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你的手機號還是沒換。”
次日,陸言看著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回了兩個字過去:“江弈?”
——“是我。”
陸言眉頭一皺,當即就想拉黑這個號碼,卻在確認拉黑前又收到一條訊息:
——“當年,我如果不離開你,江家會破產。”
陸言從垃圾桶裡翻出那張名片,疑竇叢生,當年江弈跟他分手的確很突兀,現在想來,從那天以後,這個人就好像人間蒸發了。
——“小言,對不起,當時是我不夠強大。”
能不把江家的騰躍放在眼裡,還能把江弈逼走的,也不外乎那一巴掌的數。商業鬥爭?或者江弈得罪了甚麼人,難道是博明或者九韶?
這背後又有甚麼原因?
陸言沒想通,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他也早就不是四年前的陸言了,自然不可能因為江弈兩句話就相信他。
——“那個人威脅我,讓我永遠不要再踏進C市,我這次回來,只有你知道,希望小言能替我保密。”
“言言!快來看——”
周博明興沖沖的在門口朝他喊,陸言關掉簡訊介面,無奈問:“又怎麼了?”
“黑崽生了!剛才九韶傳來的影片!超可愛!”
“生了!幾隻?!”陸言拖鞋都顧不上穿三步做兩步跑過去。
“四隻!”周博明抱著手機一臉盪漾,“你一隻我一隻,酥酥一隻,多好~”
陸言踮腳一巴掌拍在他的腦殼上,“貓媽媽剛生崽你就想著分啊!”
“哎喲,反正九韶絕對不可能養五隻貓啊,他那個潔癖忍不了小貓掉毛,要不是紀姐姐把它跟小希一起強行託管了,小希又喜歡絕不讓送人,怎麼可能會養黑崽。”
周博明一米九的大個子被拍了腦袋倒也不氣,反倒委屈得很,戳著手機屏彷彿在戳某人的臉。
“喵星人這麼治癒的生物,也只有那種冷血無情的傢伙才會討厭。當然是我們來照顧小貓們更好了。”
陸言聽完忍不住笑了,放在他腦袋上的手不由揉了兩下扎手的頭髮,“行行,你說的都對。”
意料之中的沒有收到回覆,江弈收起手機,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雙腿囂張地搭在茶几上。
“所以,人放進去了嗎?”
面前的男人一臉的老實相,濃眉國字臉,乍看憨厚得很。他身前的茶几上放了一個A4紙大小的信封:“小江總,人已經安排好了,這些資料就是他拿來的。”
江弈把玩著手機,漫不經心問:“嶽老頭那邊怎麼樣?”
“嶽總又看了很多家,不過似乎都不滿意,小江總跟小金總這邊應該是目前除了紀年外最好的選擇,紀年的方案在下週,不過嶽總好像……是偏向紀年的。”
“畢竟是紀年,招牌擺在那裡,況且岳家老頭跟紀家關係不錯,偏向紀年看不上我們也正常。”
男人附和點頭:“最近有些風聲,說是嶽老想將孫女配給紀少。六七年前紀家將紀年交到了紀九韶手裡,原本只是讓他先試試手,沒想到這幾年被他搞得越來越上道。如今給紀年好處,就是給紀家好處。”
“哦?”江弈有些好笑,“想把孫女嫁給紀九韶的何止嶽老頭一個,要是可以,他們恨不得把自己嫁過去。”
男人乾咳幾聲:“永珍城地下那塊,紀年是想拿過來做類似資訊科技樂園的專案。
“資訊樂園……”江弈思索片刻,“做網際網路的想法就是超前些,不過好像還太早了,嶽老頭恐怕不會贊成吧?”
“小江總猜的沒錯,嶽總雖然看好紀年,但嶽老不大喜歡這個方向,畢竟嶽老已經六七十了,接收新事物不像嶽總那樣快……”
“雖然紀年的方案有些意思,但是岳家更想要暴利……”江弈自通道:“如果想要快速回收資本,自然是選擇我們這邊更好。”
男人捧起茶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不過如果紀少接受了嶽小姐……其他人就完全沒機會了。”
江弈冷不丁地笑了:“紀家這棵大樹是那麼好攀的?一個永珍城就想換個乘龍快婿?做甚麼百日夢呢。”
“永珍城那塊肥肉岳家花了大力氣搞到手裡,誰攀上去了都能吃到流油,紀年對它可謂是虎視眈眈。現在的紀年要是啃下了永珍城的專案,恐怕會一躍成為C市的巨頭……”
江弈目光驟然變得陰狠:“那我就更不可能讓紀年拿到了。”
“半個月後就是嶽老的壽辰,確定永珍城合作物件就在那天的宴會上。小江總安排縝密,只要紀少不答應訂婚,紀年這次肯定是拿不到的。”
“半個月。”江弈重新按亮螢幕,眯眼看著陸言的號碼,“那我也得快一點了。”
半個月內搞定陸言。
他會在那天的宴會上出現,拿下永珍城的專案,給自以為十拿九穩的紀九韶一個驚喜。
他有金家的“時火”作為靠山,只要紀年沒有拿到永珍城的專案他就不用怕了。
“對了,小金總甚麼時候回來。”男人問。
“他下週就到。”江弈瞧了眼牆上的掛鐘,收回搭在茶几上的腿,拿起資料,“你幫我盯緊了,我一會還有事,先走了。”
“等小金總過來,吳某做東擺一場局,替二位接風洗塵。”男人笑呵呵地起身送江弈出門。
“那就多謝吳經理了。”
江弈出了茶館,打車到了不遠處的奶茶店,哪怕是炎炎夏日的工作日裡,排隊的人也很多。
江弈自然是對奶茶沒甚麼興趣的,但是陸言有,他記得陸言資料上寫了,喜歡這家的奶昔。
不過他顯然不會真的在大太陽裡排上半個多小時隊,很多事都是能用錢解決的。
生意火爆的店通常都有黃牛,就算沒有,用錢也能買來號碼。
不過兩分鐘,後來的江弈已經站在隊伍前方。
“先生,要喝甚麼?”服務員問。
“芒果酸奶奶昔。”
他記得資料上寫陸言喜歡芒果、喜歡酸奶也喜歡奶昔。
“多冰還是少冰?”
