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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村中閒話35五石

2022-08-02 作者:路歸途

 第三十五章

 黎光宗去府縣學算賬,扒拉算盤珠子,當時劉花香可是吹了有一個多月,全村誰家不知道,說府縣有多好,黎三有多看重黎光宗,兩老口疼愛巴不得黎光宗去府縣住那學東西。

 如今四個月不,黎光宗悄沒聲息的回來了,尤其劉花香黎二兩口子還沒咋亮,十五沒過就匆匆忙忙趕著牛車走了,村裡人就犯嘀咕出啥事了?

 來一看黎光宗回來了,就知道府縣怕是出啥事了。

 要是說黎光宗因為過年惦記爹孃回來,那該大年三十屋,如今這年快過完了回來啥?尤其黎光宗回來了,劉花香兩口子又走,處處不勁。

 隔了一就知道啥情況了。

 黎二兩口子趕了牛車回來,村裡人遇見了問一句幹啥去了,你家光宗回來了,莫不是去鎮上給孩子買好吃的了吧?瞧著當孃的心疼孩。

 可去鎮上不,一走這快三了。

 “去甚麼鎮上,我去府縣討道去了,殺千刀黑良心不是人的黎三……”

 劉花香在府縣受了一肚子窩囊,不是那種憋住的人,府縣是黎三地盤不好找人說,了村裡原原本本說了,不怕村裡人瞧她家熱鬧,只想村裡人看清楚三房一家的面目就成。

 “不要狗臉的玩意,府縣一升米十四五文錢,我送了十多年八文錢,當時送光宗過去還給他便宜了百文,結果這狗東西黑心腸爛肚子的和他那個娼『婦』婊子媳『婦』一起刻薄我家光宗,不給吃飯不給喝水,還讓光宗洗衣刷完劈柴倒『尿』壺……”

 劉花香說著傷心,擦著淚說:“不怕大家話,我們夫妻這麼多年,村裡人人知道貼著三房,可如今老倆口說我們不孝順,送便宜糧還送出不孝來了,那惡人黎三還要告官,這是想讓光宗坐牢啊,當小叔的這麼毒害侄子。”

 “衙役過來了,我們倆親眼見的,要不是跑的快,光宗就沒爹孃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攤上這麼個惡毒小叔子,分家了,還佔盡了我們二房便宜,光宗就拿了他二十文錢,就二十文啊,這一家子歹毒的想害死光宗,害死我們二房一家……”

 村裡人可沒聽過這樣的事情,就算兄弟鬧不愉快起了齟齬,那沒有說要送親哥吃牢飯的,更別提黎二一家過去是貼過去送了不糧食的,這可歹毒的不成。

 “當初分家時,你瞧著倆老的就知道了,偏心偏成這樣,恨得黎大牙癢癢,要不是因為供小的讀書,週週阿爹不可就那麼去了。”

 “可不是嘛,只是沒想光宗好歹是個男娃娃,是黎家正經孫子,怎麼當老的就做成這樣。”

 “兩老的跟小的吃一鍋的飯,不偏小的難道還要偏黎二?”

 “那不送二房一家吃牢飯啊,太狠毒了。”

 這倒是。二房著黎大疏遠,那是想抱三房大腿,三房那是沒話說,村裡就是平日瞧不上劉花香的人說不出二房三房不好的話。

 可這樣的好,十來年的稻米,黎二還是親哥。種種加起來,村裡老人聽了要嘆,說府縣的黎三心不正太毒了,別管他掙幾個錢,這樣的人根是壞的。

 二房的事說了沒半個多月,開春雪化了,村裡人沒時聽熱鬧了——要幹活做肥料,給旱田上肥。

 旁人家的話聽聽就過了,自家地裡的莊稼收成是緊要事。

 黎大家院門白日敞開,旱肥料是簡單,但村裡人第一次上有心細拿不住的就愛跑黎大家看看,看黎家父子倆怎麼做。上門學手藝,那可不空著手,就帶一顆菜,幾個蛋,是個好心。

 貴的黎週週不收,像是地裡種的白菜小青菜幾顆蛋收了就成,還不收第二遍。

 黎大家在村裡口碑又上升了,尤其跟前半個月黎三告親二哥坐牢這事比,那黎三就不是個人。沒事大傢伙罵一罵黎三。

 劉花香特愛聽,上肥上累了就要罵黎三,罵完幹勁來了。

 東坪村顧四家開始上旱肥料,不過顧四做的馬虎,有些不信成。

 等上完旱田的肥料,還沒歇多久,全村從大棗村開始拉石粉,趁著春晴朗開始做水田的肥料,這一做就了五月初,肥料做完了,水田開始清理,然『插』秧種稻米了。

 整個上半年沒咋停下來,見的忙。倒是村口的王阿叔家不忙——他家沒水田。過年賣豆腐倒是掙了些,可買不起一畝水田。

 王阿叔羨慕人做水田肥料,下半年是好收成。村裡人勞累了半年,這會捶著腰,嘴上說:“誒喲今年出了年開春現在就沒咋停,你家還好,十畝旱田夠吃夠忙就成了。”

