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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決定1

 金光陰沉沉地道:“阿梓,你生氣了對罷?不錯,放過一個幻電,便會有許多和你一樣的人生氣。果然好手段,明明不想算計了,隨手的一著棋,仍是高屋建瓴,有得無失。”再咳了幾聲,示意阿梓找一件單袍出來。

 兩人在這裡住了大半月,天氣愈涼,監天司送了不少衣物。阿梓放下藥包,只當前輩畏寒,便聽話地拿了件常穿的,正要給金光披上,卻聽到極簡短的一句:“不用給我。”

 她茫然停手,正奇怪間,金光已伸手取下面具,遞了過來。她更是茫然,雙手接過,忍不住盯著金光不放。前輩……怎麼說呢?臉色比在毀心居時蒼白,但不戴面具,也和戴著面具一樣,看不出甚麼表情,更看不出有甚麼其他示意。

 但畢竟,還是本來面目看著熟悉呀。

 她莫名地有些欣喜,前輩是準備離開了嗎?宮主千叮萬囑的任務,終於要完成了?但又有些失落,回去後,怕沒有再這麼日日追隨前輩的機會了吧。

 “阿梓,我有些事必須出去一陣,不能讓旁人知道。陣法只餘三座可用,我又明說了傷勢需要靜養,想來除了例行報告變動外,不會有人進來打擾了。你便戴上面具,在這裡冒充本座一陣吧。”

 阿梓手一抖,差點將面具掉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盯著金光看,再開口說話時,聲音都開始顫抖了:“我……我冒充前輩?”

 話出口才反應過來,冒充事小,可前輩……這時要外出?

 這些日子,她早熟悉了金光行事,對這種獨斷專行已不如開始時的震驚惶恐,但“冒充本座”這句,可著實將她震得不輕,以致忘了,這句話的前提,竟是前輩要單獨外出!

 “不行啊,前輩,阿梓如何冒充得過您。再說……您身上的傷……”她囁嚅道,被金光看了一眼,話未說完,聲音便低下去了。金光目光轉厲,再盯一陣,她便不由自主地抬手,將面具罩到了臉上。

 口裡仍在勸,只是阿梓自己,都聽不清勸的是甚麼了。又一聲吩咐傳來:“穿好外袍!”她手裡捧的單袍,便又被自己穿戴得整齊了。

 金光站起身,取了兩張隱身符,分一張給她,道:“若事有不濟,你便先回毀心居。”阿梓不敢不接,惶急道:“前輩你離開了,小婢一定會誤事!不可以的……而且前輩你,你的傷仍需靜養……”但布幔一動,金光早隱身去了,只留下一句叮囑:“你我身高有異,休要輕易起身。”

 忐忑不安地坐在帳中,阿梓全不知如何是好。“不行,前輩坐時腰背挺直,阿梓阿梓,你可不能畏畏縮縮的。還有,前輩右臂帶傷,現在轉動不靈……”無數念頭此起彼伏,她不覺挺了挺腰,垂右臂不動,將左手使勁按到膝上。

 好,有一點感覺了。阿梓想,可是真的能瞞過人?萬一瞞不過,會不會給前輩帶來危險?越想越心慌,阿梓覺得自己很笨,甚麼也做不好,宮主陷在玄心正宗,前輩在法臺上受傷,自己只有眼睜睜看著。如今,竟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還莫名地由著前輩任性……

 她從沒經過這樣懸心的事,淚花都開始在眼眶中打轉了,只有一個念頭越發堅定。不能讓前輩出事,宮主囑咐過。她攔不住前輩行動,那至少要完成前輩的命令。阿梓努力回想著,前輩平時是甚麼樣的?

 在毀心居她奉命照顧金光,不久便被金光帶出來辦事,算起來也只有短短十幾日相處。所謂細想,不過是將遇過的事掰碎了揉細了反復琢磨。但這樣一來,反將眼下的害怕忘了,一心一意沉浸到回憶裡。

 前輩說話時不太看人——阿梓原以為自己與姐妹們是婢女身份,不受前輩重視,但這幾天與監天司的人來往,她發現前輩也是這樣。於是她努力將目光凝住,抿住嘴角,揚起了下巴,向帳門上方看去。

 嗯,就是這樣了。

 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模仿,她只是回憶著前輩平日的動作,不自覺地代入了。再起身,目光不離帳門上方,左手背到了身後,踱了兩步,卻幾乎被袍角絆了一交,一嚇之下,想到前輩臨行前特意叮囑的“休要輕易起身”,忙不迭地又回去坐下。

 有人入帳,隔了布幔,只聽得見聲音,是有人按慣例進來稟報雜事。阿梓沒留意,意識沉浸在回憶中,眼睛似盯非盯地看著上方,只是下意識地壓低嗓子,深沉地“嗯”了一聲……

 “呀!”

 她突然反應過來,有人來過?她瞞過去了?剛才她是在學前輩?她學得像了?惶急的心情松馳了下來,她噗哧一聲笑出了聲,幸好帳內無人了,沒有讓人聽見。阿梓在面具內吐了吐舌,她學得像了呢。

 但帳外腳步聲又起。

 一個渾厚男聲傳來:“鐘九先生,抱歉相擾,但張石晨有一事不明,欲向先生當面請教!”

 “天地不仁,萬物芻狗。普渡悲心,在諸我手。宏道天龍,護生篤守!”

 丹丘生雙頰是反常的赤紅,跌坐在地窖裡,看著金光從窖頂下來,吃力地蓋好石板,倒負左手,垂眼冷冷掃視過來。他避開金光目光,苦笑一聲,誦出了這首象徵大天龍密行寺門人身份的法偈。

 “佛道無別,唯重慈悲。”他道,“金光,我讓夜名找你來,就想過你可能會做的事。但是,除非你答應我,決不公報私仇一殺了之,否則,你就算取了我的性命,也休想讓我將那人交到你的手裡。”

 這處地窖,兩人都極為熟悉,正是多日前,金光救了靳黛水後暫時藏身的所在,也是丹丘生險些入魔,擒了金光離開的地方。如今人魔對峙集中在南郭鎮附近,這種搬遷一空的小鎮,反贏得了夾縫中難得的安全。

 金光冷聲道:“公報私仇?”就勢坐下,森然又道,“丹丘生,你竟敢向夜名暗示出我的身份。”

 丹丘生苦笑道:“這你怪我不得。誰讓他兵荒馬亂地,和那李小倩亂跑,正好與我撞上了。只不過,阿黛她……阿黛沒事吧?你們玄心正宗,嘿嘿,好個玄心正宗……”那時幻電突然發難擒下靳黛水時,他不及阻止,想追蹤過去,又陷入與魔頭的苦戰中,雖有失有得,但終是極擔心這心愛女子的安危。

 一包傷藥劈面扔將過來。丹丘生接在手裡,奇道:“玄心的靈藥?你怎會有這個?”也不客氣,內服外敷。他身上沒有明顯傷處,但解開衣衫後,靠近心臟處有尺許長的一道黑色瘀痕,由胸及腹,高高腫起,極是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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