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陵城收到了蜀國皇帝讓人送來的聖旨。上面將陵城,泉城等七城,以及烏塔子寫成一個州, 並於陵城, 簡稱陵州。
而這份聖旨的不同點在於, 陵州的州主委任了折蒼。
正在瘋狂玩泥巴做陶瓷的折蒼:“……”
她搖搖頭,“挑撥人心?這手段也太淺薄了些。”
安朔和喬荇兩人都回來整兵, 笑著道:“這可不是淺薄,而是最厲害的挑撥,這世上除了你,怕別人就忍不住了, 誰會拒絕權利呢?”
送聖旨來的太監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讀的, 很多人都知道了, 只要她有心思,憑著她的威信, 便也能成為這陵城之主, 但是折蒼沒有, 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轉身就走:“我沒興趣, 愛誰當誰當。”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那送聖旨來的太監僵持在原地, 還是安朔笑盈盈的走過去,接過聖旨, 開啟, 然後對著送旨的太監一笑, 大聲的讀道:“若折蒼無意, 則由安朔掌管陵州一切。”
喬年跪下,“拜見州主。”
眾人齊刷刷的跪下,“拜見州主。”
送旨太監:“……”
不是,你們就這樣的瞎編啊,聖旨上面明明甚麼也沒有說!
但周邊的人虎視眈眈,他絲毫不敢說話,然後見著那聖旨被收走,那位安將軍,如今自封的安州主道:“公公遠道而來,本應該留你喝杯酒,但是如今陵城事情多,就不留你了,還望你幫我給陛下帶個好,謝謝他的賞封。”
送旨太監有苦說不出,一顆心撲通撲通跳,還怕自己在這裡丟了性命,於是連忙順著安朔的話道:“是,是,咱家也忙的很,這就走了。”
走了幾步,又覺得事情還沒有完全做完,硬著頭皮返回來,道:“安將軍,您可知道洪天榮大人,林高臺監正,弓天逸屬官在哪裡?來的時候,陛下說他們三個人無事,便可以回去了。”
安朔笑起來,“他們三個人都水土不服,如今正在修養,不適合見人,等能回去的時候,便會送他們回去,如此,公公可還有別的事情?”
送旨太監哪裡還敢造次,連忙點頭,“那便多謝州主大人,咱家這就走,這就走。”
等人走了,安朔和喬荇兩人到折蒼院子裡面說話,一人搬了一張小板凳,手裡拿著菜葉子摘。
“咱們亂臣賊子的名頭怕是要擔上了。不過,那個洪天榮可是有甚麼大才,讓你去保他?”
這句話是對著喬年說的。他今日攔著送旨太監不見這三人,主要是為了做出他們留下了洪天榮的假象,免得蜀國皇帝為難他一家。
喬年:“你是不知道,他算術非常好,這般的人,以前在朝廷的時候被埋沒了,總是四處差遣,卻沒用對地方,這次打下了好幾個城池,正是用人之際,便讓他去盤幾個城池的舊賬了。”
――這裡值得說一句的是,別人看見那麼多賬目可能會頭疼,但是洪天榮不是,他好像老鼠掉進了甜米里面,高興的不行,連夜挑燈夜讀,一本本的開始算賬。
沒錯,他愛算術,越是難的問題他也是喜歡,如今還去夜小進修,懂得了許多方程式,算起賬本來快的很。
於是日日艱辛,但精神頭卻越來越好,倒是林高臺和弓天逸,是真的病了。一個子宮,現在還沒有緩過來,一個被嚇病了,發現隱士在陵城根本不算甚麼,繼而想投誠失敗之後,便被嚇病了。
――他總覺得安朔要殺他,但是在他逃跑的路上見著幾次坐在山山背上的微生舟時,就痛苦的又揹著小細軟回了城。
微生舟其實很委屈:天晴了,他帶山山去陵山狩獵罷了。
――畢竟老虎抓到的野豬山雞等,他拿去客棧飯館裡面賣,也能賣好些銀子。
作為一個沒有工錢的侍衛,他只能蹭吃蹭喝餵飽自己,努力賺外快買其他生活必需品!
喬荇剛回來的時候還十分同情他的遭遇,施捨過他幾兩銀子,但是很快,她就聽折蒼說陵城最大的美食報是微生舟開的,瞬間崩潰――原來窮人是她自己,狠狠的搶回自己施捨出去的銀子,問:“你不是挺有銀子的嗎?”
微生舟:“那些銀子得來容易,並不算銀子。”
折蒼正好從旁邊過,嘴賤的問了一句,“那對於你來說,甚麼銀子得來不容易?”
微生舟怨念叢生,“工錢。”
許是他委實可憐,折蒼終於不能昧著良心做事情,跟他說定了工錢。
“一個月一錢銀子吧?”
她道:“包吃包住的。”
微生舟:“……”
他嘆氣,“行吧。”
天下第一高手,刺客,因為一時好奇想要探究一個人,便落入了人家的圈套,給人家做了侍衛不算,沒工錢三年,如今只得一錢工錢。
越想越憋屈,索性晚上吃了五大碗米飯配一盆石鍋魚:吃也要吃回本。
折蒼:“……”
她哭笑不得,只能去廚房給他煮了一碗消食藥。
“喝吧。”
“喝不下,好飽。”
“你喝下去就不飽了。”
“還是喝不下。”
折蒼:“……喝!”
