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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夜戰2

 碧光失控之初,那女音便急急頒令,著所有回紇人退守一旁,而左養山見勢不妙,當機立斷,喝令靈月教集中,要將小倩護在中心。小倩才拉了夜名退下,那白影也疾倏退後,對著碧光冷眄不止,似在用力回憶甚麼,全神戒備地如臨大敵。

 但麻衣人並不當即出手,狂笑聲止住,好整以暇地開了口:“霍伽,我親愛的公主,你的父親為了權勢,可以看著你的恩人死去,你還要為了這樣的父親拼命嗎?”又伸手往那白影處一指,“你,果然追來了中原!本君說得沒錯吧?魔,永遠是魔,你與本君一樣,本性中唯有憤怒,註定不會放棄殺戳與仇恨!”

 回紇人群中,那女音突然道:“天冰叔叔,我們鐵勒一部,承您照顧了百餘年的光陰,風調雨順,成為草原上最幸福的部落。難道說如今,您真的忍心讓我們獲罪於光明,成為聖火永恆的罪人嗎?”卻也是向那白影說的。

 白影退在一邊,麻衣人與回紇女音的話一一傳來,他衣袍震顫下,突地仰天大笑起來,由緩而疾,越來越快。兩行淚從他眼中湧落,還未落下便凝結成冰,在如晝火光下,折射得極是明顯,襯得面龐透明,細如牛毛的血管,淡淡地清楚可見。

 笑聲裡,只聽他一聲狂叫:“哈利爾,我記得你!”猛地便要作勢撲上,但勢子才起,突地生生凝住,面孔扭曲,寒氣有如薄霧,從周身一陣又一陣地發散出來。

 那麻衣人呵呵又是一陣笑,說道:“哈利爾嗎?不對,本君現在是渡劫賢者,你莫要再叫錯人了。而且,害死你妹妹的,是這幫鐵勒部混帳,如果他們不是愛惜寶貝,說甚麼也不拿出來救她,她又豈會死去……豈會死去!”

 那女音卻脆聲叱道:“哈利爾,我已求動了父親,卻是你焦躁冒進,一心竊取,甘心將自己出賣給魔鬼,才害死了天雪姐姐……和我們部族裡那麼多的無辜者!”麻衣人更是冷笑,沉沉道:“能引動本君垂青,是哈利爾的福氣,你們這些無用之徒,卻又知道些甚麼!只可惜天冰……你聽大天龍寺那幫瘋子說得太多,是你,白白放棄了你親妹妹的唯一生機!”

 往白影脅下掃了一眼,正見到白影小心挾著的小雨,這自稱渡劫賢者的麻衣人,冷笑聲中,便又多了一層冷嘲之意。白影面孔扭曲,連夜名等人都感覺到了他既似憤怒,卻又似擔心之極的心情變化,突道:“你有哈利爾的記憶,天雪一定和你說過。天雪只有過一個朋友……你若連她都想傷害,你如何對得起天雪!”

 小倩暗看向左養山,左養山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明所以。她便悄悄一拉夜名衣角,壓低聲音傳音道:“白影雖是妖魔,但對小雨沒甚麼惡意。夜名,你放心,不論小雨來歷如何,我都會救了她,親手交還給你的!”她方才的懷疑,已悄然與夜名說了,夜名心中混亂,但小倩的話,他又絕不會懷疑,搖搖頭,又點點頭,一言不發。

 那女聲突然大聲叱令,回紇人群一陣穿稜變動。渡劫賢者正向白影笑道:“本君當然不會傷她,真是不錯,實在是不錯,得來……全不廢工夫!”面容驀地一肅,厲聲喝道:“想逃?”左臂向空一振,那大雕驀地騰空,側身向下,雙爪向回紇人陣中扣去。回紇人卻也早有準備,幾團火光發出,未讓那雕奴搶到絲毫機會,同時女聲又是幾聲喝令,數十人應聲分散,各色火光燃起,只映得人人須發畢現。

 那賢者冷笑看著,獨自負手而立。原先的妖魔,為助他脫困,已死傷殆盡,但更多妖物,正向這邊蜂湧而來。於是這賢者笑得越發鎮定,靜等了火光全部燃起,才慢慢收手,撫向了自己的腰邊。

