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公山巔。
殺氣縱橫,法力傾洩,烈火風雷,有如狂濤飛湧,在山巔交織如怒。東一片西一片的魔氣,已被相互割裂開來,如葉葉輕舟,在驚濤駭浪中突突亂沖。海楓靈與張石晨二人,親率治下主力自正面突破,眾多小派,則三五成群,在側掩護清剿漏網的小魔。
鐘永鞭身一振,將一名石妖擊得粉碎,提氣大笑喝道:“酣戰至今,魔勢大竭,多謝各位對我靈月教的全力支援!一舉定公山,剌史大人他日有所賞賜,靈月教斷不敢獨自居功!”連介無悅、介無邪二人,也各統了一隊弟子,以長老之尊,親臨戰陣,沖殺得痛快之極。
早在破曉之後,妖魔的抵抗便顯得弱了,只是定公山地勢復雜,魔物又最善幻化,往往藤莖草木,轉瞬之間,便成了殺人的利器,令人防不勝防。海楓靈見勝券在握,便不肯再增傷亡,以免這一場大捷有所不足,傳令步步為營地穩健登頂。
至今一個時辰有餘,進展雖慢了些,但所過之處,魔物無不肅得乾乾凈凈,一直到攀上山巔,所遇抵抗,才又激烈了起來。只因山巔魔氣突然湧起,不知從何而來,卻極為猛烈,挾了極強的怨氣,呼號翻滾,令眾門派的攻勢陡然為之一挫。
但今日一戰,等於合了全湖南修真道派的全力,一時的魔氣,自構不成大難。催動法力相抗,諸派頓時由劣轉優,一口氣斬殺了許多頑抗的魔物,更將湧出的魔氣,分割開來強行煉化。
海楓靈款步而行,雙掌開合如蓮,法力一道道拍出,凝如實體,所到之處,無不激起劇烈的大震。一切已可謂順利之極,但不知為何,她雙眉卻不禁越蹙越緊,總覺得似有甚麼沒有想到一般。
再觀察了一陣山上戰局,她見魔物幾乎已被全部剿滅,各門各派,都將主要精力投注到煉化魔氣之上,心中突然就是一動,提氣叫道:“三才使,立刻傳令各派徹查地面,看看這魔氣是自何處湧出!”
轟然應聲如雷。
如此輕易地大破定公山,靈月教圓光壇主的聲望,在這各派心裡,已近於傳奇的代稱了。當下各派首領分派人手,強行突入魔氣最濃的所在搜尋。未消半柱香的功夫,排教中人最先有所發現,一邊作嘯示意,一邊由幾名高手合力,向地面一個三尺見方的洞口猛擊下去——
“隆喇喇!”
驚天動地一聲巨響,整個山巔,驀如雪山消融一般,整體向下癱塌,山下是寬廣莫名的巨大深洞,無數啾啾怪聲,挾了沉沉的怨霧魔氣,從沉洞裡席捲而上,瞬時間天蓋日,而猝不及防,直墮向下的各派門人,也幾乎同時迸出了一陣又一陣的慘叫之聲。
轟!
明亮之極的光芒從海楓靈袖裡綻出,事起突然,她再顧不得教中兩大長老也在,徑自催動了優曇聖令之力,光芒到處,魔霧一一退散,於是,霧中飛舞尖笑著的元兇,便清楚暴露於所有人的眼前了——
“是幽鬼……當年天魔星毀滅之前,竄入人間的無數天魔星幽鬼!”
南郭鎮裡,也自異狀橫生。
起始只是極輕的水聲,象是微波拍岸,明明天上灰濛濛地,卻令人無端有了明月當空,水波不興的輕松。於是一行三十餘人的腳步,便慢慢緩了下來,幾名年輕弟子,更輕輕地籲氣出聲,幾乎松開了握劍的手指。
此時的金光,正行到拱橋最高處,浪聲悠悠,石橋曳影,一派平和氣象。流雲才說了一句“好美的水聲”,他目光便驀地轉冷肅,左手法力提起,全不猶豫地向橋下流水裡擊出。
流雲頓時一呆,問道:“你做甚麼……”但不待問完,金光這一擊的用意,已昭然便在眼前了——
法力過處,水聲突然幻滅無存,無數急漩,飆輪電馭,從橋下崩向了半空!
“破!”
