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青石上，葉長生將那似哭似笑，似瘋似顛，似喜似怒的面具給凝聚出來。
好戲已開場，怎麼能露怯呢。
鎮壓這絕世兇魔的雙眼，就當作讓世人皆認定他是絕世強者的序曲吧。
幫納蘭若水凝聚人皇之心後，於青石上坐化的人皇拼死封印完這雙絕世兇魔眼睛時，他的屍骨，精血，神魂殘留，都融入了長生殿的黑土之中，透過青木瓊花大陣灌輸進葉長生的體內。
他順勢將四大道經道秘之力給釋放出來，營造出一種絕世強者，如仙如神的景象。
“你是誰？”
猩紅色眼睛直視著他，露出凝重之色，那眼瞳之上的血色液滴內部的血色海洋，呈現出來，一種絕望到極致的意境籠罩著葉長生。
那片屍山血海，白骨累累的景象，瞬間讓葉長生的雙目通紅。
血色海洋中央的那柄青色的劍，上面纏著一縷縷如腐骨之毒的黑色霧氣，出現了一團團黑色骷髏霧氣，青色寶劍開始從劍鋒中間斷裂，若非還有髮絲粗細連線，估計劍身早已斷裂。
“大道問長生，長生問仙途，我自凌雲起，逍遙人世間。我本一介散修，名號不過身外物，不足道也。”
葉長生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黑色眼瞳中露出一種睥睨天下，誰與爭鋒的鋒芒眼神，舌若蓮花，緩緩道：“不過你是誰，我可知道！”
嗡嗡嗡！
當葉長生的話音落下之際，那猩紅色雙眼立馬冒出無盡兇光。
兇光如實質，穿過空間，落到葉長生的身上，想要將葉長生給洞穿。
至於那暈繞在腥紅眼睛旁的黑色霧氣，則是瞬間逸散。
一時間，青木瓊花大陣內的青木枝條，青花和白色瓊花，紛紛炸裂，在空中飄零，彷彿孤苦伶仃，無處可為家的遊子般，最終孤獨的落到黑土之上，如冰雪消融般，融入到黑土中。
絕望！
極致的絕望！
毫無靈智的青木枝條，青花，白色瓊花，在一個瞬息間，彷彿擁有了的生命。
但是它們的生命卻是那樣短暫，那樣渺小，剛剛見識到這世間的美好，卻是立馬消散於世間，還是以最殘忍的粉碎方式消散。
這，就是真正的絕望。
一花一木一世界，但在絕望意境籠罩營造的世界裡，即便是繁花似錦，錦繡江山美如畫，也是世間最大的罪惡，令人絕望，崩潰。
“我……你知道我是誰？告訴我，我究竟是誰？”
猩紅眼睛開始瘋狂顫抖，靈魂之音在空間中炸響。
伴隨著他聲音的傳遞出去，青木瓊花大陣出現一道道恐怖的裂痕，長生殿的黑土的顏色變淡，那遺留天地間無數年，由無數屍骨，血液凝固，隨時間演變的黑土消失了，變成了純粹的白土。
白土雖無暇，但卻失去了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人曾於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跡。
葉長生眼睛微眯，浮現出一抹不滿之色。
這腥紅眼睛的靈魂之音，將曾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兄弟們留下的最後痕跡都磨滅了，讓他很不爽。
雖說人存於世，都不一定給這世界帶來甚麼變化，即便自己那些死去的兄弟們曾在此留下痕跡，也會在有一天，會消失無蹤，這片土地最終還是會化為無盡白土。
但不能在自己的眼前，以這種粗暴的方式，將他們的痕跡給抹滅。
“你是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廢物，修絕望意境，豈是你想的那麼簡單。說你是廢物，都是對你最大的誇獎，因為你完全配不上這兩個字！”
葉長生眉心的荒蕪金蓮瞬間爆發出無盡神光，人皇留下的後手，讓得他能短暫揭開第五重荒蕪金蓮的封印。
伴隨著他的話音出現，第五重荒蕪金蓮封印的縱橫師異象瞬間爆發。
這等異象，足以鎮壓天地。
只見他面前的異象之中，一襲白衣，背對眾生，負手而立的男子，站於無數星辰前，凝望星空。
輕輕的古語從他的嘴中傳出，似輕聲呢喃，似囈語，似心生感嘆。