 但見碧光一爍,一柄細長妖異之極的長劍,突兀地懸於他的左腰之側。

 賢者伸掌,覆在這長劍的劍柄之上,卻不當即拔出,口角微掀,又現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向一邊的白影,和顏悅色地說道:“本君不會傷這女孩,可是天冰,此時你當如何自處?不如先和本君合作吧,合作殺了這幫……見死不救的鐵勒部混帳!”口中說話,手掌慢慢外旋,滑過劍柄,溫柔專注得,如同輕拂過愛人嬌嫩的面頰。

 而他的目光,已越過了白影,筆直投到另一邊,落在了人群中的小倩臉上。淡淡的笑意,自他的眼神裡一現即隱,全是說不出的別樣意味。但剌耳的異聲,卻破空響起,他的手掌,已握實劍柄,身體沖天躍起,驀地劍出鞘,從空斬落!

 月光火光的交映之下,寒芒折射刃上,妖冷之至,妖異森冷得,令天地間的一切,都突然為之失去了顏色!

 劍斬落,地震如覆。

 回紇人的陣法,也已發動起來,七色火光如夢如幻,與劍華硬撞於一處,以眾擊寡,一時僵持不下。但湧蜂來的妖魔,如受號令,合力加入戰陣,回紇人分神應付同時,又須防備天上雕奴的偷襲,頓時便見吃力。

 那白影挾了小雨站在一邊,面色陰晴不定,那回紇女聲叫道:“天冰叔叔,惡魔的話絕不可信,它不但要……滅絕我們鐵勒,也會給這世間,帶來無數的大劫。叔叔你最是慈悲,難道會眼睜睜看著,這世道毀在這惡魔手中嗎?”渡劫賢者激鬥中大笑不止,只道:“慈悲?魔學會慈悲,便是對自己的殘忍!天冰,你還一心要迂腐下去?想一想,你妹子死去時,那些人,居然還在懷疑,是你指使本君拿走了他們的寶貝!”

 白影嘴角一陣抽搐,周身寒霧更甚,幾乎連身形,都盡掩在了霧下。

 靈月教中人,這時已趁隙稟了經過,卻是他們奉命前來時,因入莊的方向不對,甫一進來,便撞上回紇人。本以為要因積怨動手,有一個女子搶先開口,要眾人先入下舊仇,全力對付妖魔。說話間妖魔襲來,聲勢非同小可,逼得左養山等當即同意。那時回紇人便藉助了這種陣法,出其不意之下,一舉困住了自稱渡劫賢者的妖魔頭領。

 左養山恭敬問道:“不知何故,這陣法現在,似是威力減了不少。我等是不是繼續助他們一臂之力?”小倩細看戰況,不假思索答道:“胡人的命也是命,打抱不平是一回事,除魔衛道,卻豈有甚麼胡漢之別?”一聲令下,由左養山率眾圍截魔眾,她自己卻向夜名一示意,暗指著那名叫天冰的白影,耳語道:“知道你不放心。有左先生在,幫胡人足夠了,你和我,便先救小雨吧!”

 夜名一喜,卻面現毅色,說道:“倩姑娘,不能為我一人,影響了這大局!小雨我來救,你先助你的屬下們……”

 但就在這時,白影天冰動了。

 寒氣暴漲,攻的是回紇人,也是那渡劫賢者。天冰的面孔,扭曲成怪異的角度,神色之間,有憤怒,更有十分的悲傷。那悲傷是如此明顯,連正要動手奪回小雨的夜名,都不禁為之一楞,出手便稍緩了一緩。

 小倩突然一聲叫:“等等!”後發先至,一式擊出,將夜名的攻勢引開。原來在這剎那間,僵持中的渡劫賢者,與回紇陣法已同時倏生變化,一方劍招斜引,一方火光迴旋,生出偌大吸力,卻是全算準了天冰定會出手,變招借力,力圖將他的攻勢引向對方——

 大地驀然又震!

 這一震,遠勝於前,整個陸家莊,都似搖動著要沉沒下去。回紇女聲才喝一聲:“又是誰,在強行破除變動了的幻境?”另一側景象一變,原先的假山突然無存,現出一間防備森嚴的小屋。渡劫賢者看得分明,一聲尖嘯,劍勢大震,生硬硬逼得眾回紇人無瑕出聲,自己卻叫道:“雕奴,去!”

