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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第261章 番外十 潑辣媳婦黑麵神

2022-08-01 作者:路歸途

 番外十

 有段時間柳樹很難熬。

 他生性樂觀也算豁達,不管甚麼日子,苦的甜的,在他手裡都能過成自己舒坦的小日子,可那段時間不知道怎麼了,週週哥一家不在京中,妹妹來投奔,柳樹自是要護著妹子的。

 “啐!真是狗屎糊了眼了,儘想出賣女求錢的瞎主意。”柳樹聽完是罵了家裡人。

 他孃家一家都是沒見識的,倆哥還耳根子軟,大哥脾氣大,肯定是聽了甚麼攛掇起來的,不然怎麼好端端的要把妹子嫁給鎮上五十多的老爺當繼室?

 既是這麼好的主意,怎麼不自己去。

 柳樹是氣得不成,“我要是在場,非得把他倆綁了給員外老爺送去。”拿自家妹子換前程換銀子,也是真真不要臉的。

 妹子一路逃到京裡,又髒又瘦還是一副男兒郎的裝扮,不然怕出事。柳樹氣得罵完孃家人,裡裡外外誰都沒落下,這才看到旁邊妹子,忙叫下人燒水、煮飯,先安頓收拾出來。

 從寧平府縣到如今的大學士夫人,柳樹其實根兒沒變過。若是在村時,孃家要把妹子賣給有錢老頭做妾、做通房,柳樹雖是不懂大道理,但也會護著妹子上門去罵,他就是這麼個脾性。

 柳樹覺得自己沒變,可在公婆眼裡他又變了。

 家裡婆母有時候話裡話外說妹子這樣不好,一個女娃娃孤身來京裡,見他板著臉,又快速改口說也不是家裡厭,多張嘴多雙筷子的事。公爹在旁打圓場,說吃飯吃飯。

 一次,柳樹沒往心裡去,兩次三次,柳樹脾氣就上來了。

 那段時間柳樹總是愛發火,還遷怒了幾分兒子,每每發完火,柳樹又愧疚,夜裡撅著屁股背對著男人——男人是榆木疙瘩,肯定看不出他生不生氣。

 柳樹那時候對男人都連帶著生氣的。

 嚴謹信望著小樹的背影,不動聲色的移了幾分。

 “幹嘛貼著我,熱死了。”柳樹暴躁不耐煩。

 嚴謹信沒動了,過了一會,又移近了。

 柳樹:“……你煩不煩,大晚上的不睡覺,幹嘛。”

 嚴謹信同小樹近十年的夫妻,早知道小樹脾氣,鬧脾氣了不能講道理,會越說小樹越煩,但是不說由著小樹生悶氣,這會憋壞身體的。

 以前小樹從未有這麼大的火性。

 略是思考了會,房間又安靜了。

 柳樹臉衝著床幔,是又氣又難過只想哭,說不碰就不碰了,說煩就真煩他了?然後胳膊上一隻手搭了過來。

 “你幹嘛,都說我要睡了。”柳樹話音沒剛才那麼毛躁了,多了幾分軟和委屈。

 嚴謹信聽了,是胸口也被牽引的悶悶的,輕輕拍了下小樹胳膊,說:“妹妹的事,你說甚麼便是甚麼,家裡都是支援的。”

 “娘是嫌棄我聽出來了。”柳樹說話直接。說完就後悔,他男人他知道,是孝順性子,平日裡嘴上看似不甜,說話直愣愣的,實際上對公婆很是關心。

 再咋樣,也不能背後當著男人面這麼說婆母的。

 婆母也就是那兩句話也沒說甚麼過分的,再說日子都是磕磕絆絆過來的,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別苗頭的時候,怎麼到了如今他給生悶氣矯情起來了呢?

 柳樹怕男人誤會他不孝,忙是轉過身,臉衝著男人想說些啥。嚴謹信一條胳膊還搭在小樹腰上,黑夜中,低頭看到小樹帶著淚花的雙眼。

 他低聲徐徐說:“爹孃在村裡住了大半輩子,他們守舊,不識字,娘遵循婦則,雖是沒念過書識過字,可這些規矩是套在她身上的。”

 “不像你我。”

 “有些道理,我們同長輩是說不清,扳不回來的,他們只認自己信的道理,覺得那樣才是對妹妹好。”

 “我不是說他們是對的,為人子,我不好多言,只是在妹妹這事上,小樹你是對的。”

 柳樹除了男人給他讀文章時,就沒聽過男人說這麼多話的時候,他心口憋得那團氣,一下子就沒了,他知道男人懂他就成。

 這一晚,兩人‘和好如初’,嚴謹信不減當年年輕時。

 第二天柳樹神清氣爽,後來一想幾天的悶氣,越是覺得自己鑽了牛角尖,咋就這點小事,就讓他沒了精氣神,到處發邪-火呢?

