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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羅秘書取完片子回來的時候,沒在江弈身邊看見陸言的身影,正想上前詢問,掃見旁邊戴口罩的身影,略為詫異走近兩人,“紀總,不是說周先生受傷了嗎?”

 “陸言在照顧。”紀九韶朝他簡單說了周博明情況,轉而詢問江弈這邊的後續,羅秘書舉了舉手裡的CT片子表示等排到號醫生看就好。

 不過陸言不在,江弈早沒心情繼續在醫院折騰,演都不演了,直接無視羅秘書排了半天隊才拿到的片子,拍屁股走人。

 羅秘書沒來得及張口阻止,就聽旁邊老闆沉靜的聲音,“你去哪?”

 江弈回頭,“去哪不比在這浪費時間強?”瞟見羅秘書手裡的片子,明白過來,食指指著自己額頭的紗布,嗤之以鼻,“就周少爺那兩下子,最多也就破點皮肉了。”

 不知怎麼的,說著話聯想到周博明剛才那句“不心疼我就心疼他”,擠眉弄眼地給紀九韶拋了個電眼,“怎麼,九少‘心疼’我?”

 因為臉上傷的緣故,紗布底下丟擲來的眼神全無誘惑可言,反而更像是眼睛抽搐,被餘光波及的羅秘書不住的打寒顫,怎麼就能那麼噁心呢……

 話說他這才取個片子的功夫,這傢伙甚麼萎靡虛弱都一掃而空,能站能走還能拋媚眼……到底是個甚麼人啊?

 紀九韶倒是不為所動,微微低眸去撥了撥衣袖上幽亮的袖釦,“不想主動進去,心甘情願地躺進去怎麼樣。”

 這個可謂熟悉的微小動作讓江弈眼角一抽,再加上那個“躺”字,他幾乎直覺般地撲上去捂住紀九韶的手,臉上硬擠出扭曲的假笑:“不必。”大可不必,他還想站著去嶽老壽宴。

 迎來的是一陣沉默,紀九韶沒說話,羅秘書也沒說話,只是看著江弈那隻手的眼角直抽抽。

 雖然紀總不抗拒與合作方禮節性的接觸,但其他時候……真的是生人勿近啊喂,周家那個小少爺算是跟紀總最要好的朋友了吧,人都沒這麼緊地攥過紀總的手或者其他部位。

 “311號!”

 公示號碼的螢幕上,提醒的紅色閃了又閃,護士見始終沒人進去,揚聲問:“311號還在嗎?”

 “還不進去?”紀九韶視線輕輕落在江弈手上。

 江弈隨之看到自己的手。

 腦海中以綠色夏日為背景的畫面一閃而過,他第一次抓到的時候,白襯衫的男生掙開他的手,說了一個字——髒。

 到底是在說自己,還是那五個倒黴蛋呢。

 江弈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又做了一場夢,直至感到手心傳入另一個人的溫度,那點溫度刺得他跟針紮了一樣猛縮回手,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地低喃:“我……頭確實有點暈,是要找醫生看看。”

 縮到背後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

 涼的。

 聽江弈妥協,紀九韶不緊不慢的將手垂回身側,側首對驚得眼鏡從鼻樑上塌下來的羅秘書示意:“帶他去。”

 羅秘書扶了扶眼鏡,心中安慰自己,畢竟連嘴都啃了,摸摸手也不算甚麼。

 江弈和羅秘書在屋裡被醫生詢問情況的時候,紀九韶就站在門口,在醫院,潔癖患者坐是不可能坐的。

 江弈進門坐下就後悔了,那醫生或許是年紀大了,說話翻來覆去,問題還一個接一個的,聽得他一個頭兩個大,他就是小時候打針也沒有這麼配合過,但礙於門口人的威懾,只能聽。

 頭上的傷確實沒有大問題,外傷,頂多有點輕微腦震盪。

 江弈完全不覺得自己腦袋會有問題,單手掏著耳朵走出門,希望能把那老傢伙的每句話每個字都給掏出去。

 羅秘書還要去看周博明的情況,送老闆下樓後又折回去了。

 兩人走出門診已經七點多。

 夕陽垂落高樓大廈之下,蒼穹將黯。雖然天還沒完全暗下,但路燈已陸陸續續亮起。

 從門診到醫院出口要穿過一個花園,這個時間正適合飯後消食,零零散散的病患家屬正在花園散步聊天。

 石板路上,紀九韶接了個電話走在前面,江弈拖著疲軟的腿慢騰騰的走在後面,眼睛跟著前面那個被光暈柔和的背影動,腦子裡則神遊一般地思考待會去找金老二吃飯,還是找個地方吃完飯再吃個“小甜心”,至於老頭子和拍賣會之類的早已拋到腦後。