 利爪無聲破空,小屋屋頂洞穿,守備小屋的守衛未及反應,一個童聲掙扎響聲,天上回旋的大雕,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筆直襲入屋裡,叨起一名身著華貴胡衣的小小男孩,展翅向空翔去。

 錚!

 暗夜裡突然大紅戰袍閃出,一劍錚然,勢如奔雷,自大雕由胸及腹劃過,大雕吃不住痛,黑血飛濺,大聲哀啼,喙才張開,那小童向地便墮。戰袍一角揚起,火光電石之間,出劍那人,已折身將小童抱住,同時提氣向夜名喝道:“去,無相法印,攻那賢者!”

 來人正是玄武!

 夜名練功,並不迴避四將,所以這些法訣名稱,他們都自知道。此時一聲喝出,夜名一愣下,認出是誰,應聲出手,擊向麻衣賢者的所在。大天龍密行寺法力到處,與回紇人的聖火生出感應,非但回紇人陣法威力倍增,更引動了白影天冰的招式——

 勁風斫地,人人幾欲窒息,玄武護著那小童,不退反進,一口真元噴將上去,手中劍馭空擊出。他在暗處看了良久,越看越是心驚,待見這賢者身攜一夕劍,施出斬天拔劍術時,當機立斷,決心要合眾人之力,就勢除去這個厲害魔頭。

 大雕驀向下落,不顧身有重傷,硬代主人受了玄武一勢在必得的一擊。但饒是如此,回紇人陣法,加上丹丘生畢生法力,更有冰寒之力助威,那渡劫賢者,出其不意下如何抵擋得住?低哼一聲,踉蹌後退不止,顯已受創非淺。於是回紇人中,一陣歡呼大聲迸出,夾著雕奴的哀啼,更襯出歡呼聲的威勢——

 幾名妖魔沖上來護衛,渡劫賢者穩住身形,伸臂接住大雕,目光投向前方,便是沉沉一聲冷喝:“天冰,你如此對我,天雪有靈,會不會難過傷心?”

 那白影天冰一震,頓時僵住,賢者一抬臂,將雕奴高高舉起,又道:“小奴一向最聽天雪的話,你竟忍心看它傷於偷襲?哼哼,暗襲傷人,天冰,你竟甘與這群無恥小人為伍!”回紇人中,那個女音卻再度響起,叫道:“天冰叔叔,不要聽哈利爾胡說,他是怕了您了,一心要誑你內疚……”

 但終是遲了,天冰厲嘶一聲,身形虛實變化不止,沖天飛起,轉眼奔得無影無蹤。那賢者便又是一聲冷哼,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劍勢回收,突向後劈,生硬硬破開身後圍墻,疾迅無比地轉身離開。

 玄武眉頭微皺,喝了一聲:“夜名,快追!”提氣虛攝,正要收回法劍,驀聽得風聲響動,他急滑步讓,一道法力,已擊在了他原先立身的所在。四名回紇人如有默契,兩人進攻,兩人貼近,玄武手上劍尚未收回,一個避讓不及,頓被那二個欺近,手上一輕,已被那二人將小童搶去。

 小倩咦了一聲,還未說話,玄武心念電轉,微微一笑,說道:“小朋友平安無恙,各位不必太過焦急。”向空一攝,劍入手中,當即入鞘,以示並無敵意。那四人也自適可而止,放下小童,向玄武各各躬身施了一禮。但其中一人,身如電抹,驀地向旁掠出,又是一招出手。

 “夜名小心!”