 是個人就有短處,就沒全乎的人,他自己也有,脾氣大還直,過日子嘛難能不磕絆,跨了這個坎,解決了問題就好。

 柳妹子也能看懂眼色,不想阿哥難做時,柳樹就找妹子來說話,說:“哥給你找了個工,你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也不是讓你給我賺錢補貼家裡,就是散散心……”

 安排到了滷煮店去幫工。

 柳樹藉著正道給他妹子開工錢,痛痛快快的,婆母阿奶就沒話可說了——又不是花的嚴謹信的月銀。

 妹子去了滷煮店,那邊有佳英還有女工,比待在嚴家強太多,起碼年輕人能聊起來說說話,柳樹是每日去看看,七八天再接妹子回來住一兩日,這下嚴家沒人說了。

 遠香近臭,到府的客人那就是客人。

 妹子心情一好,柳樹心情也爽利了,後來過了幾個月,有人找媒婆上門,想娶妹子,柳樹還挺高興,樂顛顛的跟男人說:“我就說嘛,這日子就沒我柳樹過不去的坎。”

 那秀才郎柳樹見過幾次,雖是覺得有些迂腐——自然柳樹那時候用詞還沒這麼準確,說的是:都是秀才郎的,這秀才咋就古古怪怪身板瞅著也乾癟,說話都聽不懂,你和顧大人在府縣上學時也沒這樣啊。

 他又不是沒見過秀才,不過這個樣的還是第一次見。

 嚴謹信倒是見多了酸秀才,也沒放在心中。

 後來柳樹去跑過幾次,那秀才就一寡母,街坊鄰居嘴裡說都是清白人家,秀才娘是個節儉勤快愛乾淨的,秀才除了愛讀書沒甚麼毛病,潔身自好,沒沾染過半點亂七八糟的。

 柳樹心想,那還挺好,就替妹子定了親。之後的事,柳樹是沒想到,那秀才聽到他妹子曾逃過婚,大鬧他家裡要退婚,那寡母撒潑哭訴……

 後來外頭傳甚麼柳樹大打出手欺負寡母秀才郎,這都是放屁,柳樹沒動手打人,他倒是想撕了那老婆子,可想著男人,不能落下個他夫人仗勢欺人的名聲。

 硬生生把一腔怒火給忍了下去。

 這事後來解決完了,男人也閉門在家,柳樹那段時間是‘內外憂患’,他在京里名聲就是悍夫、潑婦,臭了,都等著嚴大人休了他這個糟糠妻。對內,因為他的關係,連累的男人被皇帝老爺罵了罰了,閉門思過,就是一向愛護他的阿奶也對他也有些微詞了。

 柳樹是心寒委屈窩火,都想好了,大不了他就走,帶著大白和妹子去投奔週週哥去昭州去——他連梁從那兒的商隊啥時候走都知道。

 就等、就等——

 就等甚麼柳樹心裡明白,可男人遲遲不放休書,對他與往常沒啥區別,應該說因為男人在家待著,簡直以前還煩了,他在正廳待著,男人就坐旁邊看書,他去院子發呆,男人就到院子。

 簡直跟屁蟲似得煩人。

 這個時候,又有人上門,說是給嚴大人納妾,有個良妾,還不是找他說,找的是公婆阿奶,一個個都怕了似得的瞅著他,咋滴他還真在這個家稱王稱霸了不成?

 柳樹火大,丟了句你們愛咋咋辦。

 他想,嚴謹信敢納良妾,他就走,帶大白一道走,還把嚴家銀子全都捲走——這些年他管家,再說了家裡銀子都是他掙得,就靠嚴謹信那幾兩工錢,喝西北風去吧!

 還學人家當甚麼富貴老夫人老爺子,呸!