 紀九韶的步伐跟平日一樣乾淨利索,很快,他的兩條腿就跟不上了,只能瞧著那道白色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

 像過去很多次一樣,無論他多用力的死盯那個背影,它都會消散消失,從不駐足停留。

 江弈慢慢闔眼,在一片黑暗裡嘲弄地笑了笑,視線怎麼可能留得住人,得用所有。

 自顧自地搖搖頭,再睜眼,一陣風過,三十米外,黑色碎髮被風撥動得凌亂,男人還在打電話,得閒的那隻手扯了扯領口,似是還覺得束縛,隨手解掉了領口第二顆釦子,任風挾走身上的熱氣。

 大概是因為自己離得遠了些,他抬起下頜眼睛微眯,遠遠的像在看自己。

 石板路兩邊灌木花草叢裡蟬蟲窸窣,吹來的風褪去了白天的炙熱,帶上了幾分夜的涼爽。

 江弈的心情都似乎被這陣傍晚的風帶得愉悅起來,懶洋洋地笑著往前走。

 等江弈跟上來,紀九韶才又抬步繼續走,不過這次不緊不慢的,像散步。

 穿過花園左邊是停車場,再往前走一段是出口,以為兩人就此分道揚鑣的江弈忽聽到前面一串清脆的聲響,抬眼見紀九韶隨意晃著手裡的鑰匙。

 那車鑰匙上的logo他再熟悉不過。

 江弈揮手就要把自己的寶貝搶過來,紀九韶卻揚手輕鬆避開,轉身往停車場走。

 “那是我的鑰匙!”

 江弈跟在後面,想趁其不注意搶過來,結果紀九韶跟背後長了眼似的,任他左騰右挪的,一路上連碰都沒碰到,而前面的人氣息絲毫不亂,還能有條不紊的對電話那邊做安排。

 “九少這麼喜歡我的車鑰匙,是出不起1500萬買車?早說我借你啊。”江弈暗暗磨牙,在後面陰陽怪氣。

 停車場,藍色的NIO正停在第一排,相當囂張地佔了兩個車位,江弈走過去看見它眼睛一亮,“你開過來了?”朝前面的人大喇喇地伸手,“鑰匙。”

 紀九韶這時終於說完電話,根本不理江弈那隻手,用鑰匙解鎖車門,兀自走到主駕駛座側。

 江弈腳步頓住,一臉假惺惺的受寵若驚,“九少要給我做司機,不好吧?”

 紀九韶將口罩自耳後摘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提起駕駛座的車門,回頭:“要麼你自己去交管局取,要麼安靜坐上來。”

 車就停在第一排,停車場外過路的人頻頻回頭,有人回頭看的是豪車,而更多人回頭看的是單手支著車門的男人。

 江弈站在距離車前兩米處,因著面前的場景眯了眯眼,NIOEP99是他這麼些年來最喜歡的超跑,不僅是因為它的高馬力,更因為它的線條顏色車型都足夠華麗和張揚,哪怕是狹長的車燈、巨大的前後保險槓,每一處都在彰顯它是一臺超跑。

 可現在他卻突然不大喜歡它了,也許是因為跟那個人在同一個畫面時生起的突兀感——藍色太輕浮,車型太犀利,線條的肌肉感太誇張。

 應該是冷冷的水泥灰,就算是藍色也只能是黑夜與黎明交織時的灰藍,而線條應該再簡潔乾淨一些,要優雅線條也難以掩蓋的力量感才對。

 “你好?”一個臉頰浮上紅暈女人突兀出聲,打斷了江弈的思緒。

 “能……能給個聯絡方式嗎?”

 她大著膽子走近紀九韶旁邊,小心翼翼地仰頭,期待這個看起來冷淡的男人不是真的不近人情。

 可惜,是真的。

 江弈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捏了又捏的衣角,眼底浮上陰翳,嘴角卻咧了,又是一個被吸引而來的人。

 紀九韶天生就有這種吸引人目光的特質,不是太陽那種耀眼,而是無法言喻的吸引力,他就算是不看人,不說話,不動作,甚至不帶表情、不露臉,光站在那,都能讓人第一時間注意到他在那。

 而剋制不住去注意他的那份在意,就是令江弈格外生厭的東西。

 明明他都沒有看見你。

 紀九韶的目光越過女人投在江弈身上,仿面前並沒有人。

 “你選好了嗎?”

 江弈聳肩,免費司機為甚麼不要?