 玄武與小倩幾乎同時叫出聲來,那人招式所向,正是欲動步離開的夜名。夜名擰身避開,牽動了舊傷,臉色一陣發白,被生生又逼回了原處。那人這才停手,再施一禮,說道:“十分之抱歉,各位中原的朋友,方才本族幻境被莫名破了,為安全起見,還請各位不要亂走亂闖,免得生起甚麼誤會。”

 夜名急道:“但我的妹子,被你們口中的天冰捉去了……”那人笑道:“天冰那魔物,非同小可,還是稍安勿燥,從長計議來得好。”這時四人搶回的那名小童,已自行鉆入人群裡,牽了一個胡人少女走回來,邊走邊說道:“這位紅袍叔叔是來救我的,姐姐,你和幾位伯伯不用太緊張了。”

 那少女二十不上,瓜子臉,秀氣裡透出英氣,衣著素雅幹練,左衽勁裝,鑲了一圈金黃色貂毛邊,顯得極是高貴大方。她先與小倩見禮,一句“姐姐”叫得十分親熱,再向玄武含笑致謝:“多謝法師,救了我的弟弟,不知霍伽是否有幸,請教法師的尊姓大名?”漢語頗為流暢,正是此前,一直發令應敵的那個回紇女聲。

 小倩驀道:“他叫玄武,是玄心正宗的人。玄武,你的宗主呢?”出語很不客氣,卻移了半步,護在夜名身前,暗暗施了個眼色。玄武正在應對那回紇少女,見狀心中一動,目光微垂,潛提法力默察,頓聽到陣陣的隱約聲響,明顯有十餘名高手,悄然移形換位,要將自己與小倩等人困在當場。

 “宗主自也是到了。夜名,你不留在船上,如何任意亂闖?萬一出事,宗主怪罪下來,我與青龍等人,怕是逃不了一個護衛不周之罪了——”

 他突然開口說道,話中全是責備之意。夜名一愣之下,饒是擔心小雨,想到大叔發怒,頓時一陣不安,囁嚅答道:“我……對不起,玄武先生……”小倩卻插口道:“沒甚麼可對不起的,夜名,玄心正宗,不是一向自負得緊嗎?玄心宗主親至,這麼大陣仗,還怕夜名會出事?而且有這麼多的回紇高人在,霍伽公主親自押陣,又豈會出甚麼事體?”

 玄武微笑道:“當然不會再出事。玄武雖一人到此,卻是奉了宗主之命的。方才前院生變,不知誰設了幻境,人魔不分,敵友不辨,令本宗門只好強行破陣。這會兒,估計已大功告成,只待玄武回去復命了……”

 小倩道:“若你不能回去復命如何?或者,我要留夜名在本教作客,又會如何?”玄武搖頭道:“這可不成,宗門規矩森嚴,無論是玄武還是夜名,若不能按時回去,定要被宗主生罰!”小倩冷笑,道:“若本郡一定要留呢?莫以為破得了幻境,玄心高手俱至,就一定能令外人有所顧慮!”

 兩人越說越僵,霍伽公主站在一邊,現出沉思之色,夜名也大急起來,向小倩勸道:“不要這樣,玄武先生是好意,要不,我們先去見大叔,請他幫著一起去救小雨?”小倩便笑了一笑,上前一步,道:“見?當然要見!小雨被妖物劫了,四將之一的玄武便在暗處,不見他追去除魔衛道,卻只見他當面責備於你!”

 “幾位中原的朋友。”

 霍伽公主的聲音,終是適時響起,沖淡了場上的緊張氣氛,她攜了小弟,站在玄武與小倩之間,說道,“方才我已著人查了情況,原來是我回紇有人失禮在先,難怪對付妖魔的幻境會突生變化。玄武先生,貴門宗主是否仍在前院?那是我族左叱利負責的陣門,不如先請他過來一敘如何?”

 玄武神色不動,點頭道:“宗主著我檢視情形,待我回去稟報後,他自當來拜會公主。”小倩再上前一步,有意無意,阻了幾名回紇高手視線,大聲說道:“我也要見他,玄武,有我在,可不準你來欺負夜名——而且,你明明隱在暗處,卻縱容劫走小雨的妖怪從容逃開,這其中原由,我也要向你們玄心正宗問個清楚!”

 這幾句話已近於蠻不講理,霍伽公主掩飾不住眼中的詫色,正要說話,驀地一道大力迫來,她心生警兆,猛地抬頭,卻是玄武拱手當胸,法力含而不吐,正將她與手邊牽著的小弟虛籠在一擊之威下——

 “霍伽公主,貴族左叱利先生,想是與本門有所誤會,不但改了陣法,更利用魔道對付本門。卻不知霍伽公主,能否助玄武一臂之力,請你或令弟與本護法同行,過去解決此事,給我玄心正宗一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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