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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重逢2

 她上一次哭泣,還是隨辛白哥哥去江南時。那一趟江南之行,她有了個好師父,有了一干知心的好姐妹,再不必象在王府時那樣孤單寂寞,可是,在那之前,她卻知道了一樁秘密,為那個男孩,比她並大不了多少,卻守著一個沉重秘密的男孩流淚傷心。

 可那男孩,卻在以後的歲月裡一直護著她,為她遮擋著一切的風雨——或許,那一年在江南,自己用稚嫩的手掌,抹去那男孩眼邊的淚時,他就決定要盡一切護著自己這妹妹了吧!他對她的寵溺,連她不管事的母妃都有過耳聞,都有過十分的驚訝。但他的驕傲和強勢,卻又使得她,不必去為他多擔心關切甚麼。

 她是他的好妹妹,是他能放下心思,坦誠而對的親人,這樣,對他而言就足夠了,對她,也足夠了。

 只因帝王之家,連親情,都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

 有時,她甚至想過,他喜歡那些說部,是不是,僅僅因為,說部中的一些人物,和他一樣寂寞,一樣的身不由己?當然,這念頭一閃便過去了,她還年輕,年輕的心,總是會被那些炙熱的愛情所激動,就如楓靈姐姐,那般冷靜的女子,也曾被諸葛流雲對燕紅葉的真摯情感打動過,只是……

 想到幾次見到諸葛流雲,這個當朝國師的隨便和不拘禮數,小倩忍俊不禁下,突然破涕為笑,目光一斜,掃到夜名身上,見這少年正有些失措地看著自己流淚,不知如何安慰才是,她突然又一陣感動,低聲道:“沒事了,我知道你不會騙我的,你那大叔是隻老狐貍,一定是他設了圈套讓你鉆,誠心要害你去得罪我。”

 手裡驀地一軟,一塊絹巾被塞了過來。夜名這塊絹巾本是給小雨買的,已取出半晌,只是見到小倩裙袂當風,連腰間的香囊都名貴無比,頓覺自己若冒然遞去,則未免太過唐突了些。

 但此時見她乍哭又笑,沒一絲郡主的架子,想到在靈月教裡時和她的無拘無束,夜名不由一陣恍惚,自己還未反應過來,已將絹巾塞進了小倩手裡,輕輕一句勸慰出口:“對不起,倩姑娘。是丹丘生先生捨命救了我,傳我法術,求動大叔收留保護我的,所以……我只是怕辜了他的好意,不是誠心一去不返,讓你擔心生氣的。”

 也虧得他以前,習慣了順著金光,免得大叔瘋顛更甚,此刻雖心神蕩漾,下意識仍牢牢記著大叔的叮囑,一番話出口後,自己驚覺過來,不禁暗自倒吸了一口氣,自幸說得很是得體。但看一眼小倩,見她為了這句話面顯笑容,又不由得一陣愧疚,只想:“大叔特別吩咐過,對不起了倩姑娘,有些話我不能說。而且,我也不想參與你們與玄心正宗的恩怨……可我只是個廚子,為甚麼……要這麼擔心我,對我這麼好……”

 一個從不敢想的可能浮在心頭,他臉上頓時通紅,突然便反手一拳,重擊在身邊的樹幹上。

 小倩被他嚇了一跳,笑容一斂,道:“你後悔上我的當了?”夜名急忙搖頭,卻不知如何解釋,小倩便幽幽一嘆,詠道:“今有人,山之阿,被服薜荔帶女蘿。既含睇,又宜笑,子戀慕予善窈窕。乘赤豹,從文貍,辛夷車駕結桂旗。被石蘭,帶杜衡,折芳拔荃遺所思。處幽室,終不見,天路險艱獨後來。表獨立,山之上,云何容容而在下。杳冥冥,羌晝晦,東風飄遙神靈雨。風瑟瑟,木搜搜,思念公子徒以憂。”