本是一句無比尋常的話，但卻引發了無窮波動。
那一顆顆璀璨，釋放出九彩光暈，如深海明珠的星辰，瞬間黯淡無光，化為一個個火球，如流星般墜落，在星河中留下一道道流星痕跡。
荒蕪金蓮第五重異象，星隕。
一言畢，萬千星隕，綻放出生命中最華麗的光芒。
隕落的流星開始附著在葉長生吐出的字音凝聚而成的古字上，朝著腥紅眼睛的方向而去。
“你……”
腥紅眼睛沒想到葉長生突然之間，竟然會凝聚出這樣恐怖至極的攻擊。
他從那一顆顆隕星附著的古字上，感受到了一種毀滅氣息，彷彿只要他一個不慎，立馬就會被這些字型消滅。
“九魔域海，古字現，誅邪！”
然而葉長生的話音還未結束，他引動人皇留下精華力量，全部灌輸進九大神海之中。
剎那間，他的識海內，象徵著絕望，混亂，腐蝕，死亡，毀滅，悲觀，黑暗，恐懼，失望的九大神海立馬增添了無數血色規則。
九大意境都伴隨葉長生的一語出，隕星動，附著在吐出的古字之上，再度飛出。
春秋仙經，一語論春秋，豈能以常理論之。
縱橫師的真正厲害之處，徹底被葉長生展現出來。
“不……”
一種淒厲，悽慘到極致的靈魂之音，從猩紅眼睛中傳出。
那一個個因葉長生的話語而凝形的古字，除了富含星隕之力，九大邪惡意境之力，還包含著人皇精華之力。
因葉長生變得這麼強，都是當初坐化的人皇以命隕的代價，將屍骨，精血，神魂凝聚而成的後手，所以那些古字全部都是金燦燦的。
金色古字如煌煌大日，將一切暗黑霧氣瞬間蕩滅，眼看著馬上將腥紅眼睛給抹滅。
“生路！”
忽然間，葉長生的識海內傳來一道沉穩，滄桑的聲音，留下無盡餘音，仿若能繞樑三日而不絕般。
葉長生停住了自己的動作，因為這道聲音是從人皇精華之力傳來了，也就是當初人皇坐化時，以偉岸恐怖之力將古音封存於體內，等到精華之力消耗得差不多時，就會浮現在葉長生心頭。
“天……葬，九幽……分九子……絕望中可獲一線生機……”
然而當葉長生靜心聆聽之際，人皇那虛弱不堪，斷斷續續的聲音繼續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葉長生雙瞳中冒出兩道精芒，心神一動，那數十個金光燦燦，人皇之氣升騰的古字，瞬間停下，沒有落到猩紅雙眼處。
噗！
與此同時，葉長生感受到了腥紅眼睛深處，冒出一種恐怖無比的能量波動，反噬他的心神，讓他吐出了一口鮮血。
經過他的細心感受，恐怖能量波動由八種不同意境匯聚而成，隱隱之間與他修煉的九大邪惡神海契合。
這猩紅之眼，沒有那麼簡單。
雖然吐血了，但葉長生更加篤定心中的猜測，心中湧現出一抹喜意，眼睛微眯，仔細打量著那雙猩紅眼睛。
最終，他撤銷了古字之上的偉岸之力，全部化為九大邪惡意境之力。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攻擊意圖，而是將那蘊含九大意境之力的古字，融入腥紅眼睛之中。
一種神聖的光芒，從猩紅眼睛中傳出。
不再絕望，不再以極致的暗黑之力，破壞所有。
這雙眼睛彷彿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只有絕對的茫然。
“神？魔？不死軀？不滅魂？呵呵！天道有缺，我已墜入深淵，神魔於我無非一個稱號。終日凝望深淵，殊不知終將踏入深淵，化為其一部分。不甘？落寞？不屈？有何用？”
“我……我究竟是誰？”
與之前腥紅眼睛剛出現時，一模一樣的聲音傳出。
只不過這次，沒有太多的負面情緒，只是機械的唸叨，彷彿這是他存在的意義，必須弄清楚，肩負在身上的使命一樣。
“絕望中求一線生機，隨心出發吧。或許你會找到你想要的，若有緣再見的話，我和你一起去追尋葬天的秘密。不要傷害無辜之人，但遇見敵人，殺無赦！”
葉長生意味深長的望著這雙不再充斥著無盡暗黑之力，殺戮之氣的猩紅眼睛，輕聲道。
“天……葬……”
猩紅眼睛一直以敢為孺子牛的姿態靜靜聆聽葉長生的話，彷彿葉長生是賜予他新生的救世主一樣。
當聽到葉長生提到‘葬天’二字時，他那猩紅眼睛立馬冒出無盡神光。
