思念,鑄就生門。
伐滅天道,奪得其靈魂!
啪!
似乎感應到他思緒變化,那象徵著生死的彼岸花於風中搖曳。
花朵不再枯萎,而是隨風飄散於空間之中。
生死之間,盡在掌控之中。
他繼續前行,但他那月光下的身影不再孤寂,而是輕快。
即便大廈將傾,即便山河破碎,即便漫天星河黯淡,他亦要走到最後。
這天道掌控的世間,遲早因他的到來而有無盡變化。
自己獨斷萬古,天道豈能與自己為敵!
“此路不通!”
當項千羽沉浸在無盡思念中,一道如黃鸝般清脆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此處已是梵華山頂,遠處水波粼粼。
世上少有人知,於江南擁有無盡傳說的梵華山頂竟有一個大湖。
項千羽睜開雙眼,只見一穿著透明白紗,可望見其曼妙身姿的妙齡女子踮腳站在大湖中央。
她如一個仙女般遺世獨立,光著腳丫,沒於淺水中。
無數青絲隨夜風飄蕩,如玉般光潔額頭之上,纏著一條紫色絲帶。
白皙的腳踝之上有一鈴鐺,伴隨著女子蜻蜓點水般從水面上掠過,發出清澈之音。
此等女子,唯有先天仙骨的琴思可與其媲美!
然而自始至終,項千羽都面無表情,似乎面前如仙女臨凡塵的女子與自己無關一般。
嘩嘩譁!
他踏上湖面,微風吹動他的白衫,劃過之處,漣漪不斷。
女子那深邃的黑色眼瞳中閃爍出一抹驚詫,更多的是慌亂。
不過她很快調整好心態,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如春風拂面般的笑容。
“瞧公子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小女子傾慕不已,願與小女子傾訴下衷腸嗎?”
女子美目中冒出無數小星星,露出嬌羞之貌,雙頰上浮現一抹暈紅。
一字一句,深入人心。
無論是世間何人到此,一定會心生嚮往。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況這女子的容貌於世間絕無僅有,更添一分韻味。
“你,不如她美!”
項千羽抬眼望她,嘴中輕輕呢喃道。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儘管絕美女子容貌入其眼中,但卻不被其放在心上。
他的眼中盡是思念,一切凡塵妖豔皆與自己無關。
你,不如她美!
簡簡單單的五字卻讓白衣女子表情一凝,她從未想過竟有人說這樣的話。
從出生到現在,她一直是別人豔羨的物件。
世間唯一瑰寶,上天寵兒等稱號都是別人賜予她的!
自己所遇男人,無不為自己所傾倒。
自己隨便勾動手指,那些自認定力強橫的男人,盡皆匍匐於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這人,似乎從未將自己放入眼中。
他似乎有一段真摯的情感,暗藏於心。
她從項千羽的眼神中,感受到無盡的思念和忐忑。
殺!
她輕輕搖頭,指尖綻放出一團白光。
白光璀璨,懸浮於空中。
無邊無際的大湖開始暴動,捲起無數水浪,大有力壓蒼穹之勢!
“兩個選擇,走,或者死!”
女子目露寒光,冷聲道。
項千羽不曾言語,如若未聞,漫步無盡水波中。
無盡水滴濺落在他身上亦是未覺,只知邁向前路。
嘩嘩譁!
眼見無窮水浪要把項千羽淹沒之時,女子面露不忍,玉指一彈,水浪朝天際湧去。
最終,她面色掙扎,猶豫半響後,那如青蔥般的玉指將肩上的白衫剝落。
白衫浸水,露出內裡的風光。
這一幕,足以讓人內心湧動無窮火焰。
只見穿著內衣的女子邁著蓮步,跨過湖面,款款而來。
“公子,願與奴家一起共赴良宵嗎?”
女子一隻玉手搭在自己的鎖骨之上,表露風情,另一隻手搭在項千羽肩膀上,眼眸中秋波暗送。
她眼神閃爍,嫵媚中暗含無盡緊張。
她暗自想,都這樣了,看你還能繼續往前走嗎?
她對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這天底下無人能經受住如此場面。
更何況自己天生媚骨,那種嫵媚之氣足以讓所有人情深意動。
不過她卻是失望了,與自己肌體親暱接觸的這個男人竟不為所動。
她仔細觀察他的眼神,從頭到尾未曾因自己的到來有絲毫的變化。
一時間,她的心中湧動起一絲不忿,難不成自己對這人沒有一點吸引力嗎?
她堅信,這世上唯有瞎子才會對自己的嬌軀不為所動!
不,就算是瞎子都會意動,因為自己的體香亦是舉世無雙的。
她繼續靠近,近距離間,她甚至能聽到男人那平穩跳動的心跳。
自始至終,未因自己而有任何的改變。
她感覺自己俏臉之上有男人的鼻息,忍不住心跳加速,有種落荒而逃的衝動。
但她卻一直在堅持,她想隔得更近。
她不相信有人能經受住自己的吸引,可當她欲靠近時,卻是被這男人給生硬的推開了。
“走開!”
項千羽淡漠道,隨後他繼續向前,眼中只有前路。
女子呆在原地,眼中盡是不可思議。
這世上真有人能坐懷不亂,這世上真有愛情!
她從項千羽眼中看到了另一個女生的身影,無論後來者多美,多傾國傾城,都無法取代那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轉眼間,女子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那奔向月亮的無窮水流,消失了。
有的只是古井無波的大湖,湖中央有一男子獨自前行。
在湖泊盡頭,一白衫女子盤膝而坐,滿頭是汗,面貌上盡是掙扎。
最終,她睜開眼,嘴角盡是苦澀笑容。
“看來真的是厄難到了!”
她輕輕呢喃一句,隨後望向凌於湖面之上的宮殿,苦澀笑意更盛。
宮殿由白色建築構成,但卻有綠光呈現出來。
綠光分成無數光束,直衝霄漢。
隱隱之間,有一個個古樸繁雜的花紋閃爍,一個個佛門經文烙印於建築表面。
只不過古樸花紋和佛門經文所釋放的光芒盡皆黯淡,看上去似乎一觸既散。
宮殿最顯眼的地方,懸掛一宏偉牌匾,上書'天地至理'四字。
字跡雖潦草,但卻透露出一種無上的尊嚴,不容許有任何褻瀆。
任天下何人來此,必有高山仰止之感。
此字,非人力所能寫出來。
“我都佈下無上夢境阻攔你了,你為何執迷不悟,還要來這裡!想不到沉寂十年,欲再出江湖,卻陷此絕境,註定與你一同葬身於此。”
女子望著踏水而來的項千羽,嘆道:“你好,我名月華!”
世上皆稱自己月華仙子,攬月華之力,塑造無窮夢境。
傳言月華仙子美貌如花,但如今卻要於此地殞身,還將與一不解風情的男子共赴黃泉,想來真是可笑。
“執迷不悟!”
項千羽頓了頓,呢喃道。
的確,自己是個執迷不悟的人。
若非執迷不悟,估計早已放棄。
天道輪迴乃蒼生常態,虞姬靈魂早已入輪迴,但卻被自己以大能力逆天,定會完全消失天地間。
有時,執迷不悟的結局,是全新的開始。
一生痴狂,何須他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