微生舟:“……咕嚕咕嚕――”
喝完了藥,高高興興拿著工錢去夜市裡面。
夜市裡面吃的多,熱鬧,帶著山山去也能得一點便宜――這世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就算大家可能聽過微生舟的名字,但是也不知道微生舟的臉長甚麼樣子。
但是來到陵城,你肯定會知道有一隻老虎叫山山,它是折蒼大人的坐騎。
而山山……作為一隻老虎,它有絕對的特殊體態能在人群裡面脫穎而出,立馬被認出來,於是在他旁邊抱著一隻石鍋揹著一把劍的人就能立馬被認出來。
“是微生舟公子啊。”
賣糖葫蘆的攤販道:“公子,你要吃的話,小老兒多送你一串。”
一串糖葫蘆有八個,兩文錢銀子。送一串十六個,微生舟點頭,“好。”
然後自己吃十五個,丟一個進山山的嘴巴里面,一人一虎高興的繼續前行。
從街頭吃到街尾,然後在一個裁縫鋪子裡面聽見有人在哭。
他好奇的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姑娘在哭,還有一個婦人在罵。
老的應該是她的母親,正用一根手指戳在她的腦門上,嘴巴里罵罵咧咧,“別人要做生意,那是別人的事,你有人家那本事嗎?就你這樣的這三瓜倆棗錢,還不夠家裡用的!”
“這麼一筆大的銀子,你大哥哥要娶媳婦,你二哥哥也在相看,家裡都是要用銀子的地方,哪有餘錢讓你去做生意?你是那副模樣嗎?別到時候把銀子都賠了,那才叫造孽!”
姑娘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模樣,只知道一味地哭,被老母親用手指不斷的在腦門上面戳,也不知道反抗和反駁,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上。
微生舟大概知道她們說的銀子是甚麼,折蒼跟他說過這件事情。
他扔了一根糖葫蘆籤子過去,那打人的婦人抬頭看過來,倒是沒看見山山,只看見一個人揹著一把劍,於是本是個惡狠狠的眼睛瞬間本能變得恐懼起來,往後面退了幾步。
倒是那姑娘許是覺得他很危險,連忙站起來張開手臂,擋在了婦人的面前。
微生舟蹙眉,走近了幾步,那婦人一害怕,便將姑娘往前面一推,便將人推了出來。
“英雄,好漢,我們只是小戶人家,沒銀子,要是剛剛吵著你了,便把小女賠給你――您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動刀。”
微生舟:“……”
姑娘也不可置信的回頭,“ 阿孃,你說甚麼呢――你怎麼能這樣!”
誰知道婦人反手就是一巴掌,“閉嘴吧,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如今連銀子也想拿回去,可見被人挑撥離間,也學得你們紡織廠裡面的小賤人傷風敗俗,出去做生意,我告訴你,沒門!”
這話是壓著嗓子說的,就引起微生舟的怒火,姑娘應當是真傷心欲絕,抹眼淚不說話,竟然有些生死不在乎的意思。
“你要是想殺就殺了我吧。”
微生舟:“……”
他走過去,撿起了剛剛扔在地上竹籤,說了一句話。
“陵城是我家,衛生靠大家。我丟的籤子,自然要撿起來,亂丟垃圾是要罰錢的。”
姑娘:“……”
婦人:“……”
姑娘再忍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然後轉身就要走,婦人此時膽子也大了一些,大怒道:“三桐,你往哪裡去!還不快給我回來!”
那個應該叫三桐的姑娘大聲道:“從今以後,阿孃就只有兩個兒子了,我也不是你的女兒了。”
今天的事情讓她徹底看清楚了母親的嘴臉,她無法原諒她剛剛那麼輕易的放棄自己。
她想,她已經做的夠好了,為甚麼還這般看輕看賤她?
她哭著往前面走,準備去自己的好友喬家兩姐妹家裡去住。她覺得自己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冷靜,再給自己找到住處之後,她已經在想明天就去申請職工宿舍,然後用自己的工錢養活自己。
現在這麼多的女人出來賺錢養自己,喬家姐妹還籌劃著用工錢買房子呢,她也可以。
一邊哭一邊抹眼淚水,倒是沒有看見句旁邊,站著兩個女子。
一個揹著弓箭,一個抱著一把刀,一直都站在路邊看著她。等她走之後,兩人前行幾步,一隻老虎趕忙奔過去,朝著背弓箭的女子撒嬌。
微生舟早就看見她們了,走過來,“一場人間的……不知道是悲劇還是喜劇。”
折蒼笑起來,“是喜劇。”
倒是喬荇很是感慨,怔怔道了一句:“蒼蒼,我有這世上最鋒利的寶劍,卻劈不開那婦人的眼睛。”
任重而道遠。
折蒼拍拍山山的腦袋,“沒事,劈不開就不用劈,時間……和陵城,會淘汰她,她們,以及他,他們。”
她道:“夜深了,回去吧,明日還得忙。”
於是三人一虎掉個頭回家,只是走到半路,微生舟還是沒有忍住,對喬荇道:“你為甚麼說你的刀,是天下最鋒利的?”
喬荇:“……”
她有些得意,“因為這是蒼蒼給我做的。”
想了想,又道:“安朔還有這世上最鋒利的□□。”
她拉長的語調,問,“你有甚麼?”
微生舟:“……”
他很想說一句:我有這世上最好吃的石鍋!
但不是他自己看不起石鍋,而是它在刀和□□之間略輸……好吧,很輸風采,讓他有一瞬間說不出口。
於是只能選擇沉默。
喬荇:“……你說呀。”
微生舟:“……我不說。”
他抱緊自己的石鍋:愛誰說誰說!他反正不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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