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貓狗
同福客棧門口的那個麵人攤，顏雪懷和那位攤主很熟，攤主姓唐，是個老頭。老頭有個很可愛的名字，叫做唐小面。
唐小面不但手藝精湛，而且在顏雪懷的指點下，他成長為顛覆傳統，不拘一格的藝術家。
比如唐小面照著顏雪懷給的樣子，捏出的哪吒，就比麵人攤上原本的哪吒賣得要好，把一美一醜兩個哪吒放在一起，小孩子肯定是要那個醜的，美哪吒沒人捏了，麵人攤上連樣子也沒有了，漸漸的，唐小面在捏了大半輩子麵人之後，竟然已經快要想不起來哪吒原本的樣子了。
現在，唐小面看著自己手中最新的作品，只能想到四個字“驚為天人”。
“姑娘，這個麵人兒有名字嗎？”
“有啊，他叫敖丙。”
顏雪懷把麵人兒拿在手裡，心情舒暢，這才是敖丙啊，晏七捏的那個，給敖丙當坐騎都不配。
“敖丙是誰啊？”唐小面一時想不起這是哪齣戲裡的仙人。
晏七上前一步，把那手裡的麵人張作品遞到唐小面眼前：“敖丙就是他！”
唐小面被忽然送到面前的那個東西嚇了一跳，待到看仔細了，唐小面笑著搖頭：“你這小哥拿老頭子開玩笑吧，咦.”
顏雪懷咬牙切齒。
一兩八錢，合算每隻是九錢。
她問道：“你們這裡是不是一款做成貓的茶壺啊？”
顏雪懷立刻在這幾句話發現了端倪。
這也沒有關係，有關係的是這壺居然是一對。
昨天顏雪懷在這裡買了一隻錦鯉花瓶，不過已經摔碎了。
“你見過？這壺別的鋪子也有賣的嗎？不可能啊，給我們送貨的那家明明說了，這是他家燒來玩的，只燒了這一對，他家不做壺。”
但是顏雪懷並沒有再買一隻的想法。
別看唐小面的這句話在別人聽來還是莫名其妙，可是晏七聽懂了。
顏雪懷笑笑：“你別誤會，我沒有見過，這是我瞎猜的，對了，這對壺多少銀子？”
“比如我吧，我的使命就是吃。否則豈不是浪費了我孃的好廚藝。”
“我呀，我的使命就是要找到我弟，我們老呂家只有我弟這一棵獨苗，我一定要找到他。”
“等我有很多錢了，我就天天讓我娘給我做佛跳牆，吃一鍋扔一鍋。”
唐小面端詳著晏七的臉，點點頭：“沒錯，沒錯，難怪呢，原本是照著你的臉捏的。”
答：沒有了。
她不喜歡喝茶，可是因為這隻壺，她準備喝茶了。
“咦，你怎麼知道？”夥計好奇。
呂英兒忙問：“少東家，佛跳牆是啥，好吃嗎？”
按照晏七原本的計劃，他是想要趁著李綺娘不在的這兩天裡死纏爛打的，可是現在，他忽然就不好意思起來。
她問那夥計：“那隻狗的脖子上是不是也有個牌子，上面寫的富貴？”
“我說呀，那個甚麼敖丙只比你多長了兩個犄角。”
顏雪懷已經舉著她的麵人兒，跑回了李食記。
“不是”，夥計搖頭，“是一隻狗和一隻貓。”
只是這傢伙居然騙了她！
“不不不，身為一隻壺，不讓它沏一次茶，它會抱憾終生的。”
晏七最初說那隻貓是一兩銀子，後來又說是九錢，兩個說法全都沒有說錯。
夥計認識她，問道：“顏姑娘，還是要買花瓶嗎？”
他應該仔細看看那個敖丙的，為甚麼沒看呢？
“我要和我娘一起賺很多錢，這樣我才能越吃越好。”
問：還有比晏七更壞的蛋嗎？
顏雪懷覺得無論是人還是壺，來這世上都有各自的使命。
忽悠她收下了那隻貓，不，如果是直接送給她，她肯定不會收。但是裝出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轉賣給她，她掏了銀子，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還有一隻狗？”顏雪懷忽然想起今天她說過的一句話。
還是改變計劃吧，顏香菜若是煩他了，反而不好。
呂英兒使勁點頭：“好，我忙完就寫。”
“沒有了，那對壺是今天早晨才送過來的，剛擺出來沒多久，就被一位公子買走了。”
顏雪懷回到李食記，便把那隻貓壺裡裡外外清洗一遍，又放在鍋裡煮了煮，然後便開始沏茶。
呂英兒張大了嘴巴，少東家蒸的雞蛋像馬蜂窩，煮的麵條像爛糊糊，可這口氣，竟然還能教老闆娘做菜？
顏雪懷見呂英兒一副被雷了的模樣，便問：“英兒，你覺得你的使命是甚麼？”
呂英兒笑她：“你這壺就是擺設，不是真的用來喝茶的。”
狗富貴，貓吉祥。
唐小面笑出一臉褶子，像一朵開殘了的大菊花。
夥計沒有隱瞞：“單買是一兩銀子一隻，那位公子買了一對，便收了他一兩八錢。”
是嗎是嗎？
晚上回柿子衚衕的時候，顏雪懷特意去了那家陶瓷鋪子，她四下看了看，果然沒有看到和她那隻一模一樣的貓。
顏雪懷忽然不想再開玩笑胡說八道了，她拍拍呂英兒的肩膀，安慰她說：“我幫你找，一定能找到。”
晏七那廝自己留下了狗富貴，讓她買了貓吉祥。
“好吃，硬菜，不過我娘可能還不會做，需要我的點撥。”
“我聽人說的，那壺還有嗎？”顏雪懷問道。
反正這壺也只有一對，賣完也就沒有了，當然也不是秘密。
以後他和顏香菜成了親，有的是機會死纏爛打。
“甚麼？”晏七沒聽明白。
她想葉老夫人的茶攤，心裡一動，對呂英兒說道：“你不是會寫字嗎？你有空時多寫幾張尋人啟事，我們挑著人多的地方貼出去。”
“等等，你說這壺是一對？一模一樣的兩隻嗎？”
他這個攤子，正對著會昌街，只是他興許是看多了自己捏的麵人，反而記不住真人的臉了。因此，晏七常來會昌街，可在唐小面眼裡，他還是個面生的。
幼稚，太幼稚了！
可偏偏這種幼稚的手段竟然被他得逞了。
顏雪懷不但鬼使神差買下了成雙成對的貓，而且她在得知自己上當之後，也沒想過要把那隻貓砸到晏七的臉上。
這是她花了一兩銀子買下來的，是她的東西，晏七的臉有多大，值得她用她的貓來砸嗎？
不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