 說是累,可臉上是,累怕啥,就怕一年頭地裡沒啥收成。一想去年黎大家的糧食賣的錢,村裡人上肥料時可有勁兒了。

 “現在王二狗走了,攢攢錢過幾年買幾畝水田成,正好小田長大了幫得了地裡的活,不然現在就算是有水田,一畝兩畝還使,多了難不成靠你斷了手的爹?還有你那個只會喊身子不利索的婆母?”

 “小田如今身子骨弱,下不了地,只再等幾年瞧了。”

 村裡人看出王阿叔臉上羨慕,好心腸的寬慰,說的是實情。地裡活勞起來,成年男人累,更別提現在九歲的小田了。

 “我瞧著小田乖巧孝順坐得住,要是有黎二那關係送府縣當個學徒,學個別的本事,不比在土裡刨食強。”

 “那糟心爛心腸的黎三親侄子刻薄,你還想他幫小田?想啥呢。”

 “沒,我是說小田這身子骨其實要是有門路學個手藝輕巧點好。”

 過年時,小田又得了風寒,家裡『藥』罐子『藥』味不斷,住得近的唏噓,替王阿叔的日子發愁,以得咋過啊,不頂事的爹,整躺著不幹活的婆母,還有個『藥』罐子小田。

 王二狗死的乾淨,王阿叔日子就是比以前好一些些。

 “伯孃說了,我們家哪裡有甚麼門路。”王雪嘴上說,心裡卻有個念頭動了幾分。

 “咋沒有,你不是會做豆腐嗎,其實去鎮上賣豆腐好。”

 “別瞎說了,去鎮上不租院子啊?啥要錢,要是入了商籍,那以可不好使了。”

 幾個嬸子阿叔閒聊,沒往王阿叔會動心想。王雪是動了點心,可一聽入商籍就猶豫,沒幾,等『插』秧地裡忙完了,王雪拿了塊豆腐去黎大家。

 院子門開著,堂屋的桌子擺在院子裡。

 黎週週見王阿叔過來,倒了茶送過來,兩人就在院子聊,路過的人一眼瞅見院子裡啥情況,不會『亂』嚼舌根。畢竟王阿叔現在是寡『婦』。

 “週週,顧書郎有空嗎?我有事想問問顧書郎。”

 黎週週沒應承,而是說:“阿叔你坐著等會,我去問問相得不得空。”

 “好,成。”王雪站起來見週週進了堂屋坐下,他抱著茶缸沒喝,有些拘束的『摸』著缸子。

 這東西他知道,黎家先,是顧書郎琢磨出來的,現在村裡家家戶戶茶缸,他家還是的瓷碗,雖然豁口了,但沒必要花錢再買,省著些。

 顧兆伏案寫策論,寫了半早上,有些卡,正從檢查,週週進了裡屋,顧兆便放下手裡的筆,“怎麼了?”

 平日裡他要是學習,週週很進來的,怕打擾他。

 “王阿叔說有些事想問你,問你得不得空。”

 顧兆站起來,左右動了動脖子,說:“正好鬆鬆筋骨,坐了一早上了,走一起出。”去牽老婆的手。

 黎週週有些不好意,不過沒鬆開。兩人出去,顧兆見王阿叔坐在凳子上光側影就看出侷促,過去打了招呼,一同坐下,讓週週坐著聊。

 “王阿叔甚麼事?”顧兆沒客套,有話直說,說完就走,王阿叔估計還輕鬆些。

 王雪說:“我想問,要是我去鎮上賣豆腐,算不算入了商籍?”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末。大曆朝如今管的沒開國時嚴苛,那時候連年打仗,傷了根本,為了休養生息,大曆朝的第一任皇帝商業打擊嚴重,各種稅目,制定了許多規矩,像是商人不穿絲綢、不穿精細的棉布類,穿著顏『色』不鮮亮,還有出行不坐人轎,只畜生代步。住的房子有規制,門頭甚麼樣,面積有嚴格的要求。