 夜名久在江南,江南名士倍出,文藻風流,耳聞目染,自知這一首是前代樂府,託山鬼口吻,曲折抒說女子幽思情懷,一時更是痴了。見淚痕猶掛在她面頰上,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屈指為她試去,觸手處才覺一溫,便已連心中都暖和了起來。

 小倩詠完,低聲道:“楓靈姐已得了聖上的恩許,在湖南開立圓光壇分壇,辛白哥哥更奏明瞭聖上,要親自來湖南主持。不久之前,他從西京出發,算算日程,應是近河南界內了,張左使和楚大人已率人前去迎接了。夜名,辛白哥哥這一趟來,大約會帶我回西京去,到時就真的……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你了……”夜名頓時一震,脫口問道:“怎麼,你要回西京長安去?”小倩看在眼裡,卻又喜悅了起來,道:“原來你也捨不得我走?哼,卻逃到玄心正宗,躲起來那麼久不來見我!”

 盈盈一笑,她將那絹巾收入懷裡,轉身要走,夜名急道:“小倩姑娘……”小倩薄笑嗔問道:“怎麼,你不要追回小雨了?跟我來,我那幾個護衛,也該等得急了。”當先領路,施開身法疾奔,夜名叫道:“我……我沒帶神行千里的符啊……”一邊放步追趕,一邊去想丹丘生有沒有甚麼類似神行千里的密法,神意專注之下,內息自然發動,才三兩步,已直沖到小倩身後。

 小倩回頭看一眼,面上閃過一絲驚詫,以她的見識,自能看出夜名此時,用的純是大天龍密行寺的身法,法力深厚,卻又大不類中土,心頭突然一凜:“不論巧合還是預謀,金光混入我靈月教後,應是探出了不少的辛密。而夜名一向死心眼,對這便宜大叔尊敬有加——他與金光親近,只怕將來對他自己,有百害無一利。別的不說,這身修為非同小可,若無利用價值,金光豈會讓他得到這份好處?難道,是要利用夜名來對付楓靈姐姐?不成,夜名和楓靈姐都對我極好,我就決不會讓這玄心宗主的陰謀得逞!”

 一邊想著,一邊疾行,不久後路往左岔,到了一片竹林邊,小倩抬眼望了望四下,說:“就是這兒。”伸掌互擊,三長兩短,強笑道,“他們馬上就來了。”夜名嗯了一聲,突覺有些不對,奇道:“甚麼味兒,倩姑娘,你聞到了嗎?”小倩一愣,道:“甚麼?”但夜名精於廚道,對於氣味的敏感遠較常人為高,再辨一會,面色陡變,道:“是血腥味!”發足向左側竹林奔去。

 小倩才跟過去幾步,便見他足下一踉,幾乎摔倒,就勢在地面一摸後,卻猛地跳了開來,面色發白。小倩急垂目去看,只一眼,也大吃一驚,叫道:“是我的侍衛……怎麼會!他們是辛白哥哥精心選給我的,上次丹丘生偷襲我時,若是他們也在,兩個丹丘生也無法得手……”突聽夜名問道:“便是他們擄走的小雨?那麼……小雨呢?”聲音十分焦急,顯是擔心之極。

 也難怪他惶急!

 那兩具屍體,他已認出其中一個,正是船上偷襲的那人,身手之靈活,應事之機變,非同小可。可此時唇齒微張,略帶笑意,竟似在說話時被一舉斃命的。而另一人,也是臉上有笑,極為輕松,連到來的死亡都不曾覺察分毫。只是,那笑容卻如此地古怪,倒象是……倒象是……

 “凍死的!”

 只這片刻,絆到他時還不明顯的兩具屍體,已越發僵硬繃直起來,連須發面目間,都凝了薄薄的霜冰,在澹澹的月光下反射著幽白色的寒光。小倩也俯身摸了一把,只凍得打了個哆嗦,又是憤怒,又是愕然,說道:“你說的不錯,確是被凍死的。但兩個術數中人,在這種天氣裡,豈會有著被凍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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