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擔心被圍觀,忙去拽江弈的胳膊：“別亂來，這是公司大廳。”
“這就是你的條件？”紀九韶平靜地看著他問，其實不用問,江弈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江弈的行為不可預計,咬人和發瘋從來隨心所欲,紀九韶因為深知這一點,對他在不對的時機、不對的環境下乍然提出交易條件，倒也沒有太過意外。
只不過,是又發生了甚麼，不過相隔一天，只敢看著他的人，像被甚麼點燃了,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就是在說：你求我。
江弈手裡的東西足以讓他露出這個不錯的表情嗎。
紀九韶身體往後移了半步,手臂後撤的同時帶得攥著他的江弈勁力一空,接著回手上提，眨眼從江弈手裡脫出並反扣住對方的手腕。
反制的動作乾淨利落,又從容不迫。
在陸言驚愕的目光裡扔開江弈的手：“看場合控制情緒,也要我教你麼。”
手裡落空，江弈有些不愉地眯起眼：“你要讓我滿意。”怎麼能掙脫我呢。
不如就把接受自己的觸碰,也加入滿足自己的條件之一吧。
“聽起來很奇怪的要求。”紀九韶說。
奇怪，但不感到意外。
“之後再詳談，這裡不是談事的地方。”他稍稍扭動充血的手腕，不要錢權勢的交易,往往更麻煩。
露出的那截手腕上,被他捏過的地方淤紅醒目，按紀九韶的性情，手腕上的痕跡至少會加倍還回來才對。
江弈扭頭,迎上過路員工們探究的視線，略帶嘲弄地嘁了一聲，“怕被下屬發現自己有暴力傾向？”
“江弈。”陸言語氣冷硬，對江弈今天不禮貌的言行很是不悅，江弈這下才想起他在旁邊，退後一步扯起爽朗的笑容：“我不過開個玩笑，九少知道我的性格，不會在意的。”
陸言一愣：“你們認識？”
公司最近的流言他隱約聽見過一些，雖然完全不相信，但現在也覺得怪異，九少跟江弈是甚麼時候開始有交集的？上一次江弈也是突然出現在紀年。
“欸？小言還不知道嗎，我和九少是高中同學，不過多年不見，最近才老房子著火。”江弈側首對他笑道。
陸言聽得臉一紅，“你不會用比喻就別用。”老房子著火那是形容老同學的嗎？
“既然你們也認識……”陸言看看九少又看看江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道：“江弈，今天這頓飯改成大家一起吧，去我那裡，我來做，你幫我打下手就當是還了人情，行嗎？”擔心他不理解，又解釋道：“九少他不太能吃外邊的東西。”
一起？是顧及到紀九韶，不想被誤會？
江弈掀起一抹笑，“當然了，能吃到你親手做的晚飯，我高興還來不及。”
“而且，九少那麼挑剔的人都能接受，你的手藝一定很好，我很期待。”
餘光往紀九韶身上掠過，外面的嫌髒，陸言做的就無所謂，特殊對待得也太過於明顯。
正巧一陣鈴聲響起，紀九韶瞧了一眼來電，“是博明，我跟他說？”
陸言微怔，點點頭。
三人站的位置人聲嘈雜，紀九韶離開去僻靜處接電話。
“你別太期待，我只會一些家常菜，手藝肯定比不得酒店的。”
因為江弈剛才答應得輕鬆，也沒有為難，陸言心情放鬆下來，還有了玩笑的心思。
“而且，如果九少的口味都能說得上挑剔，那世上就沒有不挑剔的了。在國外做交換生的時候，那裡的食物不止是單調，簡直是魔鬼料理，我才吃半個月就忍受不了，九少吃了一年多還完全沒有要膩的樣子，我那時候甚至懷疑這個學長是不是沒有味覺。”
想起前天兩人一起吃的那頓飯，的確只能用索然無味來形容。
在紀九韶缺失味覺這點上，江弈不由在心裡跟陸言達成共識。
表面上故作詫異：“你們還是同一個大學的？”
江弈老同學的關係無疑削弱了一些距離感，陸言回憶道：“算是我的學長，我剛交換過去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是特別流利，還遇到挺多麻煩，九少幫了我不少。想答謝他，但他又甚麼都不缺……後來我嘗試自己動手下廚，也就順便給九少做一份。雖然一開始九少寧願繼續忍受魔鬼料理也不接受我的……”
說到這，語氣有些好氣又好笑，“好不容易願意吃了，但完全沒有反饋，問就是普通一般，那時候我還不怎麼了解九少，以為是自己手藝不行，又是看菜譜又是找影片學的，結果回覆還是一個樣。”
“總感覺我的料理跟當地魔鬼料理在他吃來其實沒有甚麼區別……讓我這個下廚的很是挫敗。不過，這就是九少嘛。”
江弈輕笑：“果然是他啊，這種面對甚麼傢伙都會順道伸以援手的作風。”
真是有夠討厭的。
“真是很感激他。”陸言說，他沒聽出江弈話裡真正的意味，還以為江弈是由衷稱讚，目光轉柔：“原來你也覺得，九少看起來高冷但不冷漠。”
“啊。”江弈煩躁地捏了捏眉心，感激？同樣被幫助，他從來沒有感激的心情，相反的，是厭惡。
被特殊對待的人，根本甚麼都不懂。
淡漠比冷漠更傷人。