 上車前專門走到女人身邊,低頭親暱地附到其耳邊,語氣溫柔纏綿:“他看不見你的。”彎了彎唇角,然後抽身繞到副駕駛,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紀九韶跨進駕駛座,隔著車窗,若有若無地朝女人點了點頭,在跑車的轟鳴聲中絕塵而去。

 江弈看著後視鏡裡被拋得越來越遠的女人。

 就在後面看著吧,也只能看著。

 闖入、經過、離開,都是擅自的,你只能被動的接受,一切都還來不及開始,就消失了。

 車裡的人不會停留,不會看你,你也不會在他視野裡留下絲毫痕跡,就像路邊的碎石子。

 七點多,正是下晚班高峰期,轉出醫院,沒駛出多遠,眼前長長的車流令人絕望,就算是跑車,也得踩著剎車慢慢挪。

 但也正因為是跑車,才讓人火氣格外大,江弈開啟窗戶對前面的車罵罵咧咧。

 但堵車這事,急沒用,罵也沒用。

 江弈三餐不規律,今天沒吃午飯就趕過來道歉,爬樓打架上醫院,一通折騰下來晚飯時間也過了,腹中空空,餓得前胸貼後背。

 江弈擺弄導航地圖,發現不遠處岔路口後有一條商業街,拐著彎說:“紀總給我開車,禮尚往來,我請紀總吃飯怎麼樣?反正在這堵著也是浪費時間。”

 紀九韶單手杵在車窗上支著下顎,另一隻手握著方向盤,食指若不規律地點著方向盤,聽江弈話搖了搖頭,又精準地抓到重點問:“你餓了?”

 “飯點都過了,你不餓?”江弈皺眉。

 “不乾淨。”

 三個字,江弈放在身側的手豎起中指,就你他媽雞毛!你不吃我吃啊!

 咕嚕——腸胃適時響起,在車裡格外清晰。

 江弈起先尷尬地捂了肚子,在紀九韶又看過來後反而一甩手,癱在座椅上:“我餓了!”

 說話間車子才龜速地挪了兩米,紀九韶目光遙遙地看向遠方,腳下蠢蠢欲動,側頭問:“你不怕扣分。”

 扣分?江弈直愣愣看著那好像忽然變深了的瞳色,沒明白甚麼意思。

 與其說那是詢問,不如說是告知,紀九韶不等江弈回答,一扭方向盤直接駛出車流,逆著車流倒了十來米,隨後一腳油門鑽進路邊的巷子。

 “操!”江弈抓著安全帶扭頭看倒退的紅綠燈,有紅綠燈也就有高畫質攝像頭,怪不得說扣分!雖然違章扣分的確扣不到他頭上就是了。

 彎彎曲曲的小巷剛好能容納車的寬度,哪怕進了巷子紀九韶也沒踩剎車,狂野的轟鳴驚得巷子犬吠四起。

 風聲灌耳,車速讓風噼裡啪啦地打在臉上,江弈有些詫異,能在這種彎曲且狹窄的巷子裡開車還不降速……就算是他熟悉的飆車黨,能做到的也不多。

 藉著黯淡的光線,江弈勉強能看出紀九韶的輪廓,恍惚間覺得那側臉像獵隼盯住獵物一樣凌厲。

 不久後,藍焰閃電般穿出巷子,駛入一條車流並不多的道上。

 眼看著一家家飯店被拋在車後,江弈痛心疾首:“附近隨便找家店,你不餓我餓了。”

 腹中的飢餓感讓他無比難耐,但凡旁邊坐的不是紀九韶,他早奪過方向盤想幹嘛幹嘛去了。

 可握著方向盤的真是紀九韶,他也只能剋制情緒坐在副駕駛安靜如雞。

 眼見車行駛方向明顯偏離導航,江弈揪到由頭,指著螢幕發洩不滿:“開反了吧?跟著導航都能走錯,這你m——又是哪裡啊,你那小學生兒子都沒路痴到這個地步吧?”

 車在紅燈前停下,紀九韶偏頭看了一眼嘰嘰歪歪個不停的人,點了點頭認同道:“看起來他不僅路痴,記憶力也很差勁。”

 江弈覺得這話裡意有所指,不等細想,隱約察覺車窗外邊的景色模模糊糊地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

 直到熟悉的C市最宜居也巨貴的住宅區映入眼簾。

 他上次就是從對面那條馬路打車回去的。

 等會?他說的兒子是指紀小希,紀九韶說的是……

 江弈瞬間反應過來,把手指關節捏得咯吱響,“你才路痴老年痴呆……不對!我才是你爹——”

 紀九韶不再理會暴跳如雷的人,將車駛入地下停車場,“吃過飯我讓老林載你回去,記得別太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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