 要是犯了,那就沒收家產,充徭役。

 那時候鼓勵種田,開墾荒地,稅率很低,農民可以免徭役,鼓勵生產,像是男丁五畝水田五畝旱田,因為男丁可以打仗可以耕種,子、哥兒獎勵田地。

 上一個皇朝,子哥兒地位低下,生下來是沒有田地獎勵的。

 經過兩任皇帝時代,了現在的康景帝,著經商已經要求很鬆了。

 “小豆腐鋪子不算。”顧兆回答,“要是三代人連著做豆腐鋪子那就算,亦或者是豆腐鋪子做大了,買賣收錢的多,那算。”

 王雪聽了有些急,“那我婆母前做了,還有我在村裡做了——”

 “王阿叔別急,你在村裡賣豆腐不算,要想去鎮上做豆腐鋪子營生,小買賣的話,先去村長處做個登記,你在村裡有旱田,還是農籍,每年交夠糧稅就成。這樣去鎮上做買賣開鋪子不再交人頭稅了。”

 鎮上、府縣居住的百姓每年是要交人頭稅的。

 “那要是家裡沒人種田呢?”王雪問。

 顧兆說:“一,村長那登記掛停田。田還是王家的,只是暫時不耕種,每年交十畝田低的糧稅,你可以在鎮上糧店買或者來村裡收。”

 十畝田停耕的每年交的稅還要多。

 “應該有個兩石。”

 按照以前旱田一畝地一百五十斤的收成,十畝田就是一千五百斤,只需要交七十五斤的糧稅就成。停耕,十畝旱田就有硬『性』規矩交多,算是懲罰。

 這已經比開國初的懲罰輕多了,那會要是農籍停耕做小生意,直接是有罪要拉去打板子,然充徭役,或者罰糧。

 “二就是改成寧松鎮戶,以只需要交人頭稅就成。鎮上每年男稅三十文,、哥兒稅十五文。不過要是改了戶,西坪村裡的田就要收回去了。”

 這就是為甚麼現在人很有大浮動遷徙搬家的——除了戰爭、災,不然的故土難離,跟政策有關係。

 百姓守住一方地穩定耕種,國家安居樂意不會『亂』。

 四處流竄那就叫流民,流民一起,就跟著就有山匪、草寇,國家就有『亂』的徵兆。所以歷朝歷代皇帝不喜歡流民『亂』竄,容易出事情。

 顧兆看王阿叔滿面心灰意冷,說:“阿叔,你想帶著小田去鎮上賣豆腐嗎?”

 “倒、倒沒這個想法。”王雪有些拘束,前有丁點的念頭,現在甚麼沒了,打散的乾乾淨淨,他放了茶缸,起身說:“謝謝顧書郎了,不打擾了,我、我還有事——”

 嘴裡客話說的顛倒三四的。

 “王阿叔先坐。”顧兆開口喊了人,“你是擔心小田身子不好種田吧?”

 王雪本來要走,一聽顧書郎開的口,愣是又回來了,低著頭卷著衣口,說:“我是前幾聽人說學門手藝,讓小田當學徒,就動了這個念頭,小田年前又生了病,他身子骨弱,地裡的幹不來,家裡沒水田,就算攢著銀子買水田了,可家裡種不來,眼瞅著明年小田十歲了,沒田沒屋。”

 “如今家裡十畝旱田,不怕你們話,開春上肥料,我爹上了三四畝就不成了,我想偷個巧,可他不幹了,難不成要害地裡莊稼不上了?我不忍,就全乾了,可幹了田裡的活,豆腐就做不了,一個人累死乾死,沒啥指望。”

 王雪覺得日子太難了,以前王二狗在時他難,現在王二狗死了,依舊的難,“我就想去鎮上賣豆腐成不成,在村裡冷了,做豆腐,三個月就賺三兩多的銀子。”

 那就是三千文,每月一千文,一賺三十三文左右。這應該是扣除黃豆成本,不然不上。週週前說,冬日裡豆腐賣的好,隔壁村有人來買,兩板的豆腐買空。

 開了春,豆腐買賣就不成了,王阿叔每隻做一板,賺的些。

 王雪是把家裡的底交代了,“我想著賣豆腐好些,力活我來做,小田做輕省的,比下地好,離鎮上近,看病抓『藥』方便。”

 今年過年,小田風寒發熱,把王雪嚇壞了。雪路封死了,去鎮上不容易,沒大夫,是熬著守著等小田退熱。

 下父母心。

 黎週週聽了心軟,看相。

 顧兆給王阿叔算了筆帳,“去年我家旱田上了肥,十畝旱田一畝四石的收成,按著官價全賣出去是十六兩銀子,就算留一半糧食自己吃,有八兩銀子。農閒十一月過年開春的三月,滿打滿算五個月,賣豆腐就按四兩銀子算,一年有十二兩,除去你家看病抓『藥』開銷,扣個四兩,還剩八兩。”

 “這我還是算的松,不王阿叔?”

