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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少年

 陸家莊裡,此時的局面,也正自詭異莫名。

 介無邪法力極高。

 當時在南郭鎮外,不能動用玄心正宗法力,朱雀被迫得險些以解體大法自絕生機。只是此一時,彼一時,三將早有準備,更兼滿腹鬱悶,這一出手,便是十成的法力,介無悅託大之下,當即顯得遠為遜色了。

 但見金虹貫起,如神龍夭矯,迎頭截住異芒,轟然爆開,介無邪連卸力避讓都已不及,嗖嗖裂帛聲不絕於耳,一雙大袖,頓被激蕩法力震得粉碎。一邊的介無悅見勢不對,兜步轉過,雙掌按在弟弟背心,兩人力合一處,與三將強對強,硬對硬地扎實拼了一招。

 悶哼聲中,兩人蹬蹬連連後退不止,頓時轟地一聲大響,直撞到院門之上,兩扇虛掩大門,便連著門框碎磚,一併炸得遠遠飛了開來。

 驀地一道刀光破空,其疾如電,被炸冰的兩扇木門,被那刀光左一劈右一拍,去勢頓止,倒飛回原處,那刀光仍不停手,遙遙向下一壓,一個極清朗的聲音含笑說道:“是上百年楠木所制?兩位長老不可就此毀了,否則對主人未免太過不敬。”

 隨了話聲,木門著地,順了刀光的操縱,顫巍巍矗立殘墻邊,跟著咿啞一聲,向裡中分開啟。

 明明框軸俱毀,似倒非倒,中分開啟之時,卻突然變得奇穩無比,一如被講禮貌的客人輕啟推動,正等著主人同意入內一般。

 門外的確有人。

 刀光已斂,玉質刀柄,握在一隻白晢修長的手中,一眼望去,手白如玉,竟分不清是玉是手。而刀身也自奇異,分明是鋼鐵之屬,卻密佈著如星點如水雲的紋路,被近午日光一映,璀燦奇特,炫如晶玉碎屑,說不出的靈動好看,令人再難移開目光。

 來人仍是含笑。

 刀身斜持,隨意下垂,不見做作,更不見霸氣,唯顯出無比的清貴。來人年紀不算太大,中等身材,被發微卷,氣質安靜,便如他身著的一襲淡黃衫袍,予人一種寒冬午日般的溫暖感覺。

 或者說,只消一眼,便能令人情不自禁地,消去了要與這個人為敵的念頭,只覺如此俊美清貴人物,只合視為友朋,談論風雅,任一點爭強鬥狠的念頭,都似在褻瀆造化一般。

 更何況,他手裡的那柄刀,也晶亮變幻得不帶一絲煙火之氣?

 朱雀驀地大震!

 院中唯有她是女子。

 女子天性,喜好晶玉珠寶,樂之不倦。而朱雀,雖然父母早逝,生長於宗門之中,但生母是江南閨秀,遺下的精緻飾件不可謂之不少。而這些,從小,她就是把玩慣了的。並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父母所遺,持在手裡,別是一番的感觸。

 這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可是,雖然已隔幾十年,她朱雀,對任何玉器珠光,唯一的反應,就是會本能地想到生母,想到那些拿著飾件,臆想母親音容笑貌的遙遠童年,於是,一陣深藏著的,混著思念的辛酸,便會從記憶深處湧起,再也揮之不去——

 幸好如此!

 “天地無極,玄心正法,破!”

 紫符從她指間燃起,電弩一般直破刀身,光華迸處,現出萬點晶熒,濺散如雨,刀身璀燦,頓時黯淡下去。雖轉瞬復明,但道力稍精純一些的玄心門人,俱已回過神來,聽得青龍怒聲一喝:“豈有此理,左坎右離,布陣!”本能轉步。這種坎水離火之陣,原本是最粗淺的五行陣法,卻偏偏有用之極,門人們方才站位完畢,來者手中長刀一陣顫抖,竟是再也不見絲毫異狀。

 “妖……妖法!”