 柳樹是想撒邪-火,這次的火比上次更猛了,直接喊的是嚴謹信大名。嚴謹信略是詫異看過去,柳樹就瞪眼懟回去,他才不怕呢。

 後來又成了‘乾柴烈火’了,也是這次有了小黑。這是後話。

 “沒甚麼良妾。”

 嚴謹信剛在正廳還端著,如今到了床上,一看小樹嗚嗚咽咽的就心口疼,說的一字一句的肯定,“你若是不信,你就看著我一輩子。”

 柳樹其實是信的,男人說話就是這樣,說甚麼是甚麼。

 他嗚嗚咽咽是爽的——算了。

 後來納良妾這事就沒了,嚴謹信同家裡長輩說了不要,又言:“小樹妹妹頭一遭是被矇騙,父母之言是有,但還未交換拜帖,算不得定了親,那壞人信口雌黃胡亂攀咬汙衊,阿奶爹孃莫要信了那些。”

 “再者,我休息一段時間也好,很是鬆快。”

 嚴謹信對自己被罰並未放在心上,就當是藉機在家中休養了。

 嚴家長輩看出來了,兒子/孫兒這是護著小樹呢,他們還能說啥?只是經了這遭,對小樹是沒以往那麼親厚了,也不知道為何。

 小樹何嘗不是呢。

 後來柳樹反思,想他就是在家,還未嫁人時,同親爹孃都有吵嘴磕絆心裡還生了埋怨的時候,這人和人相處,還是不能掏心掏肺——

 也不對,看對誰。

 對週週哥就能,這是他選的朋友,親的比親人還親。

 對大白也成,大白是他肚子裡出來的,雖然小小黑麵神一個,但之前他撒氣的時候,大白是向著他的。

 還有……男人也算個吧。

 柳樹哼哼的想。

 過了幾個月,發現自己又懷了,一算日子果然是那段時候,等肚子大了,家裡又出了個事——

 他公爹讓人給仙人跳了。

 柳樹其實看的明明白白,他做買賣生意這麼多年,加上愛聽管事的說話,梁從走南闖北的,經驗比他多,聽得多了,彎彎繞繞也看的明白,這事簡單好辦,可小樹記仇的心眼。

 “……我瞧過了,那姑娘模樣也算周正,也大了肚子,不然迎進來給爹做一房小妾,就是爹年紀大,這下又給謹信添了個弟弟,外頭不好聽,丟盡了嚴家的臉,可怕啥,咱家臉之前我丟了一次,早沒了。”

 那姑娘肚子裡的孩子要真是嚴父的,這事嚴父可能就軟了糊塗了,但不是啊,嚴父是上當受騙,壓根沒碰那姑娘一根手指頭,是被人誣陷攀扯上來的。

 但嚴父老實人,只會說沒有。

 嚴母在旁傷透了心,哭哭啼啼,還罵嚴父老不羞。

 柳樹過了嘴癮就罷了,好聲好氣說:“爹你別急,你說沒有,那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跟我說一遍。”

 後來這事柳樹給解決的,頂著大肚子,忙前忙後。

 嚴父過後就嚇住了,老實巴交沒別的心思了,嚴母也窩瓜似得麵人一個,小樹又成了家裡一把手,威風的不得了。

 不過這個時候,柳樹對嚴家這一畝三分地的管家權也沒淡了,沒以前那麼風風火火,覺得家裡長輩都愛護看重他才交給他管,於是掏心掏肺操心裡外,到頭來自己出了甚麼事,都是埋怨記著他的壞。

 再後來康景帝駕崩了,天順帝登基,他生了小黑,家裡男人從大學士又升了官,聖上還賞了大宅子給他們。

 柳樹倒是挺高興的,可之後發現男人眉頭越來越緊,時不時揹著他憂愁,有時候望著紙發呆,看著昭州方向嘆氣,給顧大人寫了信還燒了。

 他看到信上內容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男人肯定記掛一輩子。柳樹就當沒看過,該咋咋樣,只希望他不提,男人能慢慢忘了。

 這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老爺管他是誰呢,又不是他男人能決定的,早前那位皇帝老爺留了聖旨,這不是到頭來還不管事沒用麼。

 壓根不是他家男人一句話左右的了的。

 天順帝在位那幾年,嚴家是在京裡外表風光得榮寵,可內裡,柳樹是越來越擔心他男人了,有一次柳樹去外頭參加完宴席,故意氣呼呼回來,見男人看他,就說:“這京裡規矩忒大了,煩透了,要我說當甚麼官夫人,倒是沒人刁難我,就是我不爽利,還不如咱們一家回去,我開滷煮店,你教兒子們識字讀書。”

 “快快活活的。”

 “那回去之前,不如咱們先去一趟昭州吧?”