 王雪點頭,他家裡開銷沒那麼大,以前有王二狗吃食上費糧食,現在王二狗沒了,吃不了八石的面,再說還有黃米。

 “你去鎮上,一月賺的按一兩半算,有好有壞,咱們取平均,這樣算下來一年是十八兩銀子,院子要租,你做買賣不小還要地段好,這樣院子是四五兩,平日開銷吃的、還有糧稅兩石,零零總總算下來,和在村裡差不多。”

 “不過好處是在鎮上,小田輕鬆,看大夫方便。”

 本來王雪聽差不多已經歇了心,可顧書郎一說話又有些心動,這樣猶豫糾結,下不定主意。

 顧兆不說套話,心給建議:“阿叔,你擔心小田身體幹不了莊稼活,不如送小田去東坪村趙夫子那兒讀書。”

 “讀書?不成不成,我家供不起的。”王雪擺手,讀書可貴了。

 顧兆耐著心解釋:“不是正經考科舉,而是識字會寫會算就成了,這樣他學個一兩年,可以去鎮上或是府縣問書肆、『藥』鋪、醫館缺不缺人。”

 “你瞧,當年黎家三房同在西坪村沒甚麼關係門路,為甚麼就在府縣扎著根找了酒樓賬房做學徒?”

 因為識字且打工人啊。

 如今農家子要麼家裡不捨得花錢送孩子學字,要麼送去了當然不甘心給人打工當學徒,是奔著考科舉的。而書肆、『藥』鋪、醫館這些需要識字幹活的就比較稀缺很好找活,當然有家族傳承,讓兒子、孫子幹活。

 但說句實話,但凡做了買賣,家裡有些積蓄比較富貴,是不願讓孩子在經商,是供孩子讀書正經科舉。

 大曆康景帝現在規矩:商籍兩代可科舉。

 意爺爺爸爸不成,輪孫子就正常科舉啦。

 “這樣王阿叔你可以繼續在村裡種田賣豆腐攢著本,等小田學成了去鎮上當學徒找活碰碰關係,他要是日有出路學成了,你攢了本可以和兒子去鎮上或是府縣,若是他學不成,西坪村還有你不是?”

 “反正如今小田在地裡幫不上甚麼忙。”

 顧兆說完了喝了口茶,潤潤嗓子。他瞧王阿叔已經聽進去心動了,主要是小田這兒,豆腐手藝王阿叔自己一人做,還不讓小田累著,那何苦把小田搭進去學豆腐,浪費一個勞動力,乾點別的多好。

 “阿叔,你回去再想想,問問小田想法,要是成了,我可以引薦小田去趙夫子那兒。”

 王雪是聽進去,他怎麼沒想這個主意?

 當即感激的給顧書郎黎週週道了謝,回去走路上在想,是啊,當年黎三沒法子科舉,黎家裡供不上,黎三是自己一人出門去府縣說找活幹,那是甚麼關係門路沒有。

 如今不種田下苦力,一年就有二十兩銀子。

 他不要太多,小田掙個七兩八兩的就成了。王雪越想越是覺得成,還是顧書郎有主意聰明,回去沒跟爹婆母商量,而是和兒子小聲說。

 小田太想幫阿爹做活,給阿爹減輕家裡負擔,可他還小沒辦法下地太久,累了病倒,還要花錢,如今聽阿爹說讀書認字去鎮上找活幹,便點頭說他一定好好學。

 王雪直接帶小田找了顧書郎,一起去了東坪村趙夫子家交了錢。

 因為小田只要認字,千字文百家姓這類基礎啟蒙,又不科舉,趙夫子答應的痛快,是一兩銀子一年,不給別的禮了。

 趙家想明年春想送趙澤試一試考生員,就是考秀。

 錢不嫌多,當然樂意。

 不過看在顧兆面子上,趙家舊的『毛』筆、廢紙便免費讓小田,起初練字而已,只求字跡端正、寫就成。

 等西坪村聽村口王阿叔送小田讀書時,又炸了一回。

 王家院子關起門來,王阿叔爹婆母開始吵嚷起來,鄰居這會聽清,原來不是甚麼正經讀書,小田識個字,以想去鎮上找活幹。

 是,小田那身子板,下地不好使。

 王家那倆老的還嫌一兩銀子學字貴,說找活不識字成啊。鄰居心想:呸你的,鎮上搬貨卸貨的下苦力,人要小田九歲的孩子?