紀九韶不知道後面兩人談了些甚麼，接完電話帶兩人一起去地下停車場，周博明和小希已經到了。
“他最近自控力長進不少，你碰見他少做多餘的事。”電梯裡，紀九韶提醒。
縱然沒點名道姓，也知道是對誰說的。
最叫人頭疼的兩個人，見了三次，打起來兩次，剩下一次差點打起來。
“我能做甚麼，”江弈相當無辜地聳肩，“你不能這麼偏心自己人，哪一次不是他先動手的。”
“叫的太兇，就要有招來棍棒的準備。”紀九韶直言。
江弈用舌尖磨了磨牙尖，從鼻腔裡哼笑，“不讓咬也不讓叫，那還是野狗嗎？家犬也沒有這樣乖順的。”
淡漠的視線自他的牙尖一點而過，沒有說話。
江弈覺得牙尖一涼，自覺閉嘴。
三人剛離開，八卦群被一小段影片引爆了。
男人抓著紀總的手腕，步步緊逼，清秀的青年擔憂地拽住男人的胳膊，像在勸架。
是白學現場！！！
一眼兩1爭0。
三角戀？！我超！真瓜！居然是真瓜！
挑染白毛絕對是渣男！咬傷總裁還到公司鬧，今天又給別人獻殷勤，被抓現行破罐破摔！
……
羅秘書捧著手機，這個走向，他看不懂。
但是抓著紀總的手，時間有點太久了。
紀小希從後視鏡看見陸言的身影，推開車門跳下去，小跑到跟前踮腳伸手去抱，可惜只夠得著腰。
陸言表情一下子柔軟不少，彎身摟著紀小希的胳膊抱了抱，“上週臨時有事沒陪你去動物園，抱歉，下次想去哪裡，我一定好好陪你，去看比賽？馬術？冰球？”
兩人親暱的模樣看在江弈眼裡，只覺得礙眼。
“沒事的，周叔叔陪我去啦。比起那些我還是更喜歡動物園。”紀小希抱夠了從陸言懷裡出來，“不過言哥哥沒去還是好可惜，下次我帶哥哥去吧，裡面的動物我都認識了噢，我可以給你介紹。”
陸言揉揉小腦袋，忍俊不禁：“好，你帶我去。”
“我們遇到一種長得像綿羊的動物，叫羊駝，脖子長長的，好可愛，周叔叔去看它的時候還被它吐口水……”
小孩正抓著陸言絮絮叨叨，“紀小希——”周博明拉長的聲音從車裡傳來。
紀小希連忙捂住嘴巴，“哦，周叔叔不讓我說。”
周博明下車走到跟前，一米九的個頭頂著陸言的目光卻窘迫得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站，“那個，我是送小希過來。我沒有要、要……的意思。”
見陸言直起身朝他伸手，卻不敢躲，硬著頭皮站在原地，“沒有不信你……只是、只是……”
“出門再急也要穿好衣服。”
陸言替他拿出折在脖子後的衣領，見他一副心虛的樣子，不住莞爾，又輕咳兩聲憋回去，裝作正色：“回去前先去趟超市，今天的晚飯我來做。”
紀小希這時候才發現後面多出來的人，黑溜溜的大眼睛驚訝的眨了眨：“是江叔叔呀。”
江弈默不作聲，連頭都不想點一下，趙副董說“孽種”的聲音還在腦子裡迴響。
這種一指頭戳下去就會哭唧唧的話癆小學雞，居然是紀九韶的兒子？兩人除了臉根本沒一處像的，難道是繼承了女方的基因？
紀九韶就為了這個孽種，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陸言說完先上了車，周博明還站在原地低著頭，江弈路過他身邊時，隱隱聽見他在嘴邊低聲碎碎念。
“喜歡的人要跟前男友出去，哪裡還顧得上甚麼衣服……”
江弈沒忍住側頭瞧了他一眼，周博明也剛好抬頭，兩人目光撞在一起，先是一怔，隨即比變魔術還快，直接從哀怨突變成嫌惡，臉色跟黑鍋一樣。
周博明嘴唇輕微地動了動，最後一抿，從鼻腔裡輕哼出來，跟多看一眼就會髒了眼睛一樣，扭頭就走。
江弈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沒趕上他的變臉速度，愣了幾秒後回頭看紀九韶，指著那傢伙的背影，“你怎麼馴的，這麼聽話。”
居然真的沒有一見自己就揮拳頭，他以為至少會被懟兩句，結果連話都沒一句。
被漠視的紀小希巴巴地望著江弈，期待江叔叔能理自己一下，但是沒有。
紀九韶走近拍拍小孩軟塌塌的發頂，“要跟陸言坐一起嗎？”
紀小希蹭了蹭大手，甩開煩惱，樂滋滋地跳上週叔叔的車。
老林剛替老闆拉開車門，江弈插到紀九韶前面，一把關上車門。
老林懵著望向老闆。
江弈拍拍司機的肩膀：“你自己回去，你老闆坐我車。”
回頭對紀九韶笑：“剛才的事，到我車裡繼續談。”
理由充分，不坐也得坐。
周博明從後視鏡望了小孩一眼，“小希你認識他？”
“江叔叔嗎？”紀小希點點腦袋，“江叔叔來過家裡兩次啊，大黑也認識他。”還欠我錢沒還，江叔叔是不是因為沒帶錢所以不好意思理自己……紀小希眼睛一亮，一定是因為這個，待會告訴江叔叔可以下次再還就好啦。
這下不止是陸言面露驚訝，周博明眼睛一沉，隔著車窗看紀九韶坐進江弈車裡的身影，“兩次？你詳細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後媽行為！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