玄心正宗的金色光芒,如虹經天,隨了法訣擊向半空,金光一邊傳令:“雙陣合併,片刻不得停留!”一邊全力催動法力,與崩在半空的急漩一撞,狼嗥鬼叫聲轟然炸起,慘厲刺耳之極。
前後四座北斗七星陣的弟子,這時才回過神來,按陣法穿梭變化。而河下無數魔氣騰出,白骨如山,直壓向陣法所在。四陣兩兩合併,陣法推動道力,化為紫金色大符向白骨當頭籠下,頓如長鯨吞水,將骨山壓碎無存。
嚶嚶怪聲又聲,“餓……餓……”的叫聲,有如百鬼夜啼,直錐入心,只震得人人恨不能掩耳大叫。燕赤霞也已聽出,大喝道:“是饕物附身屍魔的移情鬼音,千萬不要為其所控!”與金光三人加緊催動法力,對抗著自空落下的波濤急漩。
後兩座陣有朱雀三名親傳弟子主控,實力極為強大,喝聲一起,便知應對,道道符法向空拍出,炸出爆仗般的尖音,每一聲,都插入了那鬼啼的間斷處,頓將這移情鬼音打亂得一塌胡塗。
河下一聲尖嘶,頗有氣極敗壞之感。便見一道黑氣飛起,火光電石間,將與金光等三人法力相抗的波漩一一穿過,結成整體。而如受這黑氣指引,整條河已倒卷空中,饕氣疾湧如怒,凝聚變化,幻成一條強橫無匹的墨色水龍,向流雲、青龍、金光、燕赤霞四人立足的橋上徑自纏去!
流雲急叫道:“大家小心!”幾張符拍出,將壓來的水幕強行逼在空中,百忙中不忘向前看去,見師父橫劍當胸,劍氣不住射出,身手不減當年,這才放心了下來。再拍出幾張符,四面八方已全是龍影饕氣,再無一分間隙。
燕赤霞叫道:“是……是饕氣得了三娘屍身的精氣,可以自行飛騰變化了……流雲,金光,便讓我在此牽制於它,你們速去月老廟炸了本源!”金光卻冷冷一聲道:“月老廟你情形最熟。我與諸葛流雲以法力助你,你必要破開這龍影,好出去辦妥大事!”
水龍身子透明,但全是饕氣翻騰,萬不能沾染身體。流雲聽得要送師父出去,大喜之下,正想說“我不懼魔氣,還是我來破開好了”,金光已重重一掌,拍在燕赤霞背上,法力貫入,目光卻向流雲斜睥過來。流雲吃他這一瞪,不由便也是一掌拍到師父背上,將法力盡量催送過去。
青龍也持了劍,以劍氣逼住龍身,才一側頭,便見燕赤霞面色凝重,大喝一聲,一劍劈過,自己身隨劍意,向前躍出。頓時水幕饕氣一陣大顫,噝噝怪叫暴出,一截龍身化為鬼面,向水下急縮,燕赤霞只覺眼前一亮,已跌在嚴陣以待的玄心弟子群裡。
呼地一聲,身後風聲疾起,他險此一劍反剌過去,忽覺不對,生生收住,才看一眼,便不禁急聲追問:“青龍?怎麼……就你一人出來?”青龍臉色發白,才一著地,便轉身向橋上沖去。但就這麼片刻之間,燕赤霞擊出的破損彌合無間,水龍纏了石橋數道,全力一震,橋身斷為兩截,隨龍身向橋下疾墮下去。
押後兩座北斗七星陣各施輕身法術,自河面一躍而過,藏月疾風等人,劍上染的全是屍魔特有的綠色血液,疾風叫道:“河下是乾的,也不知湧出了多少屍魔……啊,青龍師伯,宗主呢?還有那個……那個人呢?”
燕赤霞面色全成鐵青,道:“是饕氣的幻形,想不到……竟利用水氣幻形,想將我們一網成擒!”一挺長劍,喝道,“我去救他們回來!”
才舉步,肩上一沉,被人止住,卻是青龍。
“秘雷全是你我手裡,他說了,由你我趁此良機,立刻去月老廟放置,不得延誤時機。如果你不肯聽,或者……到時對司馬三孃的屍身有所不忍,便要我當即清理門戶!”
青龍沉聲說道,那也是他自己,被那人緊隨燕赤霞之後送出來時,聽到的用傳心術默示過來的命令。實際上,早在發現這水龍是饕氣幻形時,他便該想到……那人只會用這種最有效的辦法處置……
迭聲下命,四座陣法一陣變幻,交錯成整體,護了他與燕赤霞疾步前行。而他投向河下的最後一眼,顯出的,卻是他不知從何而來的信心。
“宗主,你一定能帶著流雲,平安到出鎮處與這眾人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