 那幾名三界歸真萬法守護至尊道門中人,連同介氏兄弟一起,方才俱被刀光異芒所惑,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

 那幾名三界歸真萬法守護至尊道門弟子,正又驚又怕地亂叫一氣。他們雖被玄心正宗所擒,可來者不分敵我一概對付,本能覺得對方不懷好意。卻是介氏兄弟對視一眼,當即退開幾步,毫不以被暗算為恥,反倒似不敢站在來者身前一般。

 黃衫少年手腕一振,刀身驀變柔軟,靈蛇般收向腰間玉帶,合為一體,再抬手當胸,隨意一拱,笑道:“很好,流雲國師當年,說得一點也不錯。玄心道法精妙,玄心四將各有所長。論機變朱雀護法第一,而陣法修為,則是青龍護法第一了。”

 青龍沉聲道:“請問尊駕是誰,何以用邪物暗算我玄心正宗?而且,諸葛國師今日因故外出,不在此處,尊駕若是欲覓他敘舊,只怕註定要失望而歸了。”

 話雖客氣,卻明顯有壓制不住的火氣。朱雀站在一邊,又拈了一張紫符在手,冷著臉不住打量這少年,再回頭看向玄武,玄武和她目光一觸,微一搖頭,示意猜不出來者與流雲會有甚麼關系。

 但便是玄武,此時心中,也是躁急中雜著暗怒,卻偏偏三人都是——不能當眾顯現出一絲一毫。

 流雲失蹤,小派胡纏,靈月長老親至,宗主卻莫名走失。

 變故接二連三。

 如今,又添了一個詭異少年。

 這陸家莊,難道是註定了的多事之地嗎?

 那黃衫少年,左手虛按在腰,風度極是灑脫,對青龍的語氣話意,更是聽如不聞,只含笑說道:“小可這柄刀,是異域小國所贈,名叫枕夢揚塵刃,取的是一夢沉酣,滄海揚塵之意。是刀也,以天地靈氣為引,化為性光,導人忘我無心,是以道術越高,越顯受到感應,沉入一夢之中。不過忘我無心,於道術大有裨益,小可雖然取巧開了一次玩笑,但若非朱雀護法,憑了毅力強行破夢出離,各位方才這一忘之間,說不定還能悟到甚麼些道妙玄機來……”

 介無邪突道:“無悅,為兄一段口訣,突然有所得於心。”介無悅收了手中異蛇,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哈哈,說道:“豈止是你?方才就連小乖,一夢之間,也多收了許多靈氣。”介無邪點頭答道:“這個當然,蛇屬最易受性光激發……”突覺不對,白眉立起,冷聲道,“豈有此理!無悅,你敢將為兄與你的混蛇相拉並論?”右手翻出,劈面便打。

 介無邪毫不退讓,兩人原地連拆數招,突然同時收手大笑,向那黃衫少年深深一揖到地。

 黃衫少年也不還禮,只一頷首,笑答道:“二位長老不必客氣。”介無邪似笑非笑,只道:“要客氣,當然要客氣,多謝公子以神刃相助,我兄弟今日竟因一夢之緣,於道術體悟之上,百尺竿頭,更進了一步!”這才直起身來。

 介無悅也直身站定,如演雙簧,隨了介無邪說話,極配合地斜眄向玄心正宗眾人,連連搖頭嘆氣,介面說道:“大長老總說我貪多務得,中人之資,想不到我這中人之資,都悟到許多道妙玄機了,而中原正道第一大派的弟子,卻還傻呼呼地認寶為仇,以為公子所持的,乃是奪人神志的妖器……”

 兩人再幾聲大笑,齊向後退,極恭敬地移到少年身後,介無邪朗聲道:“多行不義,必自招其果,但本長老兄弟多管閑事,卻也不妥不妥。罷了罷了,本長老潛心道妙,這便先走一步。只是中原正道領袖,竟是連妖器寶器都分辨不清,當真令人可嘆可憐!”

 人隨聲遠,兩人施開身法,轉眼已走得不知蹤影,唯餘長長尾音,有意灌足了法力,傳回陸家莊中,既尖且銳地迴旋不止,直錐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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