痛苦，煎熬，癲狂，心傷的複雜情緒立馬浮現在他的瞳孔深處。
“神？魔？不死軀？不滅魂？”
“呵呵，天道有缺，我已墜入深淵，神魔於我無非一個稱號。終日凝望深淵，殊不知終將踏入深淵，化為其一部分。不甘？落寞？不屈？有何用？”
“我……我究竟是誰？”
緊接著，腥紅眼睛中的無盡神光消散，彷彿觸及到甚麼不能觸及的隱秘一樣，他誕生的情緒和記憶，瞬間泯滅，再度恢復一開始的狀態。
“天禁……果然如此，看來九大邪惡意境真的有不凡的隱秘。”
葉長生望見這一幕，嘴角微翹，盡是戲謔玩味之色，輕聲呢喃道。
天禁，顧名思義，取自天地禁止之意。
這葬天二字，就是天地禁止這雙腥紅眼睛想起的詞語。
一旦出現，立馬抹除所有的記憶，重頭再來。
“走吧！”
葉長生沒有繼續說甚麼，只是揮揮手，示意這猩紅眼睛撕開空間自行離開。
那早已融入腥紅眼睛的九大邪惡意境古字會影響這猩紅眼睛的潛意識，將自己之前表達的意思傳遞給腥紅眼睛。
“我……我感覺我們會再見！”
眼瞳中盡是茫然之色的腥紅眼睛，死死盯著葉長生，說出了連他都感覺莫名其妙的話。
咔咔咔！
最終，腥紅眼睛周圍再度誕生無盡黑色霧氣，只不過這次的霧氣，少了分暗黑邪惡，多了分神聖。
霧氣破開空間，腥紅眼睛消失在原地，唯有長生殿上空逸散的一縷縷稀薄到極致的黑色霧氣，證明這發生的一切是現實，而不是所有人的南柯一夢。
“就這樣解困了嗎？”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這神秘強者難不成是像儒聖那般的人物，一句話，引動無盡浩然氣，鎮壓誅邪。”
“你是傻子嗎？還是讀書讀得腦子壞掉了，這是傳說中的縱橫術。”
“縱橫術，舌若蓮花，一語誅殺千萬來敵，看來這不是傳說，而是現實。你們看到這位前輩之前施展縱橫語術時那種異象嗎？一語畢，群星隕，這是甚麼力量，難以想象吧。”
“這位前輩，必定不輸儒聖級別的強者。”
“他肯定早就神機妙算到長生殿封印有這樣的絕世兇魔，不然的話，之前他怎麼會出現在長生殿深處，他一定是在佈局，準備弄這絕世兇魔。只不過最終他出現了一縷憐憫之心，將兇魔之眼的邪性給抹滅，讓其去尋找自己的路。”
“說不定這腥紅眼睛會找到其他身體部位，最終組成一個足以震古爍今的無敵強者呢。我……我們今天可能見識到一個未來會成為九天十地，四海八荒非常耀眼明珠的強者的崛起，重獲新生。三生有幸，真的是三生有幸！”
“這樣的強者，究竟是甚麼樣聖地勢力才能培養出他呢。連手都沒動一下，就造成這樣的動靜，這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揣測了。”
“只可惜這樣的強者，我們只可能在人海中，匆匆一瞥，不可能見其真容。若是能見其一面，我死而無憾了。”
良久後，眾人眼神複雜的看著人皇青石上，背對他們的葉長生和那猩紅眼睛消失時留下時留下的能量漩渦，感嘆道。
仙凡有別，每個人都懂得這個道理。
像這樣的絕世強者，註定和他們是兩個不一樣世界的人，像他們這些弱小者，只能遙望絕世強者的風姿，這已經是一輩子絕無僅有的際遇了，心中壓根不敢有太多的妄想，想著這絕世強者會傳道，會留下甚麼，給他們帶來一些好處。
人生正是因為少了許多妄想，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神……魔……佛……道……”
恍然間，那腥紅眼睛消失的能量漩渦處，忽然傳來一道無比悠遠的聲音，似跨越無盡空間，時間，終於到達這方天地。
道音悠悠，雖如蚊吶般小聲，但卻響徹在昊天城內每個人的心頭，如平地一聲雷般讓得他們的識海捲起驚天巨浪。
“神！”
“魔！”
“佛！”
“道！”
背對所有人的葉長生抬頭望著傳來道音的能量漩渦，眼神莫名，終究浮現出一抹精芒。
隨後他似囈語，似呢喃，道：“人皇坐化之地，或許我真的該在這裡留下甚麼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