 嚴謹信倒也來了興致,以前根本不會說‘假如’、‘如果’這種話,坐在一旁說:“去昭州好,聽兆弟說,昭州有了水泥路,走在上頭光滑如平地,雨水天也不會髒了鞋襪。”

 夫夫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抱著去昭州夢,說的痛痛快快的樂呵。

 最後是大白來叫吃飯,這才打碎了夫夫二人的昭州夢,拉回了現實,京裡有家有口,還有年邁的雙親,阿奶更是近兩年身子不爽利,時常有病痛折磨,哪能走啊。

 不過說了一趟,發洩了,嚴謹信心裡鬆快了些,後來接到了昭州來信,看到兆弟所言,那股愁悶不藥而癒了。

 那年冬,阿奶去世。

 臨走前,嚴阿奶握著小樹的手,顫顫巍巍的,說話艱難,雙眼渾濁模糊,“樹啊……樹啊……交給你了……”

 柳樹那次哭的難受,他知道阿奶看出他心裡有氣,同家裡長輩起了隔閡,可到頭來,人一走,過去在村裡那些記憶也浮現出來了。

 那時候他傻乎乎的,阿奶婆母公爹也是對他真的好,捨不得吃雞鴨蛋,就都讓給他吃……

 扶靈回村守孝。

 村中人哭墳那得悠長哀怨,跟唱曲似得才顯得你孝順,這種柳樹也學過,會,但此時見阿奶下葬,才知道那是演的,給村裡人看,演的孝順。

 柳樹哭的眼淚珠子串成線,吧嗒吧嗒落,卻做不出哭墳的戲。

 阿奶一去,家裡懶洋洋了幾個月,柳樹是幹啥都提不起勁來,後來還是小黑大了能跑能跳能皮了,皮的柳樹整日精神抖擻,恨不得把小黑屁股揍八瓣!

 每到柳樹叉著腰找男人告狀小黑子時,嚴謹信看了眼小樹,神色溫和,很是維護小黑,說:“無礙,小事。”

 “小事小事,硯臺打碎了小事,胡寫亂畫小事,給他哥臉上畫畫還是小事?”柳樹越說嗓門越高。

 這臭小子!

 大白端端正正說:“阿爹,我喜歡弟弟給我畫畫,他同我親近。”

 柳樹:……

 說不通,還是開揍吧!

 柳樹虎虎生風的去抓小兒子了。

 嚴謹信一看小樹活力的背影,眉眼也軟和了些,大白見父親這般,其實他也是,弟弟給他臉上畫畫,擦一擦就掉了,但阿爹又跟從前一般,每天精力好,多好。

 天順帝駕崩,光武帝奪了權,稱了帝。

 黎家也回來了。

 柳樹可高興了,天天盼著週週哥進京,張口閉口就是福寶,小黑那段時間可是心裡攢著氣,一副‘我倒是要看看,這福寶有啥了不起的,能比我還能搏阿爹的疼愛’?

 大白瞥了眼弟弟,說:“阿爹揍你屁股的疼愛?”

 “……哥!!!”咋連他哥都護著福寶!小黑機靈,一看就看出本質了,這是他哥維護福寶呢。

 大白說:“到時候別淘氣,福寶是咱們的阿哥,要懂禮。”

 “哼哼哼哼——”小黑氣鼓鼓,他倒是要看看!

 後來,小黑每日屁顛屁顛的,成了福寶的小弟,也張口閉口老大哥了。

 那一年嚴謹信成了巡察組,要外放大曆四處巡察。柳樹是知道,男人提了口,他就懂,想到那年男人時時憂愁的時候。

 總是要過了那個心坎的。

 “成,你要去就去吧,家裡有我。”

 就因為家裡有小樹,嚴謹信才放心,他知道這是自己自私——

 “整天瞅著你,你們爺們三個都快煩死我了,快走吧。”柳樹故意說道。

 夫夫二人心中的默契,不明說,都懂的。

 知道你對家裡對我愧疚,知道你覺得自己自私。可我想你邁過心坎,想你快樂舒坦。

 嚴謹信外出的第一年,柳樹看著都好,時常找週週哥說話聊天,去京裡貴婦人家中吃席看戲吃酒樂呵,看似一切如常,可只有夜裡,他是睡不著覺,尤其是冬日,天冷了——

 “冷颼颼的,連個暖被子的人都沒有。”柳樹嘀嘀咕咕,想到男人那一身的火氣。

 這一年,柳樹給大兒子娶了媳婦鄭瑩,教瑩娘管賬管家。

 第二年,柳樹就走了,去找男人了。

 其實這時候,嚴謹信不比年輕時火力壯了,可柳樹到了衙門小院,舊的床上,夫夫倆人睡一遭,柳樹把腳往男人腿裡一伸,發出滿足舒坦快樂的喟嘆——

 “嘿嘿,暖和了,舒坦!”

 嚴謹信抱著懷裡的人,輕手輕腳的給掩了被子,歷經風霜的臉上,慢慢的綻開春日一般的溫和。

 是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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