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子,我看你有兩下子,來跟我混啊?”
白襯衫的男生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輕飄飄的,像掃過路邊的花花草草的餘光,甚麼都沒有,他關掉水龍頭,扯了紙巾慢慢擦乾手,繞開他,走了出去。
第一次被人如此輕視的江弈當時怔了一下,回頭拽住他的手腕,“喂,跟你說話呢小子。”
……
教學樓後的長廊,綠木如蔭,蟬鳴得厲害,他蹲在陰影下的長椅上,一遍又一遍地翻著簡訊箱。
在?
幹嘛呢?
你吃了嗎?
跟我說句話吧。
你很忙嗎。
睡了沒?
晚安。
早。
……
幾十條簡訊都是自己發出去的,卻沒有收到一條回信,江弈撓頭騷耳,天氣燥熱得不行,嘴裡也淡的難受,咂了好幾下嘴,想從兜裡摸根菸,卻又在半路停住了,素素不喜歡煙味。
旁邊舉著冰激凌的男生快哭了,“江哥,這冰激凌快化了。”
可能素素是最近學習比較忙,江弈暗自想道,肯定是最近作業太多,素素才沒時間看簡訊,畢竟前天早操遇見還對自己笑了一下來著,說不定是自己手機壞了……
最後再瞅了一眼收件箱,說不定是手機壞了,今晚回去再買個新手機,新手機總該能收到素素的訊息了。
將“破”手機塞進兜裡,“廢甚麼話,她們體育課快下課了,一會人上來給我送過去。”
“江哥,你這每次讓我們去沒甚麼用啊,你親手送不是更有效果嗎?”
江弈抓了抓後腦勺,遊移著視線咳了兩聲:“讓你去就去!再廢話給你鬆鬆骨頭。”
腦子裡假想了一圈跟陳素素對視的情景,如果女神又大又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光想著,脖子就忍不住出熱汗,每次跟女神接觸,話講不清楚連手都哆嗦,特別沒有面子了。
“叮鈴鈴――”
下課鈴終於響了,江弈幾人匆匆望向樓梯口,人群三三兩兩的從操場走過來。
江弈一眼就瞧見人群裡穿著修身淺藍運動的人,一腳將弟兄踢出去,“快去!”
弟兄抹了把汗,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江弈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沒聽清楚跟班說了甚麼,陳素素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笑了一下,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江弈心跳加速,頭暈目眩,飄飄欲仙,頓時覺得在這蹲四十多分鐘真特麼值了!
剛想給女神回一個自認帥氣瀟灑的笑容,人群忽然有些騷動,女生都私語著朝後邊瞄,陳素素旁邊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往後示意。
陳素素轉頭看見來人,笑靨如花。
夏日陽光灼眼,陳素素回眸的那一笑,甜美動人,竟燦爛到比日光還灼人,江弈本燙呼呼的心霎時變得涼嗖嗖的。
陳素素沒有接過他的冰激凌,反而轉身走了過去。
來人襯衫袖口如常挽起,衣領鬆鬆散散解到第二顆,眉尾掛了細密的汗珠,面上沒甚麼神色。
陳素素走到他身邊,自然地順了順因為體育課而紮起來的馬尾,頭偏過去,“剛才看你跟老師對練,真的很厲害。”
紀九韶似乎還是覺著熱,左右扯了扯領口,沒說話。
夏日炎炎,江弈的心卻涼了個透。
只見他心中高不可攀的女神一邊以手作扇為他最討厭的人扇涼,還一邊回頭笑道:“這天確實太熱了,不如大家一起去冰攤涼快一下?今天九韶請客。”
說罷轉過眼對紀九韶眨了眨。
紀九韶沒怎麼思索,點頭算是答應了。
“哈――那就走吧。”
同班的同學們齊聲歡呼,雀躍無比。
黑長嬌翹的睫毛在日光下閃爍著愉悅的光,陳素素這樣好看的笑容從來沒有對自己展露過,江弈心裡一時悶得難受,難受得他想遠遠避開。
一行人簇擁著兩人從他跟前走過,嘴裡調侃著校花校草男才女貌天生一對之類的句子。
陳素素走在紀九韶身畔,語笑嫣然,舉在半空的手腕上玻璃錶盤折射著白光,刺目。
紀九韶垂眉默然聽著,目不斜視,零碎的黑髮在日光下跟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一樣,扎眼。
被曬化的冰淇淋水蜿蜒淌到食指上,跟班不知如何是好,遲疑地走回來,將冰淇淋舉在江弈面前。
越過凌亂的人群,江弈死盯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忽的一巴掌將冰激凌掃到地上,一腳踩癟還不夠,左右死死碾入泥地,火從心起,“我x!”不小心沾到了奶油的手指黏糊糊的,黏得他無與倫比的煩躁。
夏天,聒噪,黏熱又刺眼,他討厭,不、是厭惡至極。
憑甚麼,你不恨?憑甚麼只有你不厭惡!