“溫的。”
服務員操作機器的手一頓:“先生,我們的奶昔只有冰的。”不等江弈說話,她很快又道:“如果是不能喝冷的,可以嘗試這邊的飲品。”
江弈抱手笑:“你可以給我做溫的。”
“可是溫奶昔口味……”
“我付錢,你做就好了,記得放在保溫袋裡。”
江弈拎著奶昔到紀年大樓的時候,才五點半。
夏天總是很漫長,下午的陽光依舊熾熱。
江弈在大廈一層的甜品店坐下,陸言的習慣,喜歡下班來這裡買蛋糕。
十來分鐘後,果然看到了陸言朝這邊走來的身影,旁邊還有個同行的同事。
身穿正裝的陸言,已褪去了大部分的青澀,別有一番味道。
江弈看得眸光跳了跳,不如到時候就讓陸言穿這身吧。
腦子裡帶著下作的想法走出甜品店,他靠到大廳的柱子旁,一副久等了的模樣。
眼瞧著陸言跟同事過來,高聲喊:“小言!”
陸言聽到這聲音,臉色唰的一下變了。
陰魂不散!
“小言!這邊!這邊!”
他想裝作沒聽見走開,卻被旁邊的同事一把抓住胳膊,“那邊那人好像在喊你?”
陸言木然:“可能吧。”
江弈小跑過去,一臉獻寶似的將手裡的袋子遞過去:“小言!我今天路過你最喜歡的那家奶茶店,順手給你買了。”
陸言手一動不動,壓根不打算接:“我已經不喜歡了。”
同事瞧見奶昔的外包裝袋是熟悉的圖案:“欸?這不是‘餘暉小村’嗎,你今天測試的時候一直還嚷嚷想喝來著。”
江弈聞言笑的更燦爛了,彷彿沒看見陸言僵硬的臉,又將袋子遞朝前了些。
“這又不是甚麼貴重的東西,只是路過才順帶買的。”
“那店離這裡有些距離……”同事慢慢說:“而且要排很久的隊……”
“沒排隊,今天人少得很。”江弈一把將袋子塞進他同事的手裡,“哥們,麻煩你幫我給他,我馬上還有事情,得先走了。”
“喂——等等——”
江弈不等兩人反應,轉身快步走出去。
陸言暗咬著牙,邁腿就走。
同事在後面喊:“喂,老陸,這是給你的。”
陸言立定轉身,咬牙切齒:“他是塞給你的,你自己拿著喝吧。”
同事頭疼地跟上:“你們兩怎麼回事啊?”
“我跟他不熟。”陸言轉身又走。
同事開啟保溫袋,看見裡面的東西又兩步趕上他:“不熟的話他為甚麼大老遠給你送過來,而且,這奶昔雖然放在保溫袋裡,但是已經成這個模樣了。”
陸言漫不經心瞟了一眼,見那杯奶昔好像已經完全融化了。
“一點都不涼。”同事皺著眉將奶昔放進他手裡。
入手毫無冰意。
“加了冰的奶昔……”同事摸著下巴分析,“還放在保溫袋裡,至少放兩個小時才會變成這樣。再加上最少半個多小時的排隊時間……你跟我說這叫不熟?”
陸言低頭看著酸奶芒果已經完全混為一體的奶昔,黃窩窩的,實在叫人沒有胃口。
但它似乎還帶著夏日的餘溫,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陸言。”
思緒正亂,忽然聽得身後有熟悉的聲音喊他,陸言倉皇抬頭:“啊?”
同事也往後一看:“紀、紀總。”
他依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釦因為下班已經解開了,領帶也是鬆散的,淡漠中透著些慵懶,但他脊背挺直,步伐仍建。
“九少?”
“嗯。”紀九韶對同事稍頷首,又問陸言:“博明今天沒來,順便送你回去?”
陸言點點頭又搖搖頭,看到手裡的東西想到甚麼又點點頭。
紀九韶也瞧見了他手裡的東西:“這是甚麼?”
這杯奶昔的樣子他看起來都實在倒胃口,更何況紀九韶這樣有潔癖的。陸言將它重新塞回袋子裡,尷尬地撓撓頭:“別人給的,不過已經不能喝了。”
“那就扔了,我去取車。”
紀九韶剛抬步想走,又頓下來對他說:“記得分類。”
“啊?”同事眨了眨眼,覺著自己好像聽錯了。
又來了。
陸言額角滑下一滴冷汗,扶額:“我記得……”
紀九韶視線重新落到他手裡的袋子上,漠然道:“杯子幹垃圾,杯蓋可回收。”
同事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這位紀總,依舊是面冷如霜,眸深似水,跟平時開會一個模樣。
怎麼原來老闆不僅年輕有為,還愛好環保?
陸言只覺自己拎著袋子的手如針扎一樣,忙不迭點頭:“啊好!我記得。你先去取車,我分類好馬上下來。”
同事瞧著紀九韶離開的背影,一時間哽住了。
“紀總有潔癖。”陸言拍拍他的肩膀,疲憊地轉去洗手間進行垃圾分類。
九少的潔癖說重其實也不重,但是對熟悉他的人來說,他對某些東西的態度是有些叫人難以理解的——比如分類。
同事在原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殼上:“不愧是傳說中的紀總,新世紀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