 再說了,王家掙錢的營生那樣不是王阿叔來的?幸好,王二狗死了,王阿叔立起來了,錢還是王阿叔管,這倒沒錯,要給了那倆老貨,父子倆可沒啥活頭了。

 村裡人看了幾回熱鬧,王阿叔家裡的事沒多大興趣,因為田裡麥子熟了,該收成了。

 沉甸甸的麥穗啊!

 今年村裡家家戶戶可上了肥的。

 走在田頭,瞧見地裡莊稼,一張嘴裂了。

 好啊,今年可是個好收成。

 不敢耽誤,唯恐老爺有甚麼變故,早了兩趕緊收。整個六月中,西坪村百餘戶,凡是家裡下田的,在田裡扎著呢。

 顧兆沒讀書,跟著爹和週週割麥子,別提一回生兩回熟,今年他乾的不覺得太辛苦——像去年那樣背過去那種。

 累還是累。

 家裡的騾子套上了車轅,顧兆割半畝,下午就去裝麥子捆拉回院子。

 來收成黎二還過來問要不要幫忙,黎大給拒了。自從黎二和黎三一家掰了,有幾次是想上黎大門重新交好,不過黎大沒給臉,以前怎麼處,現在還怎麼處。

 幾次下來,黎二知道不可。

 幾十年疏遠了,黎二想好就好咋可?

 村裡人看在眼底,沒人來勸和。勸啥啊?黎大沒不住黎二的地方,黎光宗夜裡『摸』回來還給煮了一缸紅糖薑茶——劉花香自己說的。

 黎大行的端,不落人口實,更別提如今村裡家家戶戶得了黎大家恩惠,於情於理沒人偏幫黎二,說一些‘底是親兄弟不宜結仇’這種屁話。

 麥子收回來,村裡人是白忙、夜裡忙,終於在月底收完、碾完、揚完去皮,七月初,家家戶戶今年麥子的收成就知道多了。

 村裡人如今見面,第一句話就是:“你家多石?”

 含蓄點的:“你家今年上幾石的糧食?”

 家家戶戶是收成好,沒啥不說藏著掖著的,高興的呲著大牙花子指頭比劃,有直說的:“一畝田你猜怎麼著,四石兩鬥啊,四石兩鬥,我種了祖祖輩輩的田就沒見過這麼多。”

 一畝地四百四十斤,那確實是好。

 黎大家差不多,有個四百四五的樣子,跟去年一樣上兩石四斗的糧食——多上了二三十斤。

 村裡其他人是,連東坪村偷著懶的顧四今年田裡一畝有三百多斤,收回來顧四嚇了一大跳,不敢在村裡高聲張揚,怕被人眼紅鬧事。

 七月中送完了糧稅。

 登記的稅官西坪村時,特意點的仔細,一一核,心裡大驚,今年西坪村送的糧家家戶戶是翻了翻的。

 可見不是個例。

 再等幾個月稻米下來了——

 這可是大功勞,指不定府尊要往上動了。稅官心裡激動,他是第一個發現上報的,這份功勞自然不了他的。

 再等等。

 送完了糧,家家戶戶是沒停歇,不敢停——咧著嘴的高興,不覺得勞累,歇啥啊,趕緊幹,把三四月做的水田肥料先給水田上完了,這下是賣糧。

 賣完糧換了銀錢,近村裡小子、哥兒、丫頭手裡、兜裡揣著一塊飴糖吃。田氏更是找了媒婆給大牛張羅媳『婦』,說:“先讓媒婆瞧著,好好給大牛踅『摸』個好的,等稻米收了,農閒時候我家還要蓋屋,時候請村裡人來吃席,順的話,明年開春就結婚。”

 可算是安排的頭頭是道。

 兩樁大喜事,蓋屋、娶媳。

 黎大家隔壁的王家要蓋屋,是等十一月農閒。顧兆抽了個空去了一趟十里村朱秀家,撲了個空,今年朱秀農假沒回來,因為明年春闈朱秀試一試考舉人。

 府縣官學放假,可以不,留在官學讀書。朱秀沒回來,他家裡的田地是父母妻子乾的,不過半年時,朱秀雙親蒼老許多,腰壓彎了,明明二十出頭的妻子,看著像是三十多歲。

 顧兆放了禮,心裡由衷希望朱秀明年中。

 十月,稻米熟了,水田收成了。

 西坪村家家戶戶又忙碌起來,去年沒上肥的今年可是全上了,心急的等不住,先收了一畝田,上了稱一瞧。

 “五、五、石?!”

 “爹,咱家的稱是不是壞了?咋就五石糧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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