你為甚麼不厭惡?
厭惡我啊!憎恨我啊!踢開我啊?!憑甚麼只有我在恨?
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
陡然驚醒,腦袋昏沉得如同被人敲了一棒子,奮力撐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彩燈還在不規律地閃著,一身熱汗已被收成冷汗。
慢慢撐起身體,本來以為早已遺忘的東西在夢裡卻清晰到分毫。
他顫抖著手從沙發縫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點燃了,深吸一口過肺,徐徐吐出殘煙。
零星想到方才的夢,不喜歡吸菸的男人?
嗤――
江弈扶著額頭低笑。
紀九韶抽菸就是氣質,他抽菸就是□□絲?哈,真愛?
暴發戶二代,抽菸就是土狗叼絲,用送她名牌包她看都不看一眼,連呼吸都是錯的,有錢有權有顏的人,抽菸就是氣質男神,帶她吃路邊攤她都認為覺得你夠真實。
現在,他彈個響指就能有十幾個男女任他挑選,他早就不是那個面對女神會手忙腳亂話都說不出來的愣頭青,只要他想,沒有甚麼目標是拿不下的。
如此想著,江弈將燃了近半的煙碾滅在玻璃桌上,兀自扯了個陰笑,陸言只是第一個,未來,他會把紀九韶眼裡的人或物一一摧毀,直到他們的恨一樣濃。
第二天中午,江弈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收到了林駿被送進醫院的簡訊。
放心地將手機扔到一邊,抓抓亂成一窩的頭髮,環顧四下亂糟糟空蕩蕩的,這麼天天去夜店也不是辦法,倒不如找個阿彥那樣的,乾淨也好用些。
這麼想著去衝了個澡,收拾好自己準備來一場偶遇。
C市的夏天溼熱,還沒來得及準備代步工具的江弈只能打車,總算在四點前到了咖啡店。
推開店門,冷氣捲走一身熱氣,隨便點了杯摩卡坐在靠窗的位置,又抽了本書放在桌上當擺設。
等待是很無聊的事情,閒著翻看娛樂雜誌,緋聞八卦甚麼的他倒沒興趣。掃到雜誌上的照片,心裡頭來了主意,這次包個小明星玩玩好像也不錯。
如此想著他將雜誌大致翻了一遍,還真讓他看中個選秀節目新人――《星光聲秀》五強之一蘇翰清,照片中的笑容乾淨又帶著少年的憂鬱,淺色襯衫卡其褲,黑髮及耳,清秀文雅,是他喜歡的型別。
約摸過了二十分鐘,風鈴聲清脆,有人推門進來。
“你好,一杯卡布奇諾,半糖。”
陸言的聲音清朗柔和,很有辨識度。
此時店裡人正多,只有靠窗那邊還有一個位置,陸言端著卡布奇諾過去,禮貌問:“你好,這邊有人嗎?”
“沒有。”
“好,謝謝。”陸言坐下來,定睛一看,“是你?”
江弈這才看到他似的,一臉驚訝:“小言?”
陸言屁股剛捱到板凳,立馬就想離開,卻被江弈一把拽住。
“我有這麼可怕嗎?”語調裡帶著委屈與不解。
陸言一把扒掉他的手,冷硬說:“不是可怕,是噁心。”
江弈微微嘆了一口氣,失落道:“……你果然還是不想看到我,那我走吧,你慢慢喝。”
說罷他拿起手邊的手機就站起身。
陸言倒是沒想到江弈離開的這麼幹脆利落,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很抱歉,但當年的事是有緣由的。如果你甚麼時候想聽,可以隨時聯絡我。”
江弈將名片抵在桌上,轉身離開。
陸言瞧瞧桌上的名片,又回頭看著江弈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迷糊了。
兩天內看到江弈兩次,他還以為江弈是想糾纏他,沒想到他這麼果斷